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成千裡,風起草葉飛。這是玄月大陸上吟遊詩人對秋天原野的歌頌,此時,滿目皆是璀璨的金色,萬裡無垠的藍天下,偶爾有晚風攜橫掃之勢吹過,便會刮起漫天草葉,紛飛間蕩入高空,將詩中的情景淋漓盡致的鋪灑開來,仿佛一紙稀世珍藏的畫卷。
天地間,風勢突然繚亂,衝撞到了幾道步行其中的身影,在兩側螺旋著卷起秋草來。
“不知覺,算算時日已經到了九月,時間過得的確是有些飛快啊。”說話的,是走在正當中的少年,黑色鬥篷的帽簷耷拉在後背,露出一頭紫發,一雙淡紫色的眼眸則四下流連。
“沒想到大哥也會有這般感慨,可是數月時間,相比漫長一生又極為短暫,許多人到了生命盡頭猶自感歎人生過短,這數月時間看起來卻也不算什麽了。”走在紫發少年右側,是個像藥童一般在頭上用青布扎了個小包的少年,有些肥圓的臉蛋,說話間卻顯得煞是可愛。
“古殤哥哥應該是感歎青春易逝,這數月就顯得珍貴了吧。”紫發少年左側,一名雪發披散到腰際的美麗少女接話,身體緊緊靠在紫發少年身旁,摟著少年的一隻臂膀而行。
“欞兒說的有理。”古殤伸出手,揉了揉少女的腦袋,“武者壽命雖長,但論及實在能算為青春的歲月卻仍然短暫,浪花翻滾不斷,在後來者的眼中我們也逐漸變得年長,等到過了一定的歲月,即便自認為尚且處於青春年華,在後來人眼中我們也隻算是自欺欺人了。”
藥童少年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明白,神色恍惚。
“你們什麽時候居然說話這麽玄乎,連我這在邱陌帝國好歹也算是一方翩翩公子,都感覺你們的言語如同書塾內那些滿頭白發的老學究。”走在藥童少年再右的棕發少年搖頭。
一時,眾人都是啞然,的確,以他們的年紀來談論這種話題是不太恰當。
“星鴻兄翩翩公子,居然這等都沒能聽得明白,倒是有些不副實了。”嬌笑聲,開口的乃是走在雪發少女左側的另外一名少女,生得嬌豔魅惑,眼角淚痣仿佛點綴,勾勒得似含淚柔弱少女,卻更是將少女那嬌媚勾勒得誘人,見她出聲,宗星鴻面色發苦,終究沒說什麽。
一行人的最右側,有著墨綠短發的少年不時看向中間紫發少年,雖沉默不開言語,面色卻有萬千感慨。在這一行人中,唯獨他一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強行插入的一點墨。
這一行正是從幽靈城離開的古殤眾人,因牽扯到目前諸方競逐的【蛇神殿玉】,這一次幽靈也只有少數的高層出動,避免驚動外界其他隊伍。玉女的梭舟雖然設計極為精妙,但論說能源卻是那蠻荒氣息凝聚的洪流,因此到了外界,他們也只能緩慢地步行往目的地前進。
六道身影,皆是披著黑色鬥篷,不過倒都把面容露了出來。
“到了。”起伏的草原,有著角馬妖獸的群落在其間奔騰,古殤突然開口,在他的雙目中,銀紫色的雷焱跳動著,一座險峻巨山的景象隨之在少年瞳孔內倒映。在武道真意凝結為道印之後,對他雙目的加持比之先前也要更強,竟是不需要狼皇豎瞳就能看到隱匿山峰。
“星鴻你現在這裡等我們。”古殤說道,看向宗星鴻。他們一行人中也就宗星鴻的實力尚且無法自保,是以也沒辦法隨著古殤等人去奪那【蛇神殿玉】,只能留守外界。此地距離角馬群落覆蓋的范圍還有一定距離,就算真發生什麽,宗星鴻要想脫身倒是不成問題的。
“你們小心。”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宗星鴻點點頭,五道身影便是遁去。
“殤少和雪欞小姐的這武技,倒是讓公羊大開眼界啊。”公羊憂讚歎著,目光看向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這層透明薄膜,卻是二人的武學,護持著一行人在角馬群中穿梭而不被察覺。
“別叫我殤少了,既然你是小苼的朋友,那也是我的友人,稱呼我古兄即可。”
“那……古兄!”
