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氣不錯，還未到晌午，南漳丘陵霧氣就消散了。

　　秋天的陽光照在徐梁身上暖暖的，因為太久沒洗澡，背梁上偶爾會有芒刺感，山賊頭領錢雲通盯著他時，也會有芒刺感，當然後者讓人更不舒服。

　　今天，天還沒亮，一個山賊嘍痛判熗悍皆攪肴フ依媸髁恕

　　山賊們愛喝酒，再多的酒也不夠。徐梁會些釀酒技術，恰巧山賊洞三十裡開外有片梨樹林，他們要撿些梨子回去釀酒。

　　矮處的山梨早被山賊們采光，幸好已是深秋，成熟的梨子前幾天大多成熟落地，有些甚至已經腐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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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屁蟲這倒霉名字是錢雲通起的。他原是附近山野村民，在去年被俘獲，然後入了夥。這次出來說是看管徐梁，實際上也要做采梨的苦活。

　　臭屁蟲也算“新人”，雖然愛吹牛，一路上還偶爾嚇嚇徐梁，但沒虐打過他。

　　臭屁蟲說，頭領錢雲通斷了一隻手，這些天都在洞裡養傷，沒幾個月怕是好不了。

　　正因如此，錢雲通才沒有余力調教他眼中的小徐梁。要放在以前，小徐梁可就危在旦夕了。

　　錢雲通的怪癖可不止給人起難聽的名字，聽臭屁蟲說，某次山賊們俘獲了兩個模樣俊俏的少年，錢雲通當晚喝了點酒，讓二人赤身決鬥，輸的一方被罰吃辣椒。

　　來自南彝的野山椒被磨得細碎，塗抹在勝利一方的那話兒上，輸的少年要一直舔吃到勝利者泄了為止。

　　在東土七國，想要當個術士並非易事，體質必須要親和五行，還得需要大把大把的錢。這世道，任何人想變強，少了錢根本是癡心妄想。

　　有了錢，武士才會有強化體質的補品和食物，有了錢，道士才能買到道符、煉丹材料，以及獲得厲害法器。術士最需要錢，法力增幅的裝備，修煉秘籍都奇貨可居，價格昂貴，甚至舍得花錢，冥想增加魔力的速度還能加快，比如修建一間造價不菲的冥想室。

　　術士花錢快，賺錢也快。能和五行產生身體共鳴的人不多，被各國王室爭相拉攏，代價是高昂的俸祿。

　　錢雲通是中階術士，就算不被王室看中，去一郡之地效力，肯定比在深山老林做山賊頭領活得滋潤。

　　變態的錢雲通肯定有難言之隱，但這不是徐梁關心的問題，他此刻最關心錢雲通傷好了後怎麽辦。想起錢雲通那雙色眯眯的眼睛，徐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忙了兩個時辰，山梨采的差不多了，裝了滿滿兩大竹筐。

　　徐梁和臭屁蟲累壞了，坐在一顆梨樹下，邊吃梨子，邊聊了起來。

　　“小梁子，咱們采這些梨夠釀多少酒啊”。

　　“這梨子有兩百來斤，約莫能釀一百四五十斤酒吧”。

　　“天殺的，這點兒酒哪夠喝，肯定要派咱們去采更多的果子。”

　　徐梁也異常苦悶，在青山鎮的時候，他哪吃過這樣的苦，什麽苦活累活都由著下人做，他又有點想管家婆了，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喲，小夥子，你會釀酒?”

　　話音一落，徐梁和臭屁蟲猛地起身，他們這時候才發現樹後面還坐著一個人。

　　這是個老人，一襲黑衣，和白胡子白頭髮形成鮮明對比，臉龐微胖又有些紅潤，看起來挺和藹的樣子。

　　但徐梁和臭屁蟲都不笨，他倆在梨樹林裡忙活這麽久，根本就沒發現有人，這老頭肯定不簡單。更不簡單的是，老頭左臂綁著繃帶，血已經滲出來不少。

　　老頭也在吃梨，徐梁倆人就這樣傻乎乎地站著看。慢悠悠把梨吃完，老頭說:“很累吧，把你倆不開心的事說出來給我開心開心。”

　　徐梁身上衣服質地本還不錯，歷經這些天的磨難，衣服早就破破爛爛，稍微觀察，肯定知道徐梁身上有故事。

　　趁著臭屁蟲還在發呆，徐梁開始訴苦了，把前前後後的遭遇說了出來。

　　這些話他憋在心裡，一直想找個人傾訴，老頭顯然是極好的聽眾，仔細的聽，始終沒插過話，偶爾拿起手裡的葫蘆喝著酒。

　　徐梁什麽都說了，隻是省略了山賊頭領想讓徐梁當的細節。他有些不好意思，怕說出來丟人。

　　“那接下來，你想怎麽辦?”聽完後，老人問道。

　　徐梁脫口而出:“求你帶我逃，我想去楚王都白河城找父親。”

