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風軍真是被陷害的嗎?”
莫名其妙加入了破風軍,徐梁內心一直對這支兒時敬仰的軍隊充滿好奇。但直到走出南漳丘陵地,旅程行將結束,他才敢提出這個問題。
“是也不是。破風軍早就不是幾十年前那個破風軍了,世道禮崩樂壞,人畢竟是人,不可能像蓮花那般處淤泥而不染。”南漢國的官道近在眼前,歐陽輝發出感慨。
“好自為之吧,別忘了你的承諾。”歐陽輝扔給徐梁一包銀子,調轉馬頭就走了。
望著歐陽輝離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沒入丘陵地,徐梁百感交集,終究還是沒說出告別的話。
出了南漳丘陵,山勢起伏明顯放緩,官道在起伏的小山間蜿蜒而行。出發的時候是晚秋,現在已是初冬,不過越往南走,冬天的氛圍就越不明顯,路邊一些植被依舊呈現綠色。
無暇欣賞景色,載著臭屁蟲,徐梁的騎著馬小心翼翼地走著,不似南漳丘陵那般荒涼,這一路碰見的行人越來越多。
起初會碰到商隊,後來會遇見一些行色匆匆的小販,當遇見背著柴火的農夫時,徐梁知道快到了。
流仙觀在南漢國太和山,山下有個三陽鎮,非修道者不能上山。修道者大多出自門閥世家,他們的隨從往往選擇居住在小鎮。
三陽鎮很大,不是徐梁從小生活的青山鎮能比的。他分了十兩銀子給臭屁蟲,讓臭屁蟲隨便找個活乾,將來掙了錢,能活的體面了,今後也不用做隨從了。
…………
太和山三十六峰,千姿百態各不相同。頂天柱峰高萬丈,上應三天,俯望南漢三郡千裡之地,站在製高點上,目力極佳的人,甚至還能看到楚國邊境。
流仙觀主殿淨樂宮在頂天柱峰之巔。在三陽鎮休息了一晚,天亮出發,太陽快下山時,徐梁才爬到頂天柱峰腳下。
仰望淨樂宮的方向,徐梁顧不上感歎,敲了敲朱紅色的山門。
片刻後,一個十一二歲的小道童開了門。
徐梁說了來意,道童回了句“去號房報到吧”,轉身就準備回到山門旁的小房間裡。
通向淨樂宮的階梯仿佛直通雲霄,這讓徐梁犯了難,若是慢慢走上去,怕是天黑了。
徐梁連忙追上小道童,從懷裡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他:“天黑前怕是去不了淨樂宮了,可否讓我在山門休息一晚。”
小道童接過銀子,漠然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了:“不用這麽麻煩,上山有捷徑。”
山路台階旁有一條索道,按照小道童的吩咐,徐梁把索繩綁在身上。正當他疑惑這下山索道如何上山時,小道童掏出道符,畫了個簡單的符號貼在繩索上。
“嗖”的一聲,徐梁竟向上衝去。這一程速度極快,寒風就像刀子般刮著他的臉,徐梁不敢向下望,兩條腿打起了顫。
隻用了片刻功夫,徐梁就來到了台階頂部。當雙腿不在打顫的時候,他才發現有幾個小道士正在捂嘴偷笑。
徐梁毫不在意,問了號房所在就去報到了。
接待他的是個白胖道士,坐在桌案前,一邊玩著一塊剔透玉石,一邊聽著徐梁講話。
白胖道士始終沒有抬頭看徐梁一眼,只顧低頭摸著玉石,他的手就像嬰兒般滑嫩,玉石仿佛會隨時沒入手心肉裡去。
徐梁說著歐陽輝幫他編造的故事,家鄉青山鎮因遼人襲擊而淪陷,鎮上的李老道戰死之前寫了封舉薦信,推舉徐梁來流仙觀學道,
理由是徐梁聰明過人,有修道潛質。 說完徐梁雙手遞上舉薦信,白胖道士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但就過了一會兒,徐梁反應了過來,立馬又掏出了十兩銀子,附在舉薦信上。
白胖道士終於抬起了頭,接過舉薦信和銀子,慢悠悠地說:“一路辛苦了吧,先去休息吧。”
那封舉薦信,白胖道士連看都沒看,直接扔到桌案邊。
“這世道禮崩樂壞。”徐梁想起了歐陽輝經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
帶徐梁去居所的,是個小道童,步履輕快。跟著他,徐梁顯得很吃力,行走在起伏的道路上,徐梁好奇觀察著四周環境。
淨樂宮大的像個城鎮,天柱峰頂布局著八房和二院,下方峰巒岩洞間,還建有七十二岩廟、三十九橋梁,以及十二亭台。
