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逐鹿城街道上，歐陽輝的扮相可笑至極。

　　他全身都穿著鎖子甲，只有眼睛露在外面。頭盔和鎖子甲上衣連為一體，那厚實的白胡子穿過鎖子甲空隙“爆炸”開來。

　　若是把胡子染成綠色，再把他的頭上下顛倒，極像一個大菠蘿。

　　同行的有公孫宇、公孫宇的貼身護衛雷元超，以及三個高階武士和兩個高階術士。

　　為了不影響施法，兩位術士沒穿鎖子甲，而是身著硬皮甲，頭戴只露眼睛的牛皮護具。

　　若是他倆再拿上皮鞭和蠟燭，那就令人尷尬了。

　　武士們拿的武器是經過蒺藜改成的流星錘。

　　蒺藜本是對付大遼鐵騎的大殺器，經過歐陽輝指導改造後，蒺藜流星錘像個大刺包，用來對付鼠群再好不過。

　　下水道的出口在逐鹿城護城河，歐陽輝選擇由此進入，按照前晚對方位的判斷，遇見鼠群的位置應該離下水道出口近一些。

　　進入之前，歐陽輝給眾人散了一身花粉。

　　這是薰衣草花粉。

　　薰衣草花粉是蜀國偵查兵的必備品，薰衣草花香是許多動物討厭的味道。偵查兵在野外往往會用淤泥封住自身氣味，再用薰衣草加以掩飾，能躲避狼騎或是獵犬的追蹤。

　　…………

　　走在臭氣熏天的下水道，公孫宇始終掩著鼻子。

　　他和兩位術士走在隊伍中間，外圍是歐陽輝、雷元超和三個高階武士。

　　他們沒有用火把，術士給大家都施了明目咒，能在夜晚看到幾米外的光景。

　　越往深處走，就是越是安靜。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歐陽輝示意大家停步原地警戒。緊接著掏出一枚群體防護符，一層厚實的氣罩把眾人包裹其中。

　　沒多久，鼠群接湧而至。

　　公孫宇嚇得呼吸急促，真正碰見鼠群，和從歐陽輝嘴裡聽說，是兩碼事。成群結隊的老鼠從身邊擦肩而過，中間隻隔著一層氣罩，老鼠身上散發的氣味讓他差點吐出來。

　　武士們倒還好一些，他們對身上的鎖子甲有信心，兩個穿著硬皮甲的術士表情比公孫宇還要糟糕。

　　現在是白天，並不是老鼠活躍的時間。歐陽輝曾告訴過這兩個術士，路上碰見鼠群的概率不大。

　　按照原計劃，他們不是來對付鼠群的，而是探究鼠群背後到底是誰在操控。

　　這也是歐陽輝使用薰衣草花粉躲避老鼠偵查的原因。

　　整整一刻鍾後，老鼠大軍才變得稀疏起來。?

　　待最後一隻老鼠走過，歐陽輝才示意恢復行動，他拿出酒葫蘆猛灌了一口道:“真他娘的臭！”

　　追隨鼠群蹤跡小半日，歐陽輝趕緊一直在下水道繞著圈子。一會兒來到內城區域，一會兒又去了外城，甚至好幾次都走到了下水道的邊緣地帶。

　　“我的天，那是什麽！”走著走著，一位武士驚歎道。

　　眼前是一個兩人寬的大洞。

　　和歐陽輝預判的一樣，下水道脆弱的生態系統不可能讓那麽多老鼠生存，它們肯定有別的巢穴。

　　公孫宇摸了摸洞口道:“這是老鼠打的洞，可為什麽打這麽大呢。”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心頭一稟，這關乎到逐鹿城的防衛安全，若洞穴通往外部，那麽這很可能成為一條暗道，要是被敵人利用，逐鹿城就危在旦夕了。

