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變強，你要，我為什麽要給?”

　　歐陽輝摸了摸白胡須笑道:“我幫你殺了人，還救了你的命，因為你答應做我的釀酒師。現在，咱們好像兩清了。”

　　愣了一會兒，徐梁急促地說道:“釀酒師變強，釀出來的酒更好喝。”

　　很多人都想變強，庶民想變強，好脫離世代為奴的窘境，武士想變強，期待有朝一日能讓家族位列門閥世家，門閥世家也想變強，裂土封侯，稱霸一方是諸多有志家主的夙願。

　　這世上，好像釀酒師變強沒什麽意義。這讓歐陽輝很好奇:“你接著說。”

　　徐梁開始回憶著兒時釀酒師爺爺講的故事:“世人皆知，北方蠻族釀的奶酒烈，但不夠香，東土人的糧食酒和果酒香但不烈。一千三百年前，唐武帝釀出了又香又烈的糧食酒。這是因為武帝不僅有蓋世武功，還會道術，他把道法運用到釀酒中。武帝死後，這技藝就失傳了。”

　　故事講的差不多了，徐梁說出關鍵:“如果我會道術，也有可能釀出又香又烈的酒。”

　　徐梁說出這些話，是因為急中生智，更因為見識了大道士歐陽輝小菜一碟的殺人手法後，他也想當個道士。

　　“可以，不過你也得幫我殺個人，當然，前提是你變得足夠強。”出乎徐梁的意外，歐陽輝沒有遲疑，可能歐陽輝也知道唐武帝的傳說，就直接答應了。

　　徐梁剛想問殺誰時，歐陽輝低下頭，嘴巴對著他的耳朵輕聲說:“我要殺的人，是楚王”。

　　徐梁覺得全身冰涼，四肢開始顫抖。他是楚國人，若要殺楚王，那是弑君，父親還在為楚王賣命呢，自己稀裡糊塗加入破風軍已是鋌而走險，現在接下這個承諾，這輩子算是完了。

　　但很快，徐梁就想到了被山賊襲擊那天，鎮長徐自強不讓帶走小女孩，說的那句“生逢亂世，自顧不暇。”

　　已是山窮水盡自顧不暇，而今歐陽輝指了條道，路上縱是荊棘滿布，也隻能迎難而上了，哪管身後洪水滔天。

　　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徐梁看著歐陽輝的眼睛說:“成交”。

　　歐陽輝料到他會答應，就給徐梁上了人生第一課:“人生在世，你要明白兩件事。第一件，這世上絕對存在不刻苦修行也很強的人，也存在不努力就可以過得很好的人。第二件，你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從山賊洞出發後，歐陽輝似乎不急著趕路，他騎著一匹馬，徐梁騎著一匹馬載著臭屁蟲。

　　雖然徐梁奪了臭屁蟲一大包金銀，可臭屁蟲沒有表現出不滿，甚至要求做徐梁的隨從。

　　他沒有親人，逃出了山賊窩也沒地方去，如果當初沒被山賊俘獲，庶民出身，又沒錢的他，做別人隨從是個不錯的選擇。

　　臭屁蟲很聰明，在他看來，歐陽輝很強，徐梁人也不壞。跟著徐梁混，今後可能不會餓肚子。

　　馬匹是從山賊窩弄來的，門齒都快磨扁了，顯然是匹老馬。雖說徐梁會騎馬，但技術欠佳，父親隻教會了他騎術，但沒怎麽帶他出國遠門。顛簸的山路讓他骨頭都快散架了。

　　“你要放松，胳膊肘，手腕，和馬嘴要在同一條直線上，腿要自然的下垂。”

　　歐陽輝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說了，要放在以前，他沒這樣的耐心。這幾十年來騎著馬，要麽在戰場上，要麽在亡命途中，和遼國人打了半輩子仗，又被自己國家的人追著打了好幾年。

　　這次他已脫離險境，旅程更像是難得的放松。

旅程的下一站不是破風軍余部所在地南越，而是地處南漢國的流仙觀。　　徐梁根基太淺，去破風軍歷練成長只會成為拖油瓶。他無法想象，連馬都騎不好的人，碰見騎狼的遼國大武士，會是怎樣一番情景。

　　強的路徑有不少，但要成為道士，必須要去道觀，在那才能學到智慧。

　　道家無為，東土四大道觀對道士沒有約束力，道士下山要麽受王公貴族雇傭，要麽進廟度眾生，來去道觀也很自由。

　　按照歐陽輝的設計，青山鎮死去的李老道成為徐梁去流仙觀學道的推薦人，反正李老道也死無對證。

　　…………

　　暮色將臨，歐陽輝下令休息。他選擇了一處背風的平地作為露營地點，指揮徐梁和臭屁蟲挖了一圈淺槽，還在外圍釘一圈小木樁。

　　和歐陽輝穿行丘陵的這些天，徐梁做這些體力活的時候，總是任勞任怨，不像養尊處優武士家庭的孩子。他自幼喪母，父親又時常不在身邊，為了照顧自己，學了一些基本生活技能。

　　生活在野外，徐梁一開始也不怎麽習慣，但是現在他已不在乎，逃亂又落入山賊窩，讓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成長的很快。

