周子安這幾天都沒精打采的,自從林三月的生日會那天以來一直如此,就像是一個滿懷理想的年輕人忽然有一天發現那個理想根本就實現不了,自此日漸沉淪沒有了方向。
不只是周子安,班裡有將近一半的男生陷入了這種狀態裡,導致班級的平均分一落千丈,各科老師像見了鬼,卻始終搞不清楚是因為什麽。可周子安還是火了,就是因為林三月的生日會上他放了幾把火。
那魔術真是神了!
這兩天總有同學談論起周子安的那場魔術表演,他們仔仔細細地檢查過,甚至硬是把周子安的大衣扒下來,又把他的襯衫衣袖挽了好幾下也沒見到打火道具,他就那麽簡簡單單地將紙巾抓在手裡,紙巾就開始燃燒,將紙巾扔到半空,火焰又瞬間熄滅,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好多人求著周子安透露一下他是怎麽做到的,周子安就把嘴巴閉的嚴嚴實實,用五瓶旺仔牛奶都撬不開,周子安在班裡的地位一下子進階成了魔術達人。
然而又有人質疑了,他的化學成績並不好啊?每當這個時候邊上就會有人揮揮手打斷,說誰告訴你們魔術都是利用化學,有的還是利用物理呢!
可是想了想,周子安的物理也不好啊!他唯一擅長的就是睡覺!這兩天趴桌子上愣是能從早自習趴到吃午飯,吃完午飯繼續趴著一直到放學!
於是和他的魔術一樣,周子安本人也成了謎一般的角色。
“你的魔術怎麽變得。”董崇也問過好多遍了,還是很好奇地跨在周子安前排的椅子上不斷發問。
“我說我會魔法你信麽?”周子安無精打采地回答。
“信,你說你是紅孩兒轉世我現在都信。”董崇用起了先肯定再質疑的套路,“說說你是怎麽做到的,沒聽你說你那晚要表演節目啊。”
“說了就沒驚喜了。”周子安臉貼在桌子上為自己編著瞎話。
“哎別沮喪了,這都幾天了,好姑娘有的是,何必吊死,更何況這不是你早就料到的結局麽。”董崇有點看不過去
“癌症病人也知道自己早晚會死,可真到了那一天誰不會崩潰?”周子安做出爭辯,他覺得自己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來自誰的關心,他隻想蒙在被子裡什麽也不顧什麽也不管地大睡三天三夜,別問他需不需要吃喝拉撒,他隻是想想,想想的權利誰也管不著!
“我記得以前看過,說人在受到打擊的時候,比如失戀,失意,就會特別困,特別想睡上一覺。”董崇說,“據說這是因為逃避心理,是潛意識裡的東西。”
“你乾脆不要繼承父業了,你去當一名心理醫生吧。”周子安吐吐舌頭。
“今晚來我家啊,我新入了你之前一直想玩的劍四,絕對正版。”
“以我現在的情況你還讓我玩那種悲劇遊戲,是想讓我快點想不開結束自己的人生麽。”周子安惱火極了,官場失意,情場也跟著失意,這沒道理!他很想指著天空罵兩句老天爺你真愛玩我,卻害怕自己像李元霸似得被一道雷給劈死。可是又想想,自己要是有李元霸一半厲害,應該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自怨自艾了。
他忽然感覺自己其實蠻懦夫的,小的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沒改變,遇到了一點挫折最先想到的就是逃避,可是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當你跑的累了,停下腳了,靜了心了,你曾經逃避的一切又會一窩蜂地追上你,他們從來沒有打算拋棄過你,他們是你永恆的夢魘,
會死死地盯著你,專挑你松懈的時候撲上來,一口氣將你啃到只剩下一堆枯骨。 世界樹已經不再出現在他的夢中了,取而代之的,每一晚將他從夢裡驚醒的是宋曦死去時的畫面,鮮血不斷流淌,還有她不敢置信的表情,最終又會化作骷髏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問他為什麽不去救她。
他真的想救下她,他在夢裡無數次地用手按住宋曦的傷口,血沾滿了他的手,流的全世界都是,可這改變不了什麽,宋曦在夢裡死了,在現實中也早已死去。
這幾天他無視掉了葉庭發來的信息,最開始還會一天有個一兩條,到後來就不再收到了。他不知道宮伯是不是放棄了他,也不知道葉庭會不會做出什麽殺人滅口又或篡改記憶的暴力手段來封他的口。
