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婧怡應道,點頭抹淚,果真不再哭了。陸君青心滿意足,笑道:“這樣才好嘛,比剛才好看多了。”
沈婧怡淚痕猶在,笑顏綻開,在落日的余暉下,映照的好似迎春而開的花蕊,看的陸君青癡目愣神。他曾聽人說過,在天上有座仙宮,裡面住著很多仙女,每一個都長的非常美麗,雖然一直好奇,仙女究竟美到什麽程度,卻終究無緣得見,最終漸漸忘的一乾二淨。此刻又想來,陸君青很確定,即便有天上的仙女下來,也一定無法與沈婧怡相比。
孩童間的感情最為純粹,陸君青雖傻傻看了沈婧怡很久,沈婧怡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笑道:“我臉上有花嗎。”陸君青答道:“沒有花,不過比花還好看。”沈婧怡聽他誇讚自己,心中喜悅,咯咯直笑。
日落西山,圓月漸升,即便是盛夏,在這山頂的高樓上,冷風依舊涼人。陸君青有武功底子,沒感覺到冷,沈婧怡就不同了,她既無真元護身,又穿的單薄,根本抵禦不住山風。
陸君青本在欣賞天上的星月,忽然見她抱腿坐著,還不時發抖,問道:“你怎麽了?”沈婧怡道:“我有點冷。”陸君青起身道:“風是挺大的,我們下去吧。”沈婧怡抬頭看他,疑惑道:“怎麽下去啊?”陸君青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言語中極為自信。
沈婧怡目不轉睛,盯著陸君青走到窗下,見他一躍而起用力踢向窗口,驚的秀口微張,捂嘴輕叫。
陸君青腳剛觸及窗戶,沒有聽到預料中的破窗聲,反而感覺雙腿一麻,緊接著有股異力迸發,將他震飛出去。
沈婧怡失聲驚呼,提步急追,眼看著陸君青落下,捂住雙眼不敢再看。過了很久,沈婧怡放下雙手,掛著滿臉淚水,慢慢走到樓邊,卻見陸君青居然抓住樓簷邊緣,懸掛在半空上,立刻歡聲大叫道:“陸哥哥!”
欣喜過後,沈婧怡看見陸君青身體在大風下不停搖晃,形式極其危險,趕緊四肢伏地,催道:“陸哥哥,你快上來!”
陸君青額頭掛著一些汗珠,笑道:“這點問題,哪難得到我,你先退後,我這就上來。”
沈婧怡想著平日他翻上爬下都很輕松,信了他的話,退回裡面。
陸君青正準備提氣,才發現剛才那一擊,竟將他真氣震散,心頭一慌,倉皇運使陸旭傳他的聚氣法門,卻還是毫無作用。
陸旭的運氣心訣實屬於頂尖,奈何陸君青根底太淺,過於生疏,一著急就更不聽使喚了。
大風呼嘯,吹著身體飄飄搖搖,陸君青感覺自己就像是身處寒冬臘月的枯柳枝條,越來越身不由己,忍不住低頭往下看,只見下面星光點點,宛如夜空,腦中一陣暈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實在地面,還是在天上了。
沈婧怡苦等良久,仍未見他上來,急道:“陸哥哥,你別玩了,快點上來!”她還當陸君青是在玩鬧,言語中忍不住帶著幾分埋怨。
陸君青剛才說的信心滿滿,現在有苦難言,聽著沈婧怡起身走來,忙道:“不用來了,這就上去!”情急之下,奮力上攀,反倒真給他爬了上去。
沈婧怡繃緊的心弦得以放松,嗔怪道:“你真是胡鬧,要是摔下去怎麽辦”
陸君青不以為然,笑道:“好了,小老太婆,算我不好,看把你嚇得!”
沈婧怡白他一眼,轉身坐下,不願跟他說話。陸君青走過去,手臂放在她肩上,道:“別生氣了,弄不好我們整晚都要待在這兒,你要是不跟我說話,我還不得悶死啊。”
沈婧怡道:“死你都不怕,
還怕悶啊!”話音雖然嬌軟,但其中的諷刺,陸君青豈會聽不出,笑道:“那是因為悶比死還讓人難受。”沈婧怡見他還在厚顏嘻笑,根本不知悔改,氣憤道:“我不管!反正……反正你不許再這樣了!”陸君青昂首撫額,語帶悲愁,歎道:“慘了,原以為你比較乖巧,沒想到跟你妹妹一樣霸道!”沈婧怡翹起潔白的小巴,笑道:“要不怎麽是同胞姐妹。”
其實不用沈婧怡說,陸君青也不敢再冒險了。兩人說笑一陣,陸君青發覺樓上光輝漸盛,便連他們身軀,也都被罩在一層金光中,宛如廟宇中鎏金的佛像。
沈婧怡也發現這種情況,雖然覺得很好看,卻一樣滿腹疑問,向詢問的陸君青搖搖頭,以示不知。
他們之所以會這樣,那是因為望思樓在聚集月華的緣故。隨著明月高升,望思樓頂巨大的明珠光華愈發耀眼,有如皓月落地,驕陽日沉,令人為之目眩。及至午夜,樓頂明珠與圓月之間的月華連成一柱,恢弘之態像是天橋墜地,直貫夜空,奪人心魄。
沈婧怡也是首次目睹此等奇觀,和陸君青一樣震驚的無以加複。過了許久,陸君青才回過神來,驚歎道:“我們是不是到天宮了!”沈婧怡雖無他那般膽大,性子卻要比他穩重的多,笑道:“是你的魂兒快飄到天宮了,再不留心小心回不來了!”