流仙觀建築群大多紅牆藍頂,每座建築仿佛天生鑲嵌在奇峭幽遂裡。夕陽西下,讓建築與周圍林木、岩石、溪流和諧一體,相互輝映,宛如一幅圖畫。
淨樂宮八房即客、寮、庫、帳、經、典、堂,各有執事,各司其責,小道們的住所在典房,這裡有住房和食堂。
一千多年前,想成為道士不那麽容易,要檢測身體,千挑萬選出體質、才智上佳的小孩子。東土四大道觀每年都要在規定時間開壇兩次,讓道士受戒,從此開始修道之路。
時至今日,這些規矩早都沒了,入道門檻慢慢降低,甚至對門閥世家的孩子來說,隻要交了錢,就能在道觀修行,道門早就不是清淨地。但修道的門檻並非沒有,必要條件是身體可以感應神力。
這些是歐陽輝告訴徐梁的,來到小道們的住所,徐梁知道歐陽輝在這件事上沒騙他。
小道士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住所門口,有的在開玩笑,有的在商量事,他們對徐梁的到來都不以為然。
徐梁的房間狹小而潮濕,隻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個凳子,潮氣甚至讓木質家具有些發霉了。
典房的小道童問徐梁要了一年的住宿費,整整五十兩銀子。在青山鎮時,徐梁一年的零用錢也才四五兩銀子。如今來了流仙觀,一天下來就花了六十五兩銀子。
“怪不得歐陽輝給錢的時候說要省著點用”。房間收拾好後,徐梁躺在木板床上胡思亂想著。
…………
第二天徐梁剛醒來,就有兩個典房道士敲門,他們讓徐梁脫光,然後像集市買牲口一樣摸著徐梁。
徐梁心有不滿,但也隻能任由擺布,良久之後,其中一個道士雙手陡然藍光四射,摸向徐梁小腹。
徐梁覺得有點燙,有幾縷光像是鑽進了肚子裡,然後就這麽消失在體內,不知所去。
“這副身體還行,能感應神力。”在徐梁全身上下徹底被摸了一遍後,一個道士開口說道。接著,他拿出準備好的道服遞給徐梁。
沒有拜師,沒有受戒,徐梁就這麽成了道士。
這和小時候聽的道士傳說截然不同,那些傳說裡,厲害的道士總有很厲害的師傅,還會得到與眾不同、極其厲害的修煉法門,以及仙器法寶之類。
典房道士走前還告訴徐梁,吃飯、睡覺在住所,修煉去大成院,有困惑就去廣智院。別的地方別亂跑,沒人會管你,就算死了,也沒人給你收屍。
徐梁穿好道服,急不可耐地跑到大成院。大城院主殿內,近千名年輕道士和道童盤坐在地,輕聲念著經。
人雖多,但大殿並不顯擁擠。整座大殿雕梁畫棟,富麗堂皇又不失典雅。道士們面朝的是一塊黑色巨石,足有五十米長寬。
徐梁從偏門進來,在角落觀察著,每當道士們念玩一大段經,黑色巨石會散發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光芒,沒入道士內體。
正當他看著發呆時,忽然被人猛地拉了一下衣袖。
“發什麽愣, 快去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道士指示徐梁去一個角落坐著,扔給他幾本經書,就轉身去了大殿偏房。
草草翻了一遍,這裡面有消除厄難、濟度眾生的《禳災度厄真經》、《救苦妙經》、《解冤拔罪妙經》,還有養性延命、參玄悟道的《清靜經》、《護命經》,以及歌頌先賢大德的《太清誥》。
被歐陽輝“開竅”後,就算草草翻了一遍這些經書,徐梁也記得差不多了。
照著念了一卷《清靜經》,黑色巨石散發的藍色光芒也沒入了徐梁的身體,就像一股暖流襲入,慢慢從頭流向身體,最終匯聚於小腹內。
典房道士試驗徐梁是否能接納神力時,徐梁也有過類似感覺,但又不一樣。一是這種力量較為柔和,不會有漲的感覺,二是力量進入小腹就像河流匯入湖泊,而不是散於無形。
徐梁猜測,這是集聚神力的方法,接下來,他應該還要學習使用神力的技巧,比如,把神力融入道符中。
想到這兒,徐梁念經更加認真了,念第二遍的時候,他準備靠記憶背誦出來。
而就在此刻,徐梁發現不遠處一個十來歲的小道童出現異樣,道童身體竟急速膨脹起來。
突然“嘣”的一聲,被撐得像個三百斤胖子一樣的小道童竟然爆體而亡,殘肢碎的到處都是。
看到這一幕,徐梁差點吐出來。隱約間,他聽到有人議論。
“又是念錯經的,這孩子夠笨的。”
“估計是急功近利,天一亮就來念經了,肯定是困了。”
“急功近利不是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