幾人交談間,仿若虛無的五道影子直接插入角馬群內部,向中心一片凹下區域行進。
不過,就在一行人穿行了一半路程,變故卻突然發生。草原某處,這片角馬族群的領袖本來正在靜靜吃草,突兀似是感覺到什麽,抬起頭轉動看向某處,雙目中模糊的武道身影逐漸清晰凝實,眼中困惑便轉變成為驚怒,長嘶一聲,頓時整個族群都把目光投向他們所在。
“加快!”古殤短促地道了一句,一行人都是提升速度,而在同時,發現被敵人闖入的角馬族群也都混亂了起來,有靠得近的強大角馬雙目凶煞,奔騰著就向他們發動攻擊。
電光在他們周圍一閃,古殤幫助隊伍扛下幾記攻擊後,一行終於到了目的區域。
“吼!!!”角馬族群的領袖似是被激怒,仰天大吼一聲,雙目一片赤紅,那是他們族群幼崽居住的地方。不過,不待他動作,卻是見到那五個小不點人族中有雷弧“滋啦”一聲在虛空劃開縫隙,露出一角奇特的景色,而後那些人族便是鑽入其中消失,似是未曾出現。
“那些人族的目的竟是……”角馬領袖的口中吐出古老奇特音節,那是遠古時期妖族間的語言,眼中忌憚地掃了他們消失的那處一眼,趴下來不再理會已經消失的古殤眾人。
良久,目標消失,整個角馬群落也都恢復了安寧,似是什麽都未曾發生。
“古兄他們闖入了嗎?”遙遠,宗星鴻眺望,舒了口氣。
高聳入雲的險峻山峰,卻是不長太多植被,只有一些青碧的藤蔓蜿蜒著鑽出石峰生長在其中,而抬頭望向最高處,因為並無遮掩,飄渺間卻是可以看到頂峰扎根著已經枯萎的老朽巨柳,垂下枝條在風中輕微搖晃, 竟是直直落在了半山腰,倒像成了這巨樹的頭髮一般。
“那上面嗎?”古殤自語,抬頭仰望著上方,目光落在巨柳樹冠間一絲不同色澤,卻是變得有些凝重。站在這裡看不出什麽,但在遠處觀摩過卻知道,那是一隻恐怖妖禽的巢穴。
和遠處看不同,近看這座突兀的巨峰卻顯得極其龐大,以至於下方有些模糊的五道虛幻輪廓顯得極為渺小。不過,這樣一座山峰,四周卻有五彩的光壁將之包裹著,隱約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光彩。古殤知道,這般手段最少也是出自一尊妖皇,好在他以道印層次的【天罰真意】還是破了開來,早有雪欞的【冰魄真意】使裂口維持,否則面對角馬群,後果難測。
“我們走吧。”觀察了片刻,古殤當機立斷,“沿著這邊的山石縫隙走,正好可以直接躲到一條柳條的下方,然後我們沿著柳條再慢慢向上靠近,欞兒是用弓的,走在最後,我在最前,然後就公羊兄、小苼和恣忻按按這個順序,待會一旦有什麽變故先不要輕舉妄動。”
古殤說完,一行都是把帽子戴起來後就按照少年吩咐的隊形排好,走進少年所說的那道粗大石峰中,黑乎乎的身影再加上【天紗隱】加持,皆是隱匿在石峰的陰影之內前行。
天空,陽光透過屏障射下,也變成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光華,恍如夢境。
巨大的柳樹上,突兀有一聲撕金裂銀的長唳,隨著天空竟是猛地變成一片黑暗,數人驚異地抬頭,便震撼地發現,在那樹冠之上,一雙足可以遮天蔽日的龐大羽翼張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