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藍雙手抱膝,緊縮著身體,藏身的縫隙實在太擠了。
剛剛與靈獸雞冠蟒狹路相逢,她慌不擇路跳進山坳處兩塊巨石間的縫隙中,這道縫隙剛好僅容得下小女孩瘦小身體。
雞冠蟒巨大的身體被擋在外面,它使勁吐著舌信,也挨不到小姑娘,急的用頭猛猛烈撞擊縫隙。
每撞一下,那地動山搖的感覺就讓小女孩心跳加快一分。
幸運的是,這岩石極為牢固,巨蟒連撞了七八下也沒把縫隙弄大,便轉頭走了。
策藍認為它沒走。雞冠巨蟒表現的不像一隻普通的中階靈獸,比如它瞬間就吞噬了中階武士方臉年輕人,又比如它目標清晰,先吃掉最強的,再逐個擊破。
還好它似乎沒有術法,也不會噴射毒液,不然策藍必定在劫難逃。
現如今巨蟒就在外面伺機等待,策藍反倒不慌了,她向後靠了靠,也不顧背後那膈人的石塊,就這麽休息了起來。
正午時分,策藍醒了,饑餓的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透過縫隙,她看見雞冠蟒拖來了方臉年輕人的屍體,當著自己的面緩緩的吞食著,那巨蟒完全張開了大口,耐心地吞著。
但策藍始終感覺到,巨蟒正在注視著自己,如果現在乘機跳出縫隙,它肯定會吐出口中食物來追策藍。
良久之後,巨蟒才把高大的方臉年輕人吃掉,轉頭便滑走了。
按常識,蟒蛇進食後攻擊性沒那麽強了,可能是真的走了。可策藍還是不敢爬出縫隙,直覺告訴自己,那隻蟒有足夠的耐心。她脫掉了外衣,把袖口、領口封了起來,灌足空氣後衣服鼓了起來。
接著,她運足力氣,把衣服扔了出去。
鼓囊囊的衣服剛飄出縫隙,就聽見“嗖”的一聲,巨蟒自下而上一口咬住。
覺察到是衣服後,雞冠巨蟒氣得又使勁用頭撞著縫隙。策藍的身體隨著撞擊劇烈抖動。
過了好一會兒,巨蟒才停了下來,策藍趕緊深呼吸幾口,壓抑心中的恐懼。
平靜下來後,緊縮身體的小女孩開始思考起來。
若是昨晚能搶到那三人的武器該多好啊,如今身陷絕境又手無寸鐵,毫無希望。
在地府訓練營的時候,有教官曾經傳授過手無寸鐵對付巨蟒的辦法。若是和巨蟒狹路相逢,應該馬上找塊平坦堅硬的地面,臉朝上躺下,然後一定要和地面緊貼。
標準姿勢是雙手抱頭,肘部展開,腿伸直躺好,蟒在身邊遊走,不斷摩擦,甚至是用信子添你的時候也要一動不動。
通常,看到肘部撐開的人,蟒蛇會選擇從腿開始吞,人這個時候要任蟒吞噬,並慢慢加大蛇的吞噬難度,比如撐開點大腿,弓著小腿。
當蟒蛇吞到腰部的時候,要爆發全身的力量迅速彎起膝蓋,同時迅猛坐起,向前彎腰,盡量把自己的頭靠向膝蓋,這樣,脆弱的蛇脖子會被折斷,蛇就死了。
但這個方法聽起來像是紙上談兵,遼國鮮有大蟒,策藍絕對不會用這種毫無保障的方法鋌而走險。
更重要的是,這雞冠蟒是靈獸,根本不能和一般的蟒蛇相提並論,比如,就算人緊貼地面,聰明如它也可能會用頭先把人撞死。
正思索間,那巨蟒又開始行動了,它用細長的尾巴尖插入縫隙,接著不停地翻轉,試圖把縫隙鑽大。
這一招顯然起了作用,石塊紛紛碎落,當縫隙被鑽的足夠大的時時,巨蟒抽出了尾巴,
迅速調轉身體,把頭對準了縫隙口。 見勢不對,策藍像彈簧般從裡面彈射出來,向外疾速奔逃。
山坳外是一片雨林,策藍靈巧的和猴子一樣,攀上一棵樹後不斷跳躍著。
回頭望去,那雞冠蟒居然也竄到樹上,利用強壯的身體把樹木壓彎,然後彈射到另一棵樹上,在空中還有滑行動作,這速度比策藍要快幾分。
眼看策藍在空中即將著陸一棵樹時,巨蟒那血崩大口離她只差分毫。
忽然,策藍周遭的幾個樹仿佛活了起來,粗大的枝條快速生長,一下子就把巨蟒給縛住了。
一人凌空拉住了策藍的手,拖著她就跑。策藍定眼一看,這人是昨日向她示好的皮樹斌。
雞冠蟒很快就掙脫了枝條的羈絆,但策藍已然跑遠。
…………
赤腳站在小溪裡,皮樹斌熟練地切開一條蜥蜴的肚皮,把腸子掏出來扔了,又在溪水裡翻弄清洗著蜥蜴。
岸上早已生好了火,皮樹斌把洗好的蜥蜴扔給火堆邊個子矮小的少年,少年將蜥蜴安置在樹杈上,耐心地烤著。
策藍離他們幾丈開外,保持警惕觀察著他們。
剛剛幫忙束縛雞冠蟒的應該就是烤肉的矮小少年,他是十四人中的中階術士,名叫皮休。
