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舉火把，行走在逐鹿城的下水道裡，一路走來如同行走在鬼域，耳邊除了輕輕的水流聲，就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這讓歐陽輝十分不自在。

　　被貼了追蹤符的老鼠走後沒多久，歐陽輝就隨便點了兩名糧倉守衛追尋而去。

　　老鼠直接從內城區的排水口進了下水道。

　　逐鹿城是山城，下水道有著先天不足，即溝道狹窄，又迂回曲折，清理起來十分困難，很容易就堵塞了。

　　蜀人退守逐鹿城的這些年，風調雨順，鮮有山洪。除了防范瘟疫疏通過幾次下水道，其他時間鮮有人至。

　　雖然歐陽輝感知到老鼠在下水道深處，可越是往裡走，歐陽輝的心裡就越感到陰森和詭異。

　　這裡別說是蛇、蜥蜴這類動物，就連臭蟲和蟑螂、蜘蛛網也看不到。更奇怪的是，惡臭味兒越來越濃，但看不到淤積的汙物。

　　歐陽輝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糧倉守衛額頭冒汗，顯得很緊張。

　　一名守衛很年輕，歐陽輝懷疑他嘴上的胡子是這幾天剛長出來的，?另一名守衛年輕稍大，但顯然沒小孩子勇敢，眼睛甚至表露出了退意。

　　這次行動太多草率了，隨便帶了兩個初階武士就來到下水道，面對未知的黑暗，無疑是帶了兩個拖油瓶。

　　歐陽輝不由得想到了退宿，要不要回去做足準備，問蜀王要兩個幫手再來涉險。

　　尖叫聲把他從猶豫中驚醒。

　　年輕守衛滿臉恐懼地指著前方。

　　歐陽輝正眼一看，那是一波黑色的浪頭。“浪”裡面全都是大老鼠，它們跳躍飛奔，看似凌亂，實際上很整齊。

　　“你們快跑，我來斷後。”

　　歐陽輝一聲大吼，讓那兩個守衛從驚愕中清醒過來，緊接著轉身就跑。

　　眨眼的功夫，歐陽輝給二人貼上兩枚疾行道符後，又給自己貼了一枚“天神下凡”道符。

　　只見他手裡的飛刀疾馳如電，根本不需要瞄準，每一刀都會穿透好幾隻老鼠，鼠潮過去，地上留下一片鼠屍。

　　但他殺死的老鼠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他摸了摸剩余不多的飛刀，掏出一把穿過一枚“爆裂”符，扔出去後“轟”的一聲炸死一片老鼠。

　　歐陽輝看到一些老鼠就算被飛刀穿過，但沒傷及要害，卻仍拖著腸子一路狂奔。他感到一陣惡心，那些爆裂的鼠屍散發著惡臭，更是讓他惡心欲吐。

　　鼠群越來越近，歐陽輝擔憂地回頭望去，令他驚訝的是，年輕守衛居然跑了回來。

　　“歐陽大人，我願與你並肩作戰。”

　　年輕人沒見過大風大浪，經歷恐慌後，在生死關頭選擇勇敢面對，這讓歐陽輝倍感欣慰。

　　可年輕守衛的舉動十分愚蠢，他只會來拖歐陽輝的後腿。

　　歐陽輝歎了口氣，給年輕守衛貼上了“狂暴”、“堅韌”道符。

　　按照歐陽輝的指示，年輕守衛背靠背和歐陽輝站立著。

　　鼠群到來如同山呼海嘯一般，年輕守衛揮起刀來刮起銳利的勁風，靠近的老鼠頓時全卷了起來，瞬時被絞成肉塊。

　　“你試著突破，我來看你後面。”

