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倩倩一行五個女生吃得已經七七八八,時間也差不多,五個人就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晚上不怎麽塞車,很快就回到A大。
她們首先去拿了溫倩倩舍友為她訂的蛋糕,小小的,估計兩個人都吃不飽。
“姐,那家蛋糕店在那,你快去領唄。那位帥哥專門為你訂的蛋糕哦!”剛看到店門溫巧巧就怎怎呼呼把姐姐推進店裡,那是整個A大附近最貴的蛋糕店,平常沒有幾個人訂的起。
“別鬧了。”溫倩倩笑道。
“請問這是你們店的蛋糕卡嗎?”她遞給服務員那張VIP卡,不太確認。
“這是今天下午一位先生訂的,我需要確認一下,請問壽星是溫倩倩小姐嗎?”
“是的。”溫倩倩低頭一笑。
“這是您的蛋糕,請確認一下。”服務員從冰箱裡端出了一大個蛋糕。
兩磅(8英寸)足足20厘米的大蛋糕,蛋糕最頂層堆滿了對半切的新鮮草莓,整個蛋糕的側壁塗滿了厚厚的粉色奶油,甚至還做出了大大花朵的形狀,奢華又可愛。正中央還放了一塊白色的巧克力,上面寫了:“倩倩,祝你快樂。”
“哇――好棒啊!”溫巧巧驚歎不已,“誒?為什麽不寫生日快樂,是漏掉了嗎?”
服務員聽完笑笑,“這個問題我今天中午也問過了,但訂蛋糕的先生說生日年年有,快樂卻是一輩子的事……他好像是這麽說的。”
溫倩倩看著她最喜歡的蛋糕口味,看著中間寫字的白色巧克力,發愣。
身後的舍友大有羨慕嫉妒恨的意味,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人,憑什麽對她這麽好?“這蛋糕該不會還沒付錢吧?”
“不會,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服務員笑道。
等到服務員把蛋糕裝進手提紙盒時,溫倩倩才回過神來,“這麽大?”
看到她不確定,服務員再次確認她的身份,“請問你是溫倩倩小姐嗎?”
溫倩倩點頭。
服務員笑了,“余先生訂的就是這麽大的。”
“余先生?他姓余嗎?”
是的,余先生不姓余那姓什麽?
溫倩倩很興奮,像是終於抓到整晚滿腹疑問的一點點尾巴,“他有說他的全名嗎?”
“沒有,不過我們以備萬一是要留客戶的手機號碼的,這裡倒是留了他的電話。”
“請務必給我!”溫倩倩身子猛地向前傾,雙手拍在桌子上,全然沒有形象。
好像那個電話號碼比眼前的一切都重要。
“……好的。”服務員被嚇到了。
溫倩倩和四個女生轉身準備離開,服務員才突然想起余何的囑咐,“溫小姐,請稍等一下!”
“怎麽了?”
“余先生特別囑咐我要給你來一杯抹茶奶蓋,請稍等,我馬上給你做好打包帶走。”
抹茶奶蓋,那是她最喜歡喝的飲料,他怎麽知道的?“不用了,我有蛋糕就夠了。”
“可是錢已經付過了,你如果不拿,我們不好做。”
“姐,拿唄,反正不要白不要。”
“那能不能幫我要多一些的奶蓋……”
“半杯奶蓋,余先生特意囑咐過了。”
溫倩倩的話戛然而止,就包括溫巧巧都愣了半天。
如果說其他也就算了,但是蛋糕的口味,名字,愛喝飲料的口味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這不能用巧合來形容。
“姐,你真的不認識這個男的?”
“嗯。
” “那他怎麽會這麽了解你的事情?名字、生日還好說,但是甚至精確到口味……”溫巧巧轉念一想,“你從小是有娃娃親嗎?”
“別瞎說。”
溫倩倩一路上抱著懷裡的一坨屎抱枕又摸又蹭。
這個陌生人送給自己喜歡的抱枕,喜歡的蛋糕,喜歡的奶茶,他到底是誰呢?
哦,不是陌生人了,他是余先生。
畢竟知道了他的姓氏,還知道了他的手機號碼。
想到這裡溫倩倩就喜滋滋的。
溫倩倩停下腳步,抬頭。
同樣的夜空,同樣的明月,此時此刻他又在做些什麽呢?
