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品馬上被端到評委的面前。
黃鍾鼎看著菜品,又開始習慣性賣弄:
“小子,你這題詞頗具功力呀。詩是毛主席的,這字可是於右任的!憨態人迷,古樹懸空!”
黃鍾鼎見多識廣,不僅在吃上頗有建樹,在書法上,也有著不俗的眼力。
憨態人迷,古樹懸空這八個大字,正是後人對於右任書法的最高評價。
“隻用裝裱袋,就能寫出這樣的書法,這功力可不一般!”黃鍾鼎看向楊鳴的眼神,就好像是資深基佬注視著俊俏小後生――滿滿的都是欣賞。
“沒什麽,這隻不過是藝術家的基本修養。”
楊鳴恬不知恥的自吹自擂。
然而迎合他的,是全場食客的集體白眼。
“嘿嘿,這樣的墨寶,真讓人不忍破壞!”
黃鍾鼎嘴上這麽說,手裡可一點兒都不客氣。這貨夾起一朵刺身花,大手一揮,將“芙蓉”二字抹得一乾二淨。
“嗯,不錯!芥末、雪梨和美乃滋層次分明,完美展現了河蚌的鮮嫩質感!”
嘗過了河蚌刺身,黃鍾鼎又夾了一塊梨盒,塞到嘴裡大肆咀嚼:
“梨盒外酥裡嫩。外邊的脆皮糊炸的酥脆焦香,內裡的蚌肉和雪梨仍舊汁水四溢。”
“鹹鮮口味的烹汁更是點睛之筆!冷熱兩種吃法都是用雪梨和河蚌做主料,卻給人完全不同的味覺感受!”
冷熱菜都嘗過之後,黃鍾鼎最後又舀了一大杓沙冰,嚼的咯吱作響:
“將熱菜放置在冷盤之上,中間用梨皮來隔溫,這構思真是絕了!技巧、刀功、火候,全都沒的說!不知道這道菜品叫什麽?”
“呃……這個……”
被問及菜名,某個自稱是藝術家的二貨犯了難。楊鳴支吾了半天,才終於開口道:“叫……叫冰火兩重天吧!”
“撲哧~”
這個略顯十八禁的菜名,引得現場一陣嗤笑。
黃鍾鼎強忍笑意:“不錯,一道菜品融匯冷熱兩種吃法,這還真是冰火兩重天!”
黃鍾鼎品評完畢,旗袍美女也終於開動。
這娘們對造型精致的刺身芙蓉完全不感興趣,她挑了一隻梨盒,在細細品嘗之後,才將話筒遞到了嘴邊:
“我如果沒猜錯的話,熱菜的部分,應該是脫胎於《隨園食單》中的蘇杭名菜,包道台雪梨鴨片!隨園古菜加上北派橫刀立馬的身段……楊先生應該是‘奉城聖手’官楊U的高徒!”
旗袍美女沒有品評菜品,而是一語道破了楊鳴的師承。
楊鳴暗暗點頭,眼前這位美女,還真是有顏有料。竟然能從菜品和身段中看出師承!
中餐在地域上,分為八大菜系,在師承上,則分為南北隱三派。
北派為彭祖派,講究藥食同源,以食養身。北派的廚師除了爐灶功夫奔放,在藥膳上,也頗有心得。
南派為伊尹派,講究君臣佐使,一切以“規矩”二字為重。曾經風靡一時的南宋禦宴,就是出自這派廚師的手筆。
隨著歷史上數次人口遷移,南北二派早已打破了地理區域的界限,變為了各執一詞的烹飪理念。
在南北二派之外,還有一派名為隱派。
隱派的廚師,拜易牙為師,在烹調中百無禁忌。
據《韓非子・二柄篇》記載,齊桓公曾抱怨自己吃過百味,唯獨沒嘗過人肉。禦廚易牙聽聞之後,就將自家的上好食材――親生的大胖兒子剁成了丸子。
祖師爺的行徑實在有違人道,令易牙派的廚師對出身羞於啟齒,久而久之,這一派就被稱為了隱派。
雖然拜了個不光彩的祖師爺,可隱派廚師在中華烹飪史上,絕對留下了濃墨淡彩的一筆。
唐初盛行的“燒尾宴”、宋朝興起的“文人菜”,甚至是飄香於煙花柳巷的“堂子菜”,都是這派廚師的傑作。
如今隨著烹飪培訓學校的盛行,這些屹立千年的宗門教派,最終還是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之中。
台上這細皮嫩肉的小娘們能說出“北派”二字,更能叫出官楊U的名號, 必然也是庖丁行裡的人了!
兩位評委品評完畢,楊鳴的菜品也同樣分給了在場的食客。
一位光頭胖子衝在了最前面,這貨搶了一朵刺身芙蓉話,塞到嘴裡大肆咀嚼:
“軟、嫩、緊、滑,讓人欲罷不能!”
光頭胖子一臉的生無可戀。
然而這貨略有爭議的措辭,可不太像是品評河蚌。
一圈哄搶之後,不僅刺身和梨盒告罄,就連沙冰也同樣被人挖去了大半。
看到如此場景,一旁的劉利有些坐不住了。
沒想到今趟是遇到了硬茬子,來踢館的這小子,還真的有幾分能耐!
“兩道菜品都品嘗完了,評委老師也該告訴我們,到底是誰勝出了吧?”
劉利在餐飲業也摸爬滾打好些年頭了,他自然知道這兩位孰優孰劣。此刻他隻能寄希望於台上的兩位評委幫忙。
“就是呀,到底是誰勝出了?”
台下的食客們也同樣伸長脖子巴望著。
其實誰的菜品更好,他們心中都有數。這幫家夥關心的,是這兩評委敢不敢實事求是,讓九龍匯真的丟了面子。
在眾人企盼的目光中,又是黃鍾鼎搶先開口:
“兩位都是青年才俊,在五分鍾的時間裡,能完成如此高質量的菜品!如果非要選擇的話,我這票會投給楊小哥。不知道唐老板你怎麽看?”
說著,黃鍾鼎看向一旁的旗袍美女。
黃鍾鼎的話,將“唐老板”推向了風口浪尖。在場的所有人都盯著這位大美女,不知道她會如何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