　　“繼續走吧。”歐陽輝打斷了眾人的思緒，發出指令。

　　按照蜀王公孫克的指令，歐陽輝擁有這支隊伍的絕對指揮權。大家沒再多想，走進了洞穴。

　　這裡依舊沒有活物氣息。

　　眾人行徑了大概三裡路，眼前豁然開闊，洞室四周，石筍林立。洞頂垂吊著數不清的石鍾乳，或粗或細，或長或短，層層疊疊。

　　歐陽輝沒心情驚歎自然奇觀，走到了這裡，鼠群的氣息越來越濃烈。

　　內心一陣煩躁，他習慣性地拿出酒葫蘆喝了一口，接著打了一個酒嗝。

　　“壞了！”歐陽輝猛地拍頭。

　　酒嗝的氣息顯然會吸引嗅覺敏感的老鼠。

　　不一會兒，老鼠從洞穴四面八方匯集而來。

　　“別亂！保持陣型！”歐陽輝大聲道。

　　歐陽輝、公孫宇和三個武士在外形成屏障，兩個術士居中。

　　初探下水道碰見的鼠群好比浪潮，眼前的老鼠大家就是駭浪。這裡面不僅有如貓般的大老鼠，還夾雜著許多小老鼠。

　　一名術士掏出一袋神秘的粉包，高高地拋到半空中。

　　歐陽輝扔出飛刀，粉包被鋒利的刀刃劃破，裡面的藥粉瞬間飛揚開來，灑在鼠潮之中。

　　術士開始念起神秘的咒語，老鼠大軍瞬間火光一片。

　　洞穴裡不通風，易燃粉末沒有粘在太多老鼠身上，效果差強人意。沒讓鼠群厚度減少，反而讓瘋狂的老鼠們視死如歸。

　　老鼠燒焦的惡臭讓公孫宇肚子裡的食物湧上了喉嚨，他屏住呼吸，快劍急刺如電，點殺著撲上來的老鼠。

　　三個高階武士們手裡的蒺藜流星錘果然是殺鼠利器，上面泛著元力光芒，老鼠一挨上去要麽粉碎，要麽落地不起。

　　歐陽輝給每個人都釋放了符咒“天神下凡”，還用了兩枚群體性道符“迅捷”和“堅韌”。

　　這讓老頭極為肉痛，這些道符值好幾百兩銀子，這本是預防不測才用的，未想一個酒嗝白白損了這麽多錢財。

　　歐陽輝把失財的怒火撒在老鼠身上，他依舊用著飛刀，和上次不同的是，十多把飛刀尾端都有鋼絲。

　　他一次性扔出十多把飛刀，無情收割著老鼠們的生命，手腕一抖，那些飛刀又回到了手中。

　　如此反覆，他的腳下累計了一寸厚的鼠屍。

　　很快，眾人頭頂上開始掉落老鼠。

　　“別慌，護住眼睛！”歐陽輝一邊把落在身上的老鼠撲下來，一邊大聲喊道。

　　從洞穴頂部落下的老鼠很快撕碎了術士周遭的防護罩，兩位術士身體半蹲，向鼠群施展群體攻擊性術法。

　　兩位武士揮舞著蒺藜流星錘，打落著降落在術士頭頂的老鼠。

　　傷不到術士分毫，武士們有鎖子甲保護，老鼠們利爪尖齒殺傷性大打折扣。

　　但是激戰了小半個時辰，歐陽輝發現了真正的危險所在。老鼠太多了，就算全部撲上來送死，老鼠的屍體也會淹沒他們，他們能騰挪的空間不多了。

　　突圍是當務之急。

　　透過鼠潮的一小塊缺口，歐陽輝看到了一處洞口。

　　“往那邊的洞口走！”

　　歐陽輝指揮兩位術士用雷電術在鼠群劈開一道口子，又釋放了一枚群體“疾行”道符，指揮眾人突破。

　　一踏入洞口，歐陽輝連忙與兩位術士合力，用土系術法讓洞口上方的土層塌方，死死封住了洞口。

　　洞外，老鼠們爪牙並用，試圖破洞而入。

　　術士們趕緊封牢洞口，隨眾人向洞穴深處走去。

　　…………

　　“被一個酒鬼害死，我弟弟死的真冤枉。”

　　公孫宇的貼身護衛雷雲超平時裡寡言少語， 行走在漆黑一片的洞穴裡，他冷不丁的這句話打破了寧靜。

　　這顯然是針對歐陽輝的馬虎大意。

　　歐陽輝又灌了口酒，沒有說話。喝一輩子酒，出一輩子醜，歐陽輝因喝酒這癖好耽誤了不少事。

　　一個酒嗝打亂了計劃，行走在不知方位的洞穴裡，大家心中難免有氣。

　　更重要的是，歐陽輝雖是這支隊伍的指揮，但其他人全是蜀國人，若是反駁幾句，必定影響團結。

　　實際上，在這該死的洞穴裡，雷雲超已經動了殺心。只有十六歲的弟弟葬在老鼠肚子裡，這全賴歐陽輝自大輕敵。

　　現在擊殺歐陽輝，必然需要同行蜀人齊心協力，畢竟歐陽輝是名揚東土的大道士，等級差距需要以人數壓製。

　　剛剛他說話是有意激怒歐陽輝，引發口角好乘機發難。

　　“歐陽輝，這是不是你們破風軍的陰謀，想要害死宇大人?”雷雲超又用拉虎皮扯大旗這招來挑釁歐陽輝。

　　“我要殺這小子，昨天晚上就殺了，你別來這套。你弟弟死的勇敢，不像你，想殺個人還詭計百出。”歐陽輝終於忍不住了，小孩子性子使了上來。

　　“夠了，別吵了，眼前危機四伏，你們還有心鬥嘴。”關鍵時刻，年輕的公孫宇出來救火。

　　忽然，危險的氣息從前方陰影裡散發出來。

　　黑暗中，三隻老鼠慢慢潛行，那是三隻巨大的老鼠，它們的身形和草原狼差不多大小，看起來強壯有力。

　　它們踏著細碎的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眾人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