……
同樣的夜空,同樣的明月,天空的另一側卻是烏雲遮天,掩蓋了本該明亮的月光。
星光,也消逝不見。
觸目驚心的鐵鏽味。
騷動的人群團團圍住白夢和一地血汙,卻有人舉起了手機,“哢嚓、哢嚓”拍照,或者錄起了視頻。
沒有人叫救護車,沒有人報警,沒有人上前詢問一聲。
所有人站成了一個圈,形成了堅不可摧的默契。
而抱著死去弟弟的白夢,卻成了人海中的一寸孤島。
被觀望著,被探索著,被玩味著……
余何晃過神,他撥開層層疊疊的人群,走進中央,看到抱著弟弟跪在地上的白夢,他的脊背仿佛是一陣微風就能熄滅的火苗。
他處在崩潰的邊緣。
余何解開黑色開衫,走到白夢身旁蹲下來,將衣服罩在白夢的懷裡,遮住他弟弟的身體。
“別拍了……”
余何站起來,擋在白夢身前。
周圍的人們依舊舉著手機,不為所動。
“別拍了。”余何提高音量。
但是依舊沒有人理會他,他們一如既往的錄製眼前的新鮮事物。
“都別拍了!”
余何大吼一聲,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麽憤怒!他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環繞一圈指著在場的圍觀人們。
所有人望向聲音的源頭。
被他銳利眼神掃過的人無一不膽寒。
“這是我朋友的親人,放下你們的手機,我不會再說一遍。”
余何眼神冷如冰刀,有的人被威懾的放下了手機。
但有的人卻嗤笑一聲,繼續蹲下來,饒有興致對著白夢的臉拍攝。
一眼掃去,周圍約有5個人還拿著手機。
余何伸出右手,打了個響指點中最前方那個笑得一臉開心的男人,仿佛變魔術一樣,被他修長蒼白的手指點中的瞬間,那部手機就開始變得滾燙,冒起了煙,然後是火苗,最後整個燃燒了起來!
嚇得那個男人把手機整個拋出去。
四分五裂,電池、屏幕後蓋,甚至連屏幕都摔碎了。
就像白夢此時此刻的心。
人群開始退後,散開,都擔心那部無火自焚的手機會產生爆炸。
但余何自有分寸,只會讓它自燃,還遠不到爆炸的程度。
余何回身,他走回白夢身邊,拉起他。
夜幕的黑雲壓境,月光被吞噬的無影無蹤。
黑暗中的那隻手,終於扼緊了咽喉。
那是誰的手……?
那是誰的咽喉……?
兩周後――
余何不喜歡參加葬禮。
尤其是陰雨綿綿,到處都是潮濕泥濘場景的葬禮。
他們二人一身黑色素黑西裝,誰也沒有帶傘。
白夢最後選擇了樹葬,他捧著骨灰盒放進了樹下,撒上一捧捧的土。
骨灰盒放進樹下的時候,天空灰蒙蒙,雨滴不停的打在余何的頭髮上,他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但是那身黑色的西裝,依舊站的筆直。
背對著余何的白夢,他靜靜的鏟回土壤,沒有說話,沒有哭泣,沒有悼念。
他安靜的出奇。
最悲痛的不是我,而是他。余何心想。
雨,一直下,從未停過,而且越來越大。埋好骨灰盒以後,白夢就一直望著那棵樹發愣。
被雨水衝刷帶走的體溫,眼睫毛無法掛住的大顆雨滴不停墜下,余何一直站在白夢身後。
……這棵樹來年會開花吧。
重新攜帶著綠意和春花來到人世間,致意著生命的美好。但是埋藏在樹根之下逝去的鮮活生命,終究再也無法盛開。
寄意於重新盛開的花朵,就像渴望逝去而再重來的生命。
說不清誰更淒涼些。
“走吧。”二十分鍾後,余何打破了死寂。
白夢沒有動。
“再站下去,我們就要發燒了。”
白夢還是沒有動。
“喝酒嗎?”
久久,白夢的頭才輕微點了一下。
此時是下午四點,他們先回酒店,換了身衣服才重新去了酒吧。
那個時候,雨還在下,但所幸這回帶了傘。
白夢和他一樣,原本都是A市本地人,所以安葬弟弟也隻能在A市進行,但他們都是有家無歸的人,這些天辦理火化喪葬就住在酒店。
白夢尚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沒法問他想去哪裡,余何就把他帶去附近最豪華的酒吧。
意外的是,白夢看到這間酒吧,眼神竟然詭異的閃爍了幾下,但最終又歸於失魂落魄的神態。
“兩杯威士忌,不加冰。”
余何注意到白夢從口袋裡抽出剛剛在商店買來的蘋果味棒棒糖,放在他左邊的空位上。
“再來一杯可樂。”
“可樂?”酒保不可思議看著余何。
“放在左邊那個空位上。”
“為什麽?”