　　歐陽輝的命令一發出去就得到了執行，在不斷向鼠群投擲貼著“爆裂”符的飛刀同時，他又給年輕守衛貼了“迅捷”和“天神下凡”道符。

　　年輕守衛頓時力量陡增，身上泛起黃色的光芒。用刀刮起來的勁風也大了一圈。

　　歐陽輝解下腰間酒葫蘆，大喝一口，猛地一個轉身，朝鼠群大口噴去，接著他的嘴裡吐出一段咒語。

　　至少有三百多隻老沾到烈酒，隨著咒語最後一個音節完畢，烈酒瞬時引燃，被點著的老鼠又把火蹭到其他老鼠身上。

　　轉眼間，年輕守衛眼前的鼠潮就薄了好幾分，他急速向前奔跑，歐陽輝緊隨其後，對付著從後方襲來的老鼠。

　　正當二人要殺出血路，衝破鼠群“壁壘”的時候，忽然從上方掉下許多老鼠，它們的個頭比那些如貓般的老鼠要小，一跳到他們身上，就到處亂竄。

　　歐陽輝趕緊拍打身上的老鼠，身上很快就泛起護體氣罩。

　　正當他要施手救援年輕守衛時，可憐的年輕人被忽如其來的老鼠咬到了鼻子，痛的一不留聲就被大老鼠們撲倒了。

　　眼看衝出來的血路即將被鼠群閉合，歐陽輝顧不得多想，立馬加速奔逃。

　　約莫往回奔跑了一公裡左右，歐陽輝看道前方倒著一個人。

　　是之前逃跑的年長守衛。

　　歐陽輝翻起他一看，胸中泛起一陣惡心。

　　這家夥外面的盔甲還算完好，裡面卻沒有一塊好肉，是一具血淋淋的骨頭。

　　看來這些老鼠足夠聰明，居然知道“分兵”去追逃跑的人。

　　…………

　　一回到逐鹿城的驛站，歐陽輝就開始洗澡。他的身上都是血，如果是人血到還能接受，但老鼠血裡面，鬼知道裡面有什麽樣的疾病。

　　歐陽輝泡在木桶浴缸裡，旁邊是脫下來的皮甲和滿是鼠血的衣服。

　　他伸手拿起衣服，放在鼻子聞了聞。

　　這裡面有人血的味道。他敢肯定，這不是那兩個守衛的血。

　　歐陽輝沉思了起來，這些老鼠具備超出平常鼠類的智慧，幾乎和普通靈獸一樣聰明。

　　就算老鼠飲人鮮血，最終只會變成鼠糞，不可能被老鼠吸收到自己的血裡去。

　　雖然這是一次失敗的行動，但也有收獲，起碼可以判斷危險比預想的要大，襲擊糧倉的老鼠或許只是試探性攻擊，若是老鼠聚集到一定程度，再發起突擊，逐鹿城的糧食很快就會被吃光。

　　他正琢磨著，就聽到門被人踹開了。

　　“你倒有心情洗澡。”

　　來人是公孫宇，他沒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

　　看到小毛孩發脾氣，歐陽輝暗自一笑:“沒想到宇大人有如此愛好，破門而入，是來看我這老頭兒洗澡的?”

　　終究是年輕人，公孫宇顯露了一絲害羞的神情，他“哼”了一聲，轉身去了客廳。

　　歐陽輝依依不舍地從溫暖的木桶裡出來，不緊不慢穿上一身新衣服。

　　等的不耐煩了，公孫宇向浴室大聲道“就你一個人回來嗎?和你一起去的年輕守衛呢?”

　　“嘿嘿，我還以為宇大人深夜來訪所為何事，原來是為了那小夥子，莫非他是你的斷袖之寵?”

　　歐陽輝走了出來，笑呵呵的說著。

　　“你這老頭真是為老不尊，怎麽就沒個正經，那小夥子是我貼身護衛雷雲超的弟弟。”公孫宇氣壞了，但自幼教養還是讓他忍住了滔滔怒火。

　　歐陽輝收起玩世不恭的德行，正色道:“他犧牲了。”

　　公孫宇終究沒有忍住，走進喝道:“他死了，你憑什麽回來。”

　　“等你再大一點，就不會因為死了個人而發脾氣了。”歐陽輝冷靜地說道。

　　接著，歐陽輝把探秘下水道的過程說了一遍。

　　危機超乎想象，公孫宇雖然年輕，但並非不識大體。

　　“若是讓鼠患肆虐，我們要擔心的不是糧食了，而是城市的安危。”

　　平複之後，公孫宇道出了自己的擔憂，接著又表示想和歐陽輝再去下水道一探究竟。他說:“我們需要盔甲， 能套住全身的那種。下水道有些旁支太狹窄了，容不了道甲。”

　　歐陽輝表示讚同。對於年輕守衛的死，他心懷愧疚，折損兩個糧倉守衛，說到底還是自己輕敵了。

　　一開始，他以為面對的只是異化過的老鼠，未料老鼠作戰起來有條不紊。

　　歐陽輝猛然想到，這些老鼠可能是聽從指揮發動進攻的。

　　“盔甲肯定要有，可你不能去，我可不想面對鼠群時還帶著個拖油瓶。”歐陽輝實話實說。

　　“若不讓我去，你就別想買什麽糧食了。”公孫宇一下抓住老頭的軟肋，再次耍起小孩子性子。

　　歐陽輝順勢做起了生意:“你去可以，但你給公孫克說，糧價要低於市價一成，而且再去下水道，要多派幾個好手。”

　　再赴下水道的時間定在後天一早。

　　公孫宇沒再廢話，而是返回王宮向王兄複命。

　　“你覺得歐陽輝說的是真話嗎?”王宮裡，蜀王公孫克穿著睡衣和弟弟聊著天。

　　“應該不是假話，他在意的是糧食。”公孫宇回到。

　　公孫克揉了揉太陽穴，歎息道:“破風軍一盤散沙，真是難為那老頭了，為了別人的生存疲於奔命。哎，若是他能為我效力，真是添了復國的一把好手。”

　　“你趕緊休息吧，明日好生準備，若是鼠群真有歐陽輝說的那麽厲害，去下水道可不是兒戲。”

　　對於公孫宇要去下水道的請求，公孫克略有遲疑就答應了。

　　他明白，隨著年齡的增長，弟弟要變成老鷹，不能再做躲在母雞背後的小公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