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山腰的部位,一行人隱藏在一根柳條的陰影之下前行。枯萎的柳樹極為龐大,即便垂下的柳條截面半徑也都能有五六米,已經沒有葉片在上面,像是傳說中天龍的胡須,深褐色的柳條表面彌補了道道溝壕,是歲月在枯萎的老柳樹上砍下的痕跡。
雖然還在行進,但古殤一行人的速度比之先前卻是放緩下來,方才那遮天蔽日的羽翼帶給他們太大震撼,讓少年覺得他們好像是覲見巨象的螻蟻,氣息不是一般大妖能夠擁有。
“這下好像有點麻煩了。”古殤苦笑,眼神還殘留著驚悸和震撼。
不過,除去更為謹慎一些,一行人倒是沒有離去。都已經到這個地步,若還退卻就有些太可惜了,何況,其他地方就算有【蛇神殿玉】,未必面臨的處境就比此地好上多少。
陽光在樹上灑下五彩斑斕的光暈棲居在冠頂的凶禽自那次展翅後便再沒有行動,而在接近樹冠的位置,倚靠在石縫中一側的牆壁上,古殤雙目看著不遠處的枯萎巨柳,身子微微下蹲,用手按住後方還想繼續前行的隊友,擺手製止了他們的行動,只是潛伏在暗處。
“古殤哥哥,會在樹乾上嗎?”因為擔憂被那凶禽發現,雪欞是令靈力傳音同時將話語直接傳達到四人耳中。
古殤搖頭,隨即招呼一行人再沿著老柳樹周圍移動。
老柳樹樹乾半徑能有上百丈,高度則更是直衝雲天,下方則有密密麻麻的粗大根須盤繞成網絡,扎入山石的間隙之中,作為支撐這棵巨木不倒的根基。不過,老柳樹顯然已經死去很長時日,根須有些發黑,粗糙的表面也令人感覺不到其中蘊含的生機。
手指平伸化為掌刀,古殤劈砍在了樹根之上,竟是隨著脆響,樹根斷開。
“怎麽了?”公羊憂輕問。
“這棵巨木居然只是普通的柳樹。”古殤未說話,藥苼已是代為作了回答,身為一名曉明天下百草諸木的藥師,藥苼在這方面的見解顯然要比古殤更為深刻,卻是皺起眉頭。
“奇怪,支撐一棵普通柳樹成長到這般,需要灌注恐怖生機,可這荒山哪來那麽龐大的生命契機?而且老樹枯萎,是生機已被抽空的征兆,然而現在山中隱約卻又有一些青碧藤蔓生長,這樣一幕,矛盾至極。”藥苼說著,走上前來觀察那斷面,而後就蹲到地上觀察。
和下方不同,上風的頂端,灰白岩石裂開的縫隙,可以看到大塊的漆黑岩石。老柳樹的根須都沿著一些灰白岩石的縫隙插入黑岩中,藥苼就直接蹲下來,手在黑岩上面觸摸著。
“有什麽發現嗎?”片刻,見藥苼站起來,古殤詢問。
“這不是一座山,這是一尊修煉成妖的植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些青碧藤蔓應該是這死去藤蔓的後代,而這藤蔓生前的修為實力甚至可能達到妖皇層次。”藥苼苦笑。
“那這光幕是山峰藤蔓自己撐起的嗎?”古殤喃喃,搖頭,這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
“問題是,如今還找不到那【蛇神殿玉】的下落,難道真的被那凶禽藏在巢穴?”公羊憂的這句疑問,頓時令眾人心頭都有些沉重,那張開的羽翼,分明是一尊已經接近封王的恐怖大妖,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絕對不想面對那樣的強者,一旦被發現危險難以想象。