余何抽出小費遞給酒保,後者沒再多問。
兩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很快就端了上來,放在兩人面前,還有一杯可樂放在了白夢左邊的空位。
“謝了。”白夢低低說了一句。
余何和他碰杯,也和那杯可樂碰杯,“沒什麽。”
“嗶嗶嗶,嗶嗶嗶!”那支粉紅色翻蓋手機突然震動響起。
“我接個電話。”余何回避了白夢去到門口接聽,自從2月14日最後一通電話,蘇執就再沒有打過來。
剛接起來就聽見蘇執冷冷的聲音,“白夢的弟弟本來可以不用死的。”他的話沒有說完,但余何知道他下一句想說的是什麽――是你害死了他。
余何的心,變得冰冷。本來他一直避免自己這麽想,蘇執的話無疑給了他重擊。
還不等余何提問,蘇執仿佛就知道他想問什麽,“時間是河流,自東向西流,有無數個分支點,有無數個走道。”
“你和溫倩倩之間有很深的緣分,她遲早會喜歡上你,但不能是現在。愛情不經過等待的磨礪,很容易失去控制,你是,溫倩倩也是。”
“溫倩倩的心已經被你牽動,她如果當晚提出和你在一起,你勢必無法拒絕。這樣你為了重生支付的代價就聊等於無,那麽,你的命就要進行回收了。”
“是你為了索取代價,作為交換索取了白夢弟弟的命嗎?”
“不是我,我隻幫助人,不害人。”蘇執正色道:“人命的代價太過沉重,我沒有自信能不被它壓垮。”
“你畢竟沒有神通,不能切身體會“代價”的運作模式,你可以犯錯,但錯隻能犯一次。這次作為越界的懲罰白夢的弟弟死了,下次如果你再不聽取我的建議行事,私自做出什麽越軌的事情。”
“下次死得很可能就是溫倩倩。”
余何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知道了。”
看到余何終於肯聽話,蘇執繼續道:“告訴你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要說白夢弟弟的死因全因為你,倒也不是。”
余何抬頭。
“他的弟弟本來就活不過2月14日晚上,預計死亡時間是晚上11點,但他的死亡時間的確因你提前了3個小時……這是你永遠無法為自己開脫的罪。”
“我再提醒你一次。”
“你如果再不按照代價行事,下次死得很可能是溫倩倩,這句話絕無虛言。”
之後蘇執就掛斷了電話。
深深的幽暗中有清幽的淡淡熏香流轉,蘇執放下手機,歎了口氣。
白夢的弟弟,白空,真正的死期應是2017年2月14日晚11點……
就因為余何背棄代價行事, 原本受到車禍的應該是他才對。
但他預見到余何遭遇車禍會陷入昏迷很長一段時間,會錯過很多即將發生的事情,少了余何就沒辦法運作。
他隻能擇取了最小的犧牲,讓和余何有關聯的人裡面,死期最近的人,支付了余何任性的代價。
是他,將那個孩子的死期整整提前了一年。
余何的責任感很強,絕對無法容忍自己自作聰明的過錯害死了自己摯友的唯一親人。而未來尚有許多事要交代他去完成,決不能讓他在這裡一蹶不振。
原本白夢是可以帶弟弟逃出生天,隻要事故現場的司機不要踩錯油門。
但就因為溫倩倩在蛋糕店裡知道余何姓氏和手機號碼的那一刻,事故現場的司機因此突然踩錯了油門,撞死了白夢的弟弟。
如果余何當時在蛋糕店留下的是自己的全名,那恐怕連白夢都得死於車輪底下。
時光是河流,有無數的分支。而分支的產生卻如同蝴蝶的翅膀那樣輕盈,隨風一動,就會有天差地別的影響力。
“余何啊,你交付了沉重的代價才得以重生。”
“你和她從此就隻有一種未來,無法相愛的未來。無論命運產生多少條分支,你們就隻能擇取其中一條,不能產生變數,不能產生動搖。”
“要是知道這條動蕩不安的道路通往的未來,你恐怕會後悔自己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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