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無聊奈之時,歐陽輝喜歡把玩那對核桃。
一枚核桃出自楚國,本是一對,三年前破風軍那場狼狽的逃亡中碎了一枚。剛逃到南越時,他又在塞班鎮外的核桃林又找了一枚,居然和辛存的那枚相差無幾。
此刻若是沒這兩枚核桃,歐陽輝早就睡著了。
回塞班鎮整整一個月了,他幾乎每天都在軍部開會。
三年前,南越國王同意破風軍客居塞班鎮,目的是防止強國南印的吞並。
夏天的時候,南印國傳來消息,身體健壯的國王上廁所淹死在糞坑。
到了秋天,南越當局提高了供應破風軍的糧價。好在前不久,歐陽輝在南漳丘陵端了一個山賊窩,折算了幾千兩的銀子。
可破風軍殘部有兩萬余人,再過半年鐵定斷糧。
不少軍人都會種糧,可南越炎熱又潮濕的氣候和東土大不相同,更要命的是一年四季都有蟲災,沒有本地巫師幫忙,地裡再多糧食也會喂蟲。
“你們前些年賺了不少錢,現在不拿出來,等著死了放棺材裡嗎?呂營長,綢緞莊生意不錯吧?夏營長,販奴生意最近可好?聽說混血遼人在南彝十一國很受歡迎啊……”
大道士李修仁這番話說的震耳欲聾,可被點到名字的那些人大多裝作沒聽到。
破風軍駐守翠湖城近百年,築起了楚國乃至東土防禦遼人的銅牆鐵壁。可自從二十年前遼國皇帝尉遲天機死後,遼帝國內亂不止,邊疆戰事漸少,軍費自籌的破風軍開始暗中和遼人做生意,不少破風軍軍官參與其中。正因如此,破風軍十二營的營長,大多家財萬貫。
“還買個屁的糧食啊,如今楚王失了翠湖城,待遼人再破青曲城,王都可就險了。不如乘此良機,咱們打回去,救元帥,弑楚王。”一位大胡子營長直面李修仁,慷慨陳詞之間轉移了話題。
“殺楚王可以,但在遼蠻子入侵之際刀揮同胞,隻有喪心病狂的畜生才做的出來。”憤怒顯然讓李修仁忘了軍費的事。
大胡子營長正要反駁,破風七道之一常逢九開了口:“先把眼前問題解決了吧,南越王容不下我們了,我們現在需要一條退路。”
一位將軍思量了會兒,開口道:“退路就是往前衝,咱們兵揮南越王都,若不給糧,就佔了南越國。”
“是啊,他南越王祖上是東土人,百余年前鳩佔鵲巢,我們現在也能佔了南越,屆時讓陳副元帥做南越王,大家封侯進爵。”有人附和道。
“夠了,別說了,今天到此為止吧,明天再議。”破風軍副元帥陳勁松失去了耐心。
缺糧的話題,最終都會回到破風軍何去何從的問題上。這個問題讓這位副元帥糾結了整整三年,他快六十歲了,客居南越的日子常常讓他夜不能寐,身心俱疲。
這間會議室裡充滿了年老衰敗的味道,三年前的劫難,破風軍青壯年軍官負責殿後,最終損失大半。破風七道只剩三個老頭,破風十二營的營長也大多五十上下。
自從破風軍元帥陳雲嘯被俘後,爛攤子就扔到了陳勁松肩上。此時此刻,他開始懷念那位正值壯年,充滿乾勁的大元帥了。
大家一哄而散後,偌大的會議室裡,陳勁松和歐陽輝相對而坐。
看著歐陽輝把玩核桃好久,陳勁松才開了口:“危機不僅在軍糧上,安插在南越王那邊的眼線上報說,最近蜀國和南越聯系頻繁,似乎要聯手端掉我們。”
“這世上哪還有什麽蜀國,
不過和你我一樣,無根浮萍般漂泊在南越罷了。小小的彝國南越,而今客居兩方勢力,肯定擠不下了。”歐陽輝打著哈哈,沒有接下副元帥的話。 又是許久沉默。陳勁松無奈道:“我知道你一心隻想救元帥,可一個月前那次行動終究還是失敗了,咱們得度過眼前難關呀。”
歐陽輝邊搓揉著核桃邊慢慢地說:“年輕的時候,我有一個墨教的刺客朋友,他也有一對核桃,一枚核桃能瞬發五根毒針。越老,我就越懷念他,墨教的刺客啊,雖然在刀尖上過日子,但也過得挺快活,你知道為什麽嗎?”
