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嘗,我嘗嘗,你們都別跟我搶!”
唐潮趕緊擠到了近前,一把將盤子攬到了懷裡。
唐潮挑了雙筷子,摳破了蟹殼底部的封口,連帶著蟹肉蟹黃一起叨了一筷子,送入了嘴裡。
“哎,不對呀鳴哥!”
才嘗了一口,唐潮就開始大呼小叫:“我明明沒看你加黃酒,這蟹釀裡,怎麽有一股似有似無的酒香!”
楊鳴推了推眼前並不存在的眼鏡,顯然是想模仿揭曉謎底的柯南。可惜這貨的動作實在是太蹩腳了,怎麽看怎麽像自廢雙眼的盲僧李青。
“你嘗到的酒味,源頭在這兒呢!”
楊鳴食指勾住盤沿兒,向上一撥。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磁盤在金屬料理台上吧嗒作響。
這一下,不僅是唐潮,其他賣呆的夥計們,也聞到了濃鬱的酒香。
”這種素菜葷型的菜品,重要的不是還原真品的味道,而是要構造一種意境,讓食客以為,自己吃的就是貨真價實的真東西。”
楊鳴並沒有著急解答唐潮的疑問,轉而開始了長篇大論: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素齋店比較常見的糖醋素排骨,這道菜的主料,是用蓮藕做骨,面筋做肉,拚插出的寸許酥肋排。廚師的技藝再高超,都沒辦法賦予這份素排骨肉的味道。食客們之所以嘗起來有肉味,其實就是廚師營造的一種意境。”
“雖然沒有辦法營造出肉味,但是素齋師傅卻能燒一味三澆三焅的正宗糖醋汁。這味入口酸鹹,回口兒泛甜的糖醋汁,可以勾起食客對正牌糖醋排骨的回憶。這樣一來,擺在他面前的哪怕是面筋和蓮藕,吃起來也自動腦補出肉味了。”
扯完了糖醋素排骨,楊鳴終於將話題又帶回到眼前的素釀飛蟹上:
“這道素釀飛蟹的主料是蛋,一旦放了黃酒,保準立馬露餡,所以蟹釀內無酒。不過在盤飾上,我用黃酒調和的顏料。在吃蟹釀的時候,食客雖然嘴裡沒酒味,但卻總能感覺到一抹酒意在鼻翼間撩動。這略有略無的酒氣,能夠激發他們對釀飛蟹的回憶。這樣以來,他們怎麽吃,都覺得這道西貝貨,跟真的無異了!”
楊鳴眯著眼,向在場的各位安利著所謂的“意境”,旁邊的唐潮就跟托兒一樣,一個勁兒的配合著:“沒錯,聞著這酒味,我就覺得嘴裡吃的,是正經飛蟹!”
楊鳴點點頭:“這就是這類意境菜的精髓。通過某種味道,勾起食客腦海中的記憶,面前的菜肴也就越吃越向。也正因為如此,素菜葷型的菜品,多半模仿的都是常見菜式,比如素排骨、素東坡肉。因為那些正牌菜式,也是大家常吃的,便於產生聯想。反正我是沒聽說有作素鴕鳥、素鴨嘴獸的。”
看到楊鳴又要滿嘴跑火車,唐棠趕緊將料理台敲得咚咚響,強行打斷了他:“你這菜像是挺像,看唐潮的反應,味道應該也差不了。就是這名字,好像不太妥當呀。這道菜的原料中有雞蛋和鴨蛋,叫做素釀飛蟹,好像有點兒不太合適。”
作為餐飲從業者,唐棠知道,正規的素齋,是沒有蛋奶蜜三小葷的。
楊鳴一撇嘴巴:“難道就因為沒有了正經海鮮,一味居就要改素齋了?所謂的素釀飛蟹,不過是借‘素菜葷型’的由頭。總不會真有哪個大和尚戴著頂上三花,來一味居吃飯吧。再說了,現在所說的吃素,也包括蛋奶素,吃了也不犯忌。”
唐潮一邊扒拉著蟹肉,一邊用行動演繹著什麽叫胳膊肘向外拐。這貨也勸起了自己的堂姐:“鳴哥說的對,咱們這菜又不是做給和尚吃的,有什麽不合適的。普通食客吃了這道素飛蟹,只會覺得新鮮,哪裡管雞蛋算不算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