　　躺在乾草叢裡，看著徐梁乾活的樣子，歐陽輝很滿意，在他眼裡，徐梁並非百無一用，善於學習，性格不錯，偶爾還有些小聰明。

　　看徐梁忙的差不多了，他輕念一口咒語，指尖閃出火花，點燃了篝火。

　　“你還會術法?”徐梁的好奇心又來了，道士施法全靠符咒，能溝通五行之力，不用道符而施法的似乎隻有術士，全天下術士很稀缺，截至目前，他隻認識該死的山賊頭領錢雲通一個術士。

　　“道與術本同源，隻是走的道路不一樣罷了。”歐陽輝耐心解釋，世人皆知，道士有神力，術士有靈力。可鮮有人知，這兩種力量全源自上古巫術，道士用符咒釋放力量，術士則用自己的身體。

　　當然，歐陽輝只會一些簡單的術法，因為他缺少用身體釋放力量的感悟和技巧。

　　這些話徐梁聽不懂，但記在了心裡，他時刻想著變強，歐陽輝是眼前最好的指路人。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破風軍都駐守在翠湖城，三年前遭楚王整肅，翠湖城改由賀滄海大將軍駐守，幾個月前，徐梁的父親又被賀滄海征召，如今翠湖城被遼人攻克，父親很有可能參與了守城之戰，怕是凶多吉少。

　　這是歐陽輝幫徐梁分析的，聽到這些後，徐梁想變強的欲望更強了，畢竟今後找父親的路注定不好走。

　　“道士大多自幼修行，我都十四歲了，怕是跟不上，有什麽辦法能讓我修煉的更快嗎。”越想今後的事越著急，徐梁說出了擔憂。

　　歐陽輝把手深入自己的衣襟，使勁摸索著，摸了好半天，才摸出一粒灰黑色的丹藥，遞給徐梁:“辦法不是沒有，這是開竅丹，吃了它，你會變聰明。”

　　那顆丹藥熱乎乎的，徐梁有些遲疑，但還是接了過來，放在嘴裡邊咀嚼邊說:“這麽鹹，不會是你身上的汙垢泥吧?”

　　“對，就是汙垢泥，我好幾個月沒洗澡了，味道怎麽樣。”歐陽輝哈哈大笑。

　　“哇”的一聲，徐梁吐了出來，還連帶著胃裡未消化的食物。

　　“這世上沒有捷徑，我一開始就說了。”

　　笑完後，看著徐梁的狼狽樣，歐陽輝眼中閃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然後默念咒語，食指尖凝結了一小團乳白色的光，伸向了徐梁的額頭。

　　徐梁覺得很溫暖，那光芒似包涵世界萬千，就像吸引飛蛾的火焰般充滿魅力，稍一恍惚，光芒就沒入了他的額頭。

　　“這次我出任務，無意間得了這玩意兒，也不知道有什麽效用，反正時刻想往腦子裡放。腦子可是個好東西，我怕放進去有什麽閃失，你還年輕，試驗一下效用吧。”歐陽輝笑著說。

　　這團光暖暖的，讓徐梁覺得舒服，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

　　“噗……”的一長串聲響，把徐梁驚醒了，緊接著，他聞到了一股惡臭。

　　徐梁一腳踢在睡在身邊的臭屁蟲屁股上:“怪不得你叫臭屁蟲， 沒把屎崩出來吧?”

　　臭屁蟲不好意思的笑了，趕緊起身收拾東西，馬上要啟程了。

　　徐梁沒有起身，這個屁的味道有點奇怪，過去臭屁蟲也經常放屁，但這一次的屁味兒不僅僅是臭，徐梁甚至能從裡面聞到肉干腐化變爛的味兒，還有小麥發酵的味兒。而大家昨天的乾糧就是豬肉干和硬餅。

　　不止如此，徐梁覺得眼睛看東西更清晰了，耳朵也更靈敏了，不遠處小蛇爬行的聲音好像就在耳邊。

　　更重要的是，徐梁覺得腦子轉得更快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懵懵懂懂。

　　腦子再一轉，他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歐陽輝的圈套，歐陽輝又沒喝過自己釀的酒，憑什麽讓自己做釀酒師，殺楚王近乎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自己身無長處，又有什麽值得利用的地方?

　　越想，徐梁就越疑惑和焦慮，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歐陽輝沒有惡意，他提出讓徐梁去流仙觀修道，還一路護送。

　　“感覺怎麽樣?”正值徐梁胡思亂想時，歐陽輝問道。

　　徐梁老實說:“感覺七竅更靈敏，腦袋也轉得快了。”

　　“我懷疑那光能讓腦子好使，七竅靈敏可能是因為腦子更靈敏了。你運氣很好，不過通往強者的道路上捷徑很少，如果不勤奮，就算有小聰明，也成不了大智慧。”老頭歐陽輝這次沒開玩笑，認真地說道。

　　這番話讓徐梁覺得心裡很暖，這個老頭幫他太多了，一路走了幾天，老頭喜歡說一些道理，但徐梁不覺得煩，反而很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