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四季悶熱,而且白天總那麽漫長,這讓小女孩很不習慣。熬過那討厭的白晝,夜色下,她站在房間的窗前向外眺望。
玉石城擁有南彝的建築風格,木頭和竹子使用率極高。但在布局上模仿了東土七國王都的建築風格。整個城市分為內城和外城,內城是王宮所在地,住著王族和侍從,還有幾座朝臣辦事場所。
外城是街坊、集市和居民區。三十六條街坊相互交錯,顯得混亂無序。暮色降臨,隻有內城依舊燈火通明,外城漆黑一片,黑暗中有一些光亮,那是林立在城市裡的巫廟和寶塔。
王宮更像一座高聳的堡壘,五百年前大唐帝國末期,安南節度使皮波濤奉命南征,征服南越全境後,他拒絕歸國,自稱南越王。還火燒玉石城,拆毀全城巫廟,用堅固的殘磚碎瓦建起了南越王宮,以圖防范唐王朝的報復。可沒過幾年,大唐王朝分崩離析,裂分七國。
數百年來,皮家王族和彝族人不斷聯姻,形體模樣接近彝族人,都有著黝黑的皮膚和大大眼睛。
雖然回到了母親口中的家鄉,可擁有蒼白皮膚的小女孩更像個外來人。看著窗外風景,她努力追憶著五六歲時,印象裡遼國皇宮的模樣,用來和南越王宮作比較。
越追憶,小女孩的記憶就越模糊,慢慢地,就連母親的臉部輪廓都模糊了。
三天前,看到南越國王皮志安時,她無法確定眼前這個光頭就是自己的外公。南越巫師用了血脈檢測,確定小女就是遠嫁遼國九公主的女兒。遼國遠在千裡外,南越與其早就斷了邦交往來。於是皮志安給了小女孩新的名字,皮策藍。
真是難聽啊。
特別是用彝族語喊出這個名字時,“皮”字要用舌頭卷起才能發聲。哪有遼人語中的“尉遲策藍”好聽。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策藍已經安全了,不用再懼怕地府訓練營的皮鞭,也不用再受那些大孩子的欺負。
臥室門開了,外公皮志安走了進來,他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還習慣吧?南越太小,肯定沒遼國皇宮氣派。”
“我六歲就去了地府訓練營,已經忘了皇宮的模樣。”小女孩誠實的說。
“這些年,你受苦啦。尉遲木那混帳居然把你丟進那鬼地方。”皮志安牽起策藍的手,臉上表露著惋惜之情:“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後悔當初把你母親嫁給遼皇。”
小女孩不為所動。“沒有感情,才能成為殺人機器”是地府訓練營的座右銘,什麽是血脈親情,她就更不知道了,來南越無非是為了自己的安全,“外公”更像是一個能提供庇護的稱謂而已。
讓護衛守候在門外,皮志安繼續和小女孩拉家常:“你母親小時候和你差不多,都不愛說話。我有十一個女兒,九個兒子,隻有她與眾不同,不怕我,也不奉承我。”
“你母親十六歲那年,她的哥哥,也就是我的第四個兒子,在宴會上喝醉了酒,踹開了這間房子的房門,要你母親。那老四真沒用,被你母親剪斷了命根子,那個慘啊,下半身都是血,來向我告狀。你猜我怎麽處理的?”
