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趙四發治病後的第二天,姥姥特意將我叫到她家,鄭重地對我說道:“孫兒啊,姥姥現還年紀大了,當然……有姥姥在的一天,姥姥可以幫忙處理一些事,要是……唉……哪天姥姥去了,那可就幫不了你們了……所以孫兒啊,你得學些本事,將來一定會用著的,趁著姥姥現在還在,姥姥還能教你……從今天開始,你天天都要來此,特別是每逢初一、十五更是必須得來!”
聽了姥姥這番話,我頓時明白她昨夜為什麽偏叫我跟著她去趙四發家給趙四發看病的真正原因了,姥姥對我真是良苦用心啊。
我對姥姥具有一身超自然的本事倒是很佩服,對她的法術,要說很有興趣嘛,那倒談不上,也就稍有那麽一點點而已。但談到讓我去學,這我還真沒想過。然而現聽姥姥說得這麽認真,我當然不想拒絕姥姥對我的一番苦心,所以沒多想我就答應了。
姥姥見我很快就同意,臉上頓時露出燦爛的笑容,“孫兒,那好啊!從今天開始姥姥就教你,你可得好好學啊……先從誠心忌食開始,永遠都要記住:修法之人講究心誠,心誠則靈。姥姥這一生修的是道術,道術分好多種,姥姥所學的只是其中一種的一小部分。現在,姥姥給你簡單講講。”
姥姥喝了口水,接著說道:“雖然姥姥我從小在道觀中長大,時常跟著撫養我的那道姑出去幫人驅邪治病,她也教了我不少東西,但她從未告訴過我這些法術具體叫什麽法術,隻告訴我屬道術中的一種。後來,道姑教會我讀書寫字,我就將她所傳授那些奇異的方法記錄下來。她每次都是口授,每次當我記不住的時候,我提出讓她把書給我看時,她說這東西根本就沒有書記載,她也是經師傅口授傳下來的。直至她去世,都未告訴過我她教我修煉的到底叫什麽法。再後來,經我在民間多番了解得知,道術分有多種體系,有‘宿土’、‘麻衣’、‘眾閣’、‘全真’、‘茅山’。宿土主修工程修繕,主要研究風水學;麻衣主修預測、佔卜;全真主修武學與修身;眾閣講求長生不老及修仙;茅山術多以捉鬼降妖、驅邪為主。結合姥姥我所學的分析,姥姥我推測啊,應屬於茅山術之類。當然,這只是姥姥我自己的推測而已,你不必當真!對於修煉此法,姥姥我七十多年來從未間斷過,但由於姥姥的悟性一般,道行幾乎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的基礎之上,進展也極為緩慢。假設姥姥我所練的真是屬於茅山術,但行有行規,既然那道姑不願意告訴我,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姥姥我也不能將自己所修煉的法術歸為何門何派……這一點,孫兒,你一定要切記啊!”
姥姥停下來歇了一會,喝了口水又接著說道:“七十多年來,姥姥我用這法術幫過的人不下三千,當然也有看不好的,但只是極少數。在這些年的修煉中,我也漸漸感覺我修煉的法術存在許多缺點,所以我根據自己的思索把它逐漸改善,在施法的過程中,我也添加過一些步驟,實踐證明,效果頗為顯著。但有一點是最主要的,心誠則靈……早些年時,我就為自己所學的法術取了個名字,叫驅邪術,因為此法主要以招鬼驅鬼、測禍避邪等為主,通過激發人體內在的另一種潛能結合符咒的力量來達到目的。後來,我將這些法術都做了詳細記錄,製成一本書,取名為《驅邪筆錄》。”
姥姥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聽得我目瞪口呆,不禁問姥姥:“這法術一定很難練吧,不知道我……能不能練會啊?”
“此法自然是很難練,
並非無師自通,但姥姥我會引你通‘門’的,這個門可不是指什麽門路,而指的是‘神門’,有‘神界’之意,你只需要誠心努力修煉即可……每逢農歷初一、十五寅時來到姥姥這,姥姥會逐步教你的……孫兒啊!年輕輕的吃點苦算什麽!那是現在政策好啊,政府提倡什麽信仰自由,你願意崇拜什麽、信仰什麽都行,都沒人管你,哪像前些年,姥姥為了自己的信仰一直都是在偷偷摸摸的在修行啊。你也知道姥姥我前些年不是常常被抓去批鬥嗎?在那種艱苦的條件下姥姥我都能堅持下來,所以,孫兒啊,莫言苦啊!” 姥姥不厭其煩地和我講了很多大道理,在我的印象中,姥姥自小就很疼我,但很少對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就連我母親——姥姥唯一的女兒,姥姥都沒有像對我這般。所以在我看來,我始終堅信一點:那就是姥姥無論做什麽,出發點肯定是為我好。想到這些,我看著姥姥那蒼老的面容和那雙慈祥而充滿關懷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兒啊,明天就是七月初一,我看過了,這可是今年最好的日子,要記住啊,明早寅時(也就是凌晨三點到五點)一定要起來,洗漱完畢後,換上洗淨的衣服來姥姥這。”
“姥姥,那……還需要我準備什麽東西嗎?”