沒等陳勁松回答,歐陽輝接著說:“因為他們有理想,他們要兼愛世人,所以要殺人。很矛盾,很可笑,對嗎?但有了理想這玩意兒,再難的事,再可笑的事做起來也快活。”
歐陽輝起身,然後向會議室門口走去:“明天我就啟程去趟南越王都吧。”
…………
南越是小國,塞班鎮地處邊境,與國都玉石城隻有百十裡路程。天蒙蒙亮,歐陽輝帶著幾位隨從就出門了。
走出小鎮營區,再穿過鹿砦,歐陽輝回首望了望。
此時已是初冬,將士們不用忙於農活,一些人忙著加固小鎮城牆,軍官們穿著道甲扛著石塊來回穿梭。也有人在操場操練,他們赤裸著上身,整齊劃一做著格鬥術,還喊著震耳欲聾的號子。
剛剛走的那一程,歐陽輝滿懷心事,無暇一一回應將士們的問好,現在回首望著這些青黃不接的將士,百感交集。
就在此刻,李修仁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當真要出使玉石城?”
未等歐陽輝開口,性急的李修仁又說:“破風七道現如今就剩咱們三個老東西了,你再一死,想讓我每年再多燒一堆火錢?你又沒家人,給你燒錢肯定要多燒點。你本事再大,也不能什麽髒活兒累活兒要命活兒都扔給你啊。”
“你個老東西,這是咒我死?”歐陽輝摸摸胡子,下了馬,哈哈大笑。
走到歐陽輝面前,李修仁使了一招隔音術,隔絕了兩人對話之聲。
“上次行動,你為何不把那孩子帶回來,現如今這幫人懷疑你有所圖謀,讓你去南越,無非是借刀殺人。”盡管用了隔音術,李修仁還是壓低了聲音。
歐陽輝繼續笑著:“那孩子已經死了。就算帶回來,被他們強行升階,估計也活不長。”
李修仁歎了口氣:“得了吧,連我都騙,有人知道你找到了孩子,隻是不知道去向。”
“好了,你老了,話越來越多,我走了。”歐陽輝騎上馬,轉身離去,四位隨從緊隨而行。
李修仁想再說些什麽,最終還是閉上了口,舉起手又拍在大腿上,向塞班鎮營地方向走去。
…………
南越王皮志安會見歐陽輝的地方是浴室。
整個浴室佔地五百方,建在一處溫泉眼上,浴室有四個池子,中間最大的池子足有兩百米長寬。
每個池子邊都坐著幾個女人,她們全都裸著身子,或年輕或成熟豐滿,一動不動,就連眼皮都很久才抬一下。這些女人身上散發著彝族女人特有的韻味兒,皮膚看起來緊致光滑,仿佛一座座充滿誘惑的雕像。
蒙蒙霧氣中,皮志安躺在大池邊的紅花梨躺椅上。
他保養的不錯,雖說快六十歲了,但赤裸的皮膚沒有顯得松弛下墜,光著頭,圓圓的腦袋讓皮志安看起來很精神。
“歐陽輝,你也脫了衣服來洗個澡嘛。”皮志安的東土語說起來和東土人相差無幾,甚至幾個彝人很難發出的腔調都說的很準確。
歐陽輝打著哈哈:“國王陛下,我脫了怕你把持不住呀。”
“哈哈哈,你個老東西,還是那麽油嘴滑舌。”說完他起身拍了下手,周圍幾個赤裸的“雕像”活了過來, “啪啪啪”,她們像魚兒般躍入浴池。
皮志安也跳了進去,在池子裡遊起了泳。他遊的不快,美女魚兒們緊跟其後。遊累了,就左摟右抱兩個女人,站在池子裡休息,手則在女人身上又掐又捏。
就這麽遊了半個時辰,像是完全忘記了歐陽輝就站在池邊。
出了池子,兩個女人連忙拿著棉質睡衣迎上去,服侍國王穿好衣服後,女人們又返回池邊一動不動。
“上次就在這個池子邊,我沒動,有個新來的女人伸了下懶腰。我讓衛兵把她手腳砍了,做成了人棍,現在還在缸子裡待著呢,上次我還玩了一番,別有風味。”皮志安坐回了躺椅,和歐陽輝講著話。
皮志安摸著光頭繼續說:“對了,那女人是蜀國人,是吾兒蜀王公孫克送來的禮物。你這次來就這麽空著手來?”
看著歐陽輝微閉著雙眼不說話,皮志安還是繼續說著:“你挺有意思,我喜歡你,但不代表我喜歡你們破風軍。南越太小了,要不是公孫克認我做爸爸,哪容得下這幫亡國之人。我忍了你們三年,三年夠久了,說吧,你這次來想了什麽辦法不讓我趕你們走?”
歐陽輝終於開了口:“破風軍陳勁松副元帥喪妻多年,一直未能續弦,前幾日聽說您的外孫女策藍郡主的從遼國逃了回來。在下這次來是做媒人的,以圖陳副元帥與策藍郡主成天作之合。”
歐陽輝向皮志安湊近了一些:“他們若是生了兒子,將來可擁立為破風軍大元帥。當然,婚姻隻是形式,陳副元帥不介意郡主常年生活在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