可他現在隻想靜一靜,沒準過兩天他又會回到守庭人的隊伍裡繼續戰鬥,又沒準過兩天,他會遇到另一個讓自己心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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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月側躺在真皮沙發上,小半個身子陷了進去,軟軟的很舒服,她很喜歡躺在這個沙發上做任何事情,她喜歡在這裡看書,喜歡在這裡看電影,喜歡在這裡吃打鹵面,也喜歡在這裡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說了謊,她其實從來沒養過阿貓阿狗,她也不喜歡阿貓阿狗,她就喜歡自己一個人靜靜的,什麽都不用管也不想,這十幾年她都是這麽過來的,快習慣了。
別的人都羨慕她的生活,春天能看到窗外綠柳如蔭,夏天打開陽台的窗戶又是一片鳥語花香,秋天空氣爽朗可以捧一本三毛散文看歲月靜好,冬天關好門窗可以做一鍋火鍋品嘗,她在這裡冬天取暖夏天乘涼,任世界怎樣也能活的快活自在。
其實他們更羨慕的還是她的無人管束、又有花不完的錢。可是林三月不喜歡這種生活,她更喜歡那種平凡的幸福,那才是她更渴望的生活。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得不到的往往是別人做夢也想得到的東西。
林三月擺弄著手裡的小玩意,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盒子,盒子的上邊有一個搖杆式的小開關,隻要推一下搖杆,就會有一隻機械的小手從盒子裡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又將搖杆開關關掉。她在網上看到過這個東西,叫做無聊盒子。
她從堆成小山一樣高的生日禮物裡翻出它,禮物的主人好像忘記了把名字寫上,其實也不是隻有它的主人沒寫名字,有不少人都沒寫,這些無名之物的主人像是事前商量好了一樣,送的普遍都是一些示愛的東西――幾束永生花,一箱子寫滿情書的盒子,居然還有不知道哪個變態送的情趣內衣!
林三月已經不記得自己把玩這個無聊盒子有多久了,送她這個禮物的那人一定是想幫她打發無聊的時間吧?林三月想到此處,輕聲歎笑,虧她還以為自己表演的挺好,媲美影后,原來早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被別人看得精光了。
她陷進沙發裡,肚子咕咕叫,楊媽被她攆著去商場買衣服了,她現在心情很糟糕,不想讓別人看到,即使是看看慣她這樣的楊媽也不想。
但是肚子餓了又不能忍著,於是就躡手躡腳地溜進從不被楊媽允許踏足的廚房,楊媽說她的飲食必須合理,不然胖成楊媽那樣後悔也來不及。
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了好半天,終於在電飯鍋裡翻出了一碗昨夜剩下的白米飯,她從來沒下過廚房,自然沒碰過電飯鍋,也就不知道該怎麽加熱,她用手指沾起一粒米飯貼著嘴唇試了試溫度,果然冰涼,咂咂嘴,又把它們盛進碗裡,倒上了一點醬油,又兌了一點飲用水,拿著杓子攪拌了一下後端著碗坐回了沙發上。
味道不是很好,或者說很不好, 可是林三月還是大口大口地往下吃,面無表情。以前小的時候家裡也窮過,當時爸爸媽媽總在家陪著她,那個時候她曾用這法子吃過一次醬油泡飯,味道真香。
可是為什麽現在就變得這麽難吃了呢?是因為長大了胃口變了麽?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
“好鹹。”林三月吧唧著嘴,口腔裡全是眼淚的味道,又沒來由地想起周子安的那句話,生離有的時候真的比死別還要殘忍。
她看向被扔在沙發上的無聊盒子,感覺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被困在一個盒子裡,不想任何人看到她,也不想有任何人闖進來,所以當別人打開蓋子的時候它就著急忙慌地把它關上。
送出這禮物的人真的是有討人厭的細心和溫柔,可是有一些事情盒子的主人一定是不知道的,就連林三月自己也用了好些年才逐漸發現。
林三月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覺得現在的她可能真的需要談一場戀愛才能拯救自己了,但戀愛的對象絕不會是男的。
她大口嚼著嘴裡的醬油泡飯,就好像這樣吃很解氣,她幻想著那些男生知道了自己打算找個女朋友後的逖鋈瘓醯煤芎眯Α
別傻了,她根本不可能和誰交往啊,送她情趣內衣的人也好,送她這個盒子的人也好,都是她不需要的愛意,也是她永遠無法接受的愛意。
“我就是一個長在溫室裡的心理畸形啊,沒有誰能救的了我。”
她放下碗站起身,毫不猶豫地將無聊盒子扔進了垃圾桶裡。
加油吧,你們還能遇到真正讓你們去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