　　老人又笑了起來:“不是不可以，但你我非親非故，我為什麽要幫你呢。”認著思索了一會，他指了條路:“不如這樣，我封你為破風軍大道士歐陽輝的私人釀酒師，這樣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替你出頭。”頓了頓，他又說:“對了，在下就是歐陽輝”。

　　小時候，父親總會給徐梁講破風軍的故事，他和小夥伴徐勇期待有朝一日能成為破風軍的一員，不過這個想法在兩年前就破滅了。

　　兩年前，破風軍因叛亂之罪，被楚王剿滅，大元帥陳雲嘯被打入死牢，殘部逃遁南彝小國南越。

　　父親告訴破風軍可能是被陷害的，但徐梁還是打破了要參加破風軍的念頭，沒想到，今天突然就成了破風軍的一員。

　　徐梁當然也聽說過歐陽輝，父親說他是大道士，離道聖隻有一步之遙。

　　能被稱為“聖”的人屈指可數，可歐陽輝的人頭在楚國值一千兩銀子，和他扯上了關系，自己去楚國找父親怕是凶多吉少。

　　現在身陷困境，徐梁也沒什麽好辦法，雖說有些莫名其妙，但隻得硬著頭皮說:“我可以做你的私人釀酒師，不過身份不能公開。”

　　看歐陽輝點了點頭，徐梁膽子變大了些:“另外，你要幫我殺個人。”

　　這個人是錢雲通，徐梁想為青山鎮長徐自強大人報仇，如有可能，他還想殺了那個惡毒的小女孩，可小女孩早已不知去向。

　　“沒問題，這小菜一碟，不過你得保證你釀的酒好喝，南越人實在不會釀酒，比馬尿還難喝。”歐陽輝猛喝了一口葫蘆裡的酒，又摸了摸嘴巴。

　　…………

　　徐梁見識了什麽叫做小菜一碟，歐陽輝拉著徐梁衝進山賊洞，如入無人之境，徑直走到錢雲通面前。

　　歐陽輝隨手拿出衣兜裡的梨子，貼上一枚道符，梨子就像鐵球一樣飛了出去，山梨前胸進，後背出，錢雲通身上碩大個窟窿，就這麽死了。

　　和遇見徐自強不一樣，這一次錢雲通連一點反應時間都沒有，歐陽輝實在太快了。

　　眾山賊一哄而散，歐陽輝帶著徐梁在山賊空曠的山賊洞裡閑庭若步。“臭屁蟲”則像個跟屁蟲一樣緊隨徐梁身後。

　　歐陽輝很快發現了一間密室，破門而入，裡面有不少財寶。“運氣不錯，可惜帶不走這麽多，”歐陽輝邊感歎，邊挑些金子、珠寶放進背囊。

　　“愣著幹嘛，想拿什麽自己拿啊。”

　　歐陽輝發話了，徐梁和臭屁蟲才敢行動，密室裡貴重細軟都被歐陽輝拿了，不過還剩下不少銀器和綢緞，臭屁蟲瘋狂地收集財寶。

　　徐梁則在一堆外域銀幣裡，發現了一本書，他拿了起來，書上的字他一個也不認識，書皮似乎是硬牛皮做的，裡面還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插圖，大多畫著玻璃器皿。

　　徐梁並非不愛錢財，隻是他從小好奇心就異常旺盛， 比如為了知道女人構造，他和徐勇不止一次偷看過寡婦洗澡，又比如喜歡探秘鎮外的山洞和古墓。

　　這本書，就連歐陽輝也看不懂，不過他猜測，這應該是來自外藩的書籍，徐梁把書收進懷中。

　　最後，三人都把目光轉到了徐自強的朱紅色道甲，那道甲已經破破爛爛，歐陽輝上去摸了摸，歎道:“技巧比實力重要，智慧又比技巧重要，這道理人人都懂，可誰又能不被情緒影響智慧呢。”

　　走出密室，歐陽輝用巨石封住了門口，還貼上了一張道符。破風軍殘部客居南越，軍費開銷全靠自籌，等回去，歐陽輝要帶人來取剩下的財寶。

　　洞口外，幸存的幾十位青山鎮民正等著徐梁，但唯獨沒有小東子。看到他們，徐梁眼淚止不住的流著。

　　徐梁奪過臭屁蟲裝滿財寶的背囊，遞給青山鎮民們:“我還有點事，不能去南豐郡了，這些金銀送給你們，路上別露富，省著點用。”

　　和青山鎮眾人又說了好一會兒，徐梁才揮手告別。

　　從青山鎮逃出來，逃亂在丘陵地時，徐梁想快點去南豐郡，在那等父親回來。落入山賊窩，徐梁又想快點逃走，好去楚國王都找父親。

　　母親早逝，父親是徐梁這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了，如今，徐梁想找父親的想法依舊沒變，但經歷這麽多，他明白，這世道禮崩樂壞，人心險惡，自己要足夠強，不然去國都白桑城這一路，還不知道要遇見多少個錢雲通。

　　望著青山眾人離去的背影，徐梁壯了壯膽子，轉身對歐陽輝說:“我要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