陸君青遭她取笑,仍不敢置信,恍如還在夢中,茫茫然道:“你爹可真厲害,這樣的房子也能蓋出來。”沈婧怡道:“這可不是我爹修的。”陸君青問道:“那是誰修的?”沈婧怡回道:“不清楚,應該是我爹哪位朋友吧。”
陸君青點點頭,不再問這些,開始關注起望思樓的變化。兩人在樓頂不知坐到了幾時,陸君青依然興趣盎然,精力充沛,沈婧怡卻越來越累,哈欠連連,最後竟趴著睡著了。
“喂喂,起來了!”耳邊終身難忘的噩夢之音傳來,陸君青一個激靈,猛然張開雙眼,看見白軒亭站在眼前,頓時清醒過來,叫道:“你怎麽在這!”
沈婧怡也被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問道:“白師兄,你怎麽來了?”
軒亭原本是想來樓頂看日出,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獲,沒有回答她,而是搖扇輕笑,過了半晌才道:“好哇,你們居然早戀,讓我抓到了吧。”
沈婧怡神色茫然,問道:”白師兄什麽是早戀啊?”陸君青也很不解,跟著說道:“是啊,什麽是早戀?”
白軒亭望著兩人澄澈無邪的雙眼,飽含好奇的盯著自己,面上稍染猩紅,為難道:“額……這個……這個對你們太複雜了,總之不是好事就行了。”
沈婧怡見他不肯明說,也不再問,陸君青卻不依不饒,道:“我們不就在這兒睡了一晚,有什麽不好的。”
白軒亭想著剛來時,驚見抱作一團睡在牆角的兩人,忍不住笑道:“是啊,都睡到一起了,管他是好是壞,都沒法說了。”
沈婧怡看他在那笑個不停,轉頭與陸君青對視一眼,都猜不到他究竟是怎麽了。陸君青嘀咕道:“莫名其妙,估計腦子又犯病了。”
白軒亭忍住笑聲,說道:“你們現在不懂沒關系,總之一定要清清楚楚的記著就行,等過上十年八年……再想起今天……你們就都全都明白了。”
陸沈二人見他笑的連話都說請,好像自己真做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俱感一頭霧水,卻也留心記住了他的話。
昨夜兩人失蹤,讓沈安白夫妻與陸旭一頓好找, 隻是沒人沒想到,他們會在望思樓的樓頂,最終自然是沒有找到。
白軒亭帶著兩人歸來,總算讓雙方家長安心,一問之後更是遍體生寒,想著若是稍有差錯,隻怕兩人都要粉身碎骨。
雖然做了同樣的事,而且還是一起回來,可陸君青和沈婧怡待遇卻是完全不同。陸君青對陸旭各種關懷都是滿不在乎,還大感心煩,直叫他閉嘴;沈婧怡沒他那好運,少不了一番痛責。
陸君青死不悔改,養精蓄銳之後,又跑去尋沈婧怡玩耍,如此匆匆過了數日,沈婧怡終究還是要隨白軒亭離開了。
韓夢淅不舍愛女,眼帶悲慟,一路相送兩人至十裡之外,陸旭、沈安白還有陸君青也都跟著。白軒亭對此頗感無奈,回身抱拳,勸導道:“師叔還是不要再送了,我自會護小師妹周全。”
沈安白握住韓夢淅的手,回道:“嗯,那就有勞白師侄了。”又對沈婧怡道:“婧兒,見了師傅,要好好與她相處,知道了嗎?”
沈婧怡眼神堅決,望著父親,點頭道:“爹,我會的,你要好好照顧娘!”韓夢淅眼淚撲簌而落,喊了聲:“婧兒!”又垂淚不提,似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而說。
白軒亭與幾人話別後,牽住沈婧怡手往前而行,沈婧怡三步一回頭,雙眼不時在父母身上掃過,轉向陸君青時,還不忘向他搖手。
陸君青抿住嘴,臉上寫盡不滿,一直看著兩人身影變成黑點,最後消失不見。
沈婧怡已經走了,陸君青在這呆著也沒意思,又過了兩天,陸旭說要回去,他自然應允,兩人告知沈安白後,也踏上回家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