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牛逼往事,張姓青年比眉毛都要挑到天上去了,這貨比比劃劃的,絲毫沒看出所謂“知名人士的低調”。
這貨清了清嗓子,又醞釀了下感情,正要開講,卻被楊鳴無情截胡:“你說的,是李伯榮先生一道大烏參,燙壞三隻瓷盤的事情吧。”
楊鳴瞬間化身為ak47,語速快的爆炸,完全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
“傳聞李伯榮大師,曾經在一場廚藝交流會上,燙壞了三隻瓷盤。當時正值冬季,會場的室溫不高,而大烏參又是猛火燉製的,剛一盛盤,就立馬燙壞了盤子。李老重取一隻大烏參盛盤,又再次燙裂瓷盤,如此三次。說白了,這就是一種最普通的物理現象,瓷盤在熱脹冷縮的作用下,自身炸裂,更爐灶功夫什麽的,根本不搭。”
楊鳴所說的,是烹飪界流行已久的一段笑談。
這事情不僅在烹飪界廣為流傳,在當時,也同樣引起了學術界的大討論。
有專家認為,能連續燙裂三隻瓷盤,歸根結底是因為國產瓷盤的質量太差。有種種跡象表明,在連續炸裂三隻盤子之後,舉辦方才終於意識到問題,換上了一隻進口自埃塞俄比亞的高端瓷盤。正因為如此,李伯榮第四次才終於上菜成功。
由此可見,國產貨是多麽的低劣,一場“向埃塞俄比亞學習”的產業轉型,已經迫在眉睫。
還有一部分學者認為,李伯榮第四次能夠上菜,完全是因為旁邊有國際友人加油助威的原因。
當日的會場上,有不少金發碧眼的國際友人,正是這些白種人的加持,才讓第四隻瓷盤變得堅不可摧,足以承擔重任。不僅如此,這第四次呈上的菜品,也格外的清香,這是包含著自由和民主的味道,科學與先進的味道。
以小見大,我國應該在國際事務中,應該緊緊圍繞在白種友人的身邊,因為他們的存在,是整個世界之福。
時至今日,當初學者教授們的大討論,早已被人忘記,然而這一段笑談,則一傳十,十傳百,聽得業內廚師的耳朵都起了一層硬繭。
被楊鳴截胡,張姓青年仿佛是看了一夜的RB電影,變得萎靡不振:“沒錯,就是這個。李伯榮大師的那道蝦籽大烏參,給我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從那以後,我就再也不想吃這道菜了。畢竟除卻巫山不是雲。”
張姓青年一邊遺憾地搖著頭,還一邊拽文。他仍舊沒有意識到,站在他身邊的,是個頭上長瘡腳下冒濃的壞種。
楊鳴誇張的一咂嘴巴,仿佛是要將隔夜飯給咂出來:“哎,不對呀!我記得這事情是發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京滬廚師交流會上。沒想到張先生那個時候,就在現場了?您還真是公眾人士呀,保養的真是好,你要不說,我還以為您才二十多歲呢!”
說著,楊鳴還故意彎下了藥,盯著對方的臉左顧右看。這副架勢,顯然是在尋找並不存在的魚尾紋。
這小子毛都沒長齊呢,又哪裡可能有魚尾紋!
如果地上有條裂縫,張姓青年瞬間就能化身成土行孫,順著地縫土遁。可惜地字號包間的地板太平齊了,真的一個縫隙都沒有。
這段笑談,是他在來金沙的飛機上,聽同程的尚海旅客說的。今天的這道蝦籽大烏參,也是他特意點的,目的就是想在光頭胖子的面前,好好裝裝逼。
可惜他只聽到了事情的經過,卻不知道事情發生的時間。這一下子,自己也同樣變成了笑談。
裝逼露餡,張姓青年只能強裝咳嗽,試圖掩飾尷尬。然而這貨都快咳出血了,仍舊沒能衝淡房間中能致癌的尷尬味道。
關鍵時刻,還是光頭胖子衝出來打圓場:“盛個菜能把盤子弄炸,反正我是不敢相信,這事兒實在太玄了。張老弟,咱們還是先吃菜吧,我都餓壞了!”
光頭胖子很聰明,他沒有質疑對方是否真的在場,而是直接質疑這事情的真實性。
這貨舉起了筷子,又對張姓青年比了個手勢,示意他也趕緊開動。
張青年趕緊順坡下驢:“對對對,這菜都涼了,咱們還是先嘗嘗菜品吧。我剛才說的事情,實在是太久遠了,讓我自己都有點兒記不清了。我也忘了到底是我親身經歷的,還是我爸爸經歷之後,說給我聽的。”
和他同程的尚海旅客恐怕不敢相信,就因為講述了一段笑談,自己就榮升為對方的親爹了!
包間內的尷尬氣氛剛剛下降,張青年就再次加料:“一般來說,蝦籽大烏參都是滬式的,畢竟發明這道菜的李伯榮,就是尚海人。蘇式的蝦籽大烏參,相對來說就比較少了。這麽多年,我也隻吃過兩三次而已。滬式偏鹹,蘇式偏甜,相對來說,我還是更喜歡滬式的。”
楊鳴的腦子轉了個九曲十八彎, 都沒明白,蝦籽大烏參哪裡有“蘇式”一說。作為尚海的頭牌本幫菜,這道菜要真是被“蘇式”了,尚海廚師非找蘇杭的同行拚命不可!
這一次,連連咳嗽的變成了光頭胖子。這貨把一張肥臉都憋成了絳紅色,顯然是憋出了嚴重的內傷:“張老弟,剛才那位服務生說的不是蘇式,而是素製!這道菜的全名,叫做素製蝦籽大烏參!”
聽了胖子的話,楊鳴這才一拍大腿,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了。
顯然是潘桃的“金沙式普通話”,讓眼前這小子產生了誤會,導致他再次裝逼失敗。
潘桃那姑娘條正顏順,別說是當一個服務生,就是當個車模衣模腿模勞模什麽的,都綽綽有余。這姑娘顏值雖高,但是有一樣,著實拉低了她的印象分。
這姑娘一張口,就是濃濃的金沙方言,一股夾雜著海蠣子味的普通話襲面而來,經常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在金沙方言中,“蘇式”和“素製”的發音幾乎一樣,張青年明顯是聽錯了!
“這道菜的名字是素製蝦籽大烏參。大烏參是用面筋做成的,所以叫做素製。跟蘇·州壓根就沒有關系。而且這道菜,也根本沒有蘇式的,張先生之前吃的,可能不太正宗。”
楊鳴毫不猶豫地扒下了對方的紅褲頭,讓張青年在羞恥的海洋中裸泳。
如果說剛才,張青年還在低頭尋找可以藏身的地縫,那麽現在,他已然放棄了這種不現實的想法。
他此刻的想法,是尋找工具,趕緊刨個地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