皮休的年齡看起來比皮樹斌要大些。和南彝十一國其他國家不同,南越王族成員遵循組訓不學巫術,有天賦的隻學東土術法。
和道士不一樣,術士大多靠師徒傳承,皮休的師父也是自己的父親,皮家二世子。
燒烤完畢,皮樹斌撕下一條蜥蜴後腿扔給策藍道:“吃吧。”
盡管肚子很餓,策藍還是習慣性的聞了聞,再把肉撕成很小的碎片放進口裡慢慢吃。
敢生火,就說明皮樹斌和皮休實力不差。但救自己這一點實在讓策藍想不通,大家都是競爭者,這場圍獵會的目的就是要讓皮家少男少女們自相殘殺,最終淘汰弱的,留下強的。
留下來的人,不僅有機會獲得塑體丹,今後獲得的家族資源肯定也會變多。
皮樹斌吃完了手裡的蜥蜴肉,又舔了舔幾根沾有油脂的手指對策藍笑道:“昨天讓你和我走一起,你說滾,剛要不是我滾過來,你這會兒已經變成蟒蛇糞了。”
“為什麽要救我?”策藍說出了心中疑問。
“你是我妹妹,出事了我自然要救。”皮樹斌隨口說道。接著他又指著還在吃肉的術士皮休說:“我昨夜不僅救了他,還聯手殺了一頭靈獸。”
望著策藍依舊保持敵意的姿態,皮樹斌從兜裡掏出一隻小小的死癩蛤蟆,那蛤蟆鼓鼓的,被皮樹斌扔到不遠處的岩石上,又彈了回來,就像一個小皮球。
“這死癩蛤蟆是靈獸?”策藍質疑道。
皮休搶過話頭道:“這是黑山蟾蜍,會土系術法,昨夜為了殺它死了兩個人。小東西能變得如鐵石般堅硬,鑽進人的身體裡面,然後吃掉內髒。”
“那你們怎麽殺掉它的?”策藍還是不太相信。
皮樹斌賣了個關子,指著腦袋說:“靠這兒。”
“那你有辦法靠腦袋殺雞冠蟒?”小女孩調侃道。
“辦法自然是有,不過得靠你配合。”這句話一出口,皮樹斌救策藍的目的一目了然。
…………
稍事休息,皮樹斌和皮休開始忙碌起來,他們在灌木林裡尋覓著藤蔓。
河中島上偶爾出現的藤蔓是鐵皮藤蔓的亞種,鐵皮藤蔓是南越藤甲兵所帶護具的主要材料。經過千百年來的變種改良,用鐵皮藤蔓製作的藤甲不僅有卓越的抗擊打能力,還不怕火。
河中島的鐵皮藤蔓雖是亞種,但也足夠堅硬,皮樹斌拿著斧頭,運足全力隻能砍開一道小口子。
折騰了兩個多時辰,他們終於收集了一捆藤蔓。
“站起來,抬起手,與肩齊平。”皮樹斌對策藍說。
此時此刻,策藍還是未能卸下防備:“你要幹什麽?”
“給你作件衣服。”皮樹斌笑道。
“然後呢?”策藍追問。
“把你喂蟒。”皮樹斌這時才沒賣關子,和小女孩解釋道:“用藤甲給你做套護具,保證堅固。待蟒吞到你腰時,你弓起身子卡住它的脖子,我們乘機殺了它。”
“為什麽進蟒蛇口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策藍冷笑道。
“你個子小啊,蛇會一口吞了。若是我,它會纏上幾圈把我給勒死、勒扁了再吞掉,又或者它瞧我長的沒你好看, 生氣多咬我幾口。吞你的時候說不定會憐香惜玉呢。”皮樹斌一本正經道。
“我拒絕!”策藍懶得和他浪費口舌。
“你拒絕也晚了,你吃的蜥蜴肉裡有迷藥。”皮休在一旁笑道。
皮休默念一句咒語,小女孩眼前一黑了就暈了過去。
次日醒來的時候,她已身在雞冠蟒活動區域。臉朝上,後腦杓挨地,躺在一塊平展的岩石上。
策藍全身都被藤甲裹的嚴嚴實實,隻有手肘、膝蓋等關節處露著縫隙,是為了方便身體活動。
她想挪動身體,可被兩個繩子牢牢固定著,難以移動分毫。
身為武士,她最煩那些神神秘秘的術士、巫師,如今被擺了一道,心裡憤恨不已:“若我被吃了,化成鬼也要找你們報仇。”
“我說了,你是我妹妹,我不會讓你死的,你非不相信我。待會兒,蟒一來,我松了繩子,你就躺這兒別動,你穿著一身藤甲也跑不快。另外,一定記得手抱頭,不然它會從頭開始吞你,還有,你弓身子的時候一定要用盡全力。”皮樹斌向小女孩交待道。
看著小女孩依舊在掙扎,皮樹斌又認真道:“這種方法是我在邊境軍營聽老兵們說的,也不知道奏效不奏效。但實在沒什麽好辦法了,若是你死了,我一定和這巨蟒拚個你死我活,我對天發誓。”
說完,皮樹斌拿出剛捉的老鼠,把頭割掉,將血均勻灑在小女孩身上,皮休又念了一句堅固咒附在小女孩藤甲上,兩人便躲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陣“嘩啦”聲響起,雞冠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