“不用了,你按照我說的就行,別的東西姥姥我會準備的,但千萬不可錯過時辰。”姥姥叮囑著說道。
回去之後我就把鬧鍾先調好了,到了第二天凌晨兩點半,我聽見鬧鍾一響,便匆匆起了床。按姥姥的提出的要求收拾妥當,就來到她家。
一進姥姥家小院,就發現院內燭光分外明亮,姥姥早已在東、西向擺好兩張桌子。東向桌子上供奉著香、燈各三份,紙神諸位;西向的桌子上供奉著黃腳爪的公雞一隻,豬頭、羊頭各一隻,皆已蒸熟,茶酒飯各三份,幾塊碎銀,幾張黃色的符籙……
見我來到,姥姥取來一個布墊子,放在東向的桌子前,讓我跪在桌子前。姥姥燒了三張符籙,讓我向著神位叩拜三下,然後見她用右手中指在我跪的正前方地上畫了個“十”字,讓我盤起腿,坐在她所畫的“十”字之上。
隨後姥姥取出朱砂、毛筆、黃紙,在桌子上邊念念有詞邊畫出一符,符上附著我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寫完取出一把小刀遞給了我。
“孫兒,用這刀劃破你左手中指,然後把血抹在這道符上。”姥姥小聲對我說道。
我接過姥姥遞過來的小刀,伸出左手中指,一咬牙一閉眼,往手指上一劃,可能是由於緊張,劃得太淺,用力擠了擠勉強擠出一滴血。見流出的血很少,我又握起小刀準備再劃一下。這時,姥姥突然對我做了個手勢說道:“少點就少點吧,切忌第二刀。”說完姥姥將那道符在我的手指上抹了抹。
“身體端正坐好,閉上眼睛,平心靜氣,心守靈台,凝神用心去感受周圍的一切。”姥姥說完,也和我並排而跪,嘴裡面念叨著什麽。之後姥姥把那道沾有血的符籙點燃,對著神位語氣嚴肅地說道:“弟子鄧得蓮告於:善度顯聖,妙道真君之神,神得道,宇宙威變,乾坤造化,莫測玄機。顯明在天,逋降在地,通靈扶危助難,定國安邦;陰陽表裡,濟拔群生,顯神威之妙用,布元氣之紛紜。為宣揚妙法,稟告神靈,記下弟子之孫,現將姓名、生辰呈上……今為七月初一,謹備香儀,用表精誠,望神來降……伏惟!”說完,姥姥三叩首後又重複念了一遍。
“孫兒,可以起身了,這是一個最主要的入門儀式,現在儀式已完。”姥姥說完站了起來。
“姥姥,那我往後應該怎麽做呢?比如該注意些什麽?”
“剛剛起步, 說深了你也不明白,記住齋期的日子,這齋期就是每月初一、十五。所忌的食物有蔥、蒜、韭菜、辣椒、薑,還有六戒必須要記住。一戒好色動心,二戒酗酒成性,三戒貪財無厭,四戒張揚宣傳,五戒無故殺生,六戒褻瀆神明。切記!至於布場、搭台、畫符、手訣、口訣、步法等,以後姥姥我會一點一點的教給你的。記住啊,每逢初一、十五都得像今天這樣,早早來這。”
幫姥姥收拾完東西,天色已快亮。臨走時,姥姥將一本微微泛黃的書塞給了我。我一看,正是姥姥花費了幾十年的心血所寫的那本《驅邪筆錄》。姥姥千叮萬囑地交待我回去一定要天天看,按照上面去學,最好能對上面的東西倒背如流,有什麽不懂的就直接來問她。
帶上書,告別了姥姥,我回到了家。見天色還早,我又上床躺下,可心裡一想到剛剛所發生的一切,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又拿出那本書來看。
翻開書一細看,這上面的字全是用毛筆記錄的,而且都是繁體字,很多字我根本就不認識,書上的內容也晦澀難懂,聞所未聞。如什麽喊魂法、血光、水光、火光等的預測和治法;驅鬼辟邪法,五鬼混天法,陰遁法,護心法,收魂法,護身法,招神法,破穢法,煉屍法……一切記錄得很詳細。書的最後幾頁全是符籙的畫法。大概翻看了幾頁,我不由感覺到這是本難得的奇書,同時,心中也不禁深深的佩服姥姥。果然這不愧是姥姥的嘔心瀝血之作啊!懷著好奇的心情,我重新翻回第一頁認真的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