一邊說,皮志安一邊觀察著策藍的面部表情:“我罰你母親做一頓飯給老四吃,主菜就是老四的那話兒。在我的監督下,看著他青著臉吃光了,當時把我給樂的。哈哈哈哈哈……”
笑完,皮志安變得嚴肅起來:“身在亂世,門閥世家的成員都必須要以家族利益為重,一個連女人都辦不了廢物,
怎麽能為我皮氏王族效力呢。” 皮志安看策藍的眼神愈發慈祥:“你母親就是家族成員的榜樣,我當時要把她嫁到遼國,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你想讓我為家族做些什麽?”在聽了這麽多廢話後,小女孩開了口。
“你很聰明。”小女孩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恐懼,這讓皮志安內心有點小失望:“昨天破風軍來人,提了一門親事,我覺得還不錯。雖然你才十三歲,但離出閣也就一年了。早一年晚一年不礙事。”
刷的一下,策藍的臉變得更加蒼白。皮志安笑了:“你可以考慮考慮,這事兒我也沒想好。”
“對了,你要嫁的人是破風軍副元帥,他比我大一歲,我們這個年齡的男人,最懂得照顧小女孩了。”
說完這句話,皮志安感覺策藍的手在顫抖。
…………
讓仆人出去,策藍安靜地躺在浴盆裡,望著屏風發呆。
南越的屏風和東土以及遼國大不相同,上面沒有縷空,每一塊上都有一張畫,畫中彝人女性跳著舞。
昨天晚上的宴會裡,她看見堂姐妹們跳過這樣的舞,她們年紀和策藍差不了多少,穿著南越人傳統服飾,裸著肚臍和大腿,跳起舞來充滿了誘惑。
策藍只會遼國戰舞,她關注的是那些女孩一踢一踏間的力量,她們似乎都有武極,讓柔軟的舞蹈多了幾分堅硬。
如果和她們在格鬥台比試,小女孩猜測自己肯定不是能站到最後的人。
她又準備逃了。
晚宴上,但那些皮氏王族成員們大多表露出惡意。一個大男孩趁機摸了她的屁股,還有個女孩兒拿了個惡心蟲子,偷偷丟到她裙子裡。
更重要的是,策藍覺得外公比地府訓練營的教官更可怕,他沒有鞭子,但他的語言和神情比鞭子打在身上還要難受。
躺了整整一個時辰,策藍起身離開浴缸,讓仆人送來一些吃的,喝掉了湯和稀飯,她把兩塊乾餅和肉包了起來。
年輕的女仆來收拾餐桌時,策藍一個手刀就殺掉了她。然後掏出“長貴”給的面具安置在仆人臉上,沒多久,面具和仆人的臉相差無幾。
策藍戴上面具,穿上女仆的衣服,把屍體丟進浴缸,弓著腰,小步快走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順著王宮樓梯向下走,策藍看見了一小隊女仆,便跟在後面走著。
看樣子,這些女仆當值結束,要離開堡壘般的王宮。策藍低著頭,腳步輕快,沒有可以壓低腳步的聲音,更不敢動用一絲一毫元力。
就在策藍看見皇宮大門的時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嘴被人迅速捂住,接著被拖到暗處。
這一系列動作太快,策藍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你變了臉,可身體沒變。我的小侄女兒。”昏暗的壁燈下,說話的是個白淨的胖子。
昨晚的晚宴上,策藍沒見過他。
“你和九姐長的真像啊。”胖子笑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小女孩的嘴還是被捂著,胖子繼續說:“你別說話,我估摸你是受不了你外公才逃走的吧?當年九姐對我還算有恩,你要想逃走,我可以幫你。”
胖子慢慢松了手,小女孩並沒有放松警惕。
胖子猛地扣住小女孩放在衣兜裡的手,把她的匕首繳了。繼續笑著:“我是你四舅呀,怎麽連我都想殺?當年托你母親的福,現在我有報答的機會啦。”
…………
皮志安的溫泉浴室離皇宮堡壘還有一段距離,策藍被胖子抗在肩上走著。
沒走多遠,胖子就已滿頭大汗,難聞的頭油味兒讓策藍時時屏住呼吸。
進了浴室,走到皮志安面前時,胖子衣服前襟已經濕透了。他扔下策藍,抹了一把汗,爬到皮志安身前:“父王, 您親愛的外孫女想逃,被我碰見了。”
“欺負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你終究還是個廢物啊。”皮志安拍了拍兒子肥胖的臉,拍了一手的汗和油,他嫌棄的在睡袍上擦拭著。
皮志安站起來,把外孫女兒的面具摘了下來,再慢慢地脫掉了她的衣服。
浴室溫暖如春,可一絲不掛的小女孩還是打了個寒顫。
皮志安附耳對一個太監吩咐了兩句,太監走出浴室沒一會兒又回來了,手裡多了個東西。
那是一個大大的繈褓。皮志安使了個眼色,胖子把小女孩抱起來,費了好大力氣才塞進了這個繈褓,而後系了一道繩子。
策藍看起來滑稽極了,她顯然不是嬰兒,可此刻身在繈褓之內,只露出了一張臉。
皮志安臉上的慈祥和光頭形成強烈反差,他抱著小女孩哼了一曲南越兒歌。
“是我對你關心少了,所以你才想著逃吧?是我的錯,從小你都不在我身邊。現在外公要好好疼你,把過去那些漏掉的時光補回來。”皮志安溫柔地抱著小女孩,仿佛懷中真是嬰兒一樣。
抱著抱著,皮志安居然哭了。眼淚滴在策藍臉上,身體被縛,她隻能左右扭動著臉,可那幾滴眼淚怎麽也甩不掉。
“我真後悔啊,後悔當初為了換一匹純血大宛馬,把你母親遠嫁遼國。那匹馬我隻養了半年就死了。就和你母親一樣,再也回不來了,我可憐的女兒啊。”皮志安哭的更激烈了。
皮志安猛地踢了一腳胖兒子:“尿布呢?廢物,去找條尿布來,可別讓策藍尿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