“人族的小友,都上來吧,我已經發現你們了。”
有些生硬的人族話語在腦海中響起,古殤一驚,一行都是看向中央的柳樹冠頂。
“走吧,既然被發現了,在那種存在面前我們根本無從遁形。”沉吟片刻,古殤也只能苦笑著做出這般決定,一行人心情沉重地點頭,都沿樹乾沉默地向老柳樹冠頂方向飛去。
老柳樹的頂部,龐大的枝乾可以看出也都枯萎腐朽,裂開一些幽深的溝壕,不過卻仍然勉強銜接著垂下密密麻麻的柳條,似一名死後不屈的戰士。而在冠頂的中間位置,被分叉的枝椏拱起,卻有一個用枯枝編織起來的龐大鳥巢蓋壓在上方,黑壓壓仿若有著山嶽的大小。
“這位前輩找我們是有什麽事嗎?”站在鳥巢邊沿,古殤朗聲詢問,體內靈力卻在瘋狂湧動著,五個絳宮呼嘯,做好了一旦情況不妙便舍命將對方拖住的準備。
視線中,遮天蔽日的黑羽彷如精鋼雕琢而成,和那鋒利的喙嘴一般,在五彩光芒照耀下反射出森寒冷光,仿佛一件足以摧城的巨大神兵,一朝展開便有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威力,而那一雙小山般龐大的黑亮眸子,則隨著頭顱扭動,盯向他們數人,頓時一股恐怖壓力襲來。
巨大的鷹隼並沒有攻擊他們,似乎眼神中掠過一絲人性化的思索,隨即身形竟是不斷縮小,到最後在他們面前出現的,卻是一名披著黑羽編制成大衣的俊逸男子,向他們看來。
古殤瞳孔一縮,注意到那男子的手中把握的白玉,心中頓時閃掠過萬般念頭。
“果然你們的目的是這塊東西嗎?”男子開口,似乎還有些不習慣人類的語言,不過比起第一次在他們腦海中的傳音卻還是要好很多,毫不在意地將那塊白玉在手中拋拿著,衝少年露出一絲意味捉摸不透的笑容,隨即竟開口,“想要這塊東西的話,就跟我過兩招吧。”
“過兩招?可是前輩的實力……”古殤皺眉,若真有和對方一戰的實力,他自然不介意如此,可以一介天人之軀,想要抗衡已經接近封王的存在卻有些不自量力。
“你們可以一起上,但不能動用靈力,同樣,我也會封禁靈力和你們戰鬥。”
“不動用靈力?”古殤有些錯愕。
“我待在這個地方太久了……也有些無趣了。”鷹隼男子的聲音有些寂寥,那是古殤等人還不能明白的孤寂,像是寒冬的草原一般荒涼而蕭瑟。
“如果我們勝了的話,你就會將那白玉贈予我們?”聽了這話,古殤心頭卻有中急切想要答應眼前男子的感覺,似乎是為了成全什麽,仿佛他的內心也隱約有些惶恐,不過摒除這般感覺外,不動用靈力,便是純粹肉身和戰鬥技法的較量,他們合力倒不是沒有希望。
男子點頭,白玉塞入衣內,果真將自身靈力封住,便向他們行了一個禮節。
古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遠古時期武者戰鬥之前的敬禮,連忙照貓畫虎。
“欞兒,引弓!”突然,一聲爆喝打破平靜,飛沙走石間古殤足下猛地一蹬,握拳向對方衝去,而在對面,一身黑羽大衣的男子也是身形晃動,化掌為爪,足下連踏,飛奔而來。
片刻,二人相逢,古殤有些緊張地握拳,向對方抓來的手爪砸去,頓時便感覺到拳頭之上傳來一股公布的力道,仿佛要將他的肉身撕裂,讓他上身不由微微向後傾斜,隨後卻借助這股力道一扭身,另一隻拳頭也順勢甩動著從另一個角度攜帶更猛的威力砸向男子的左肋。
不過,這樣的伎倆顯然對於男子來說卻不夠看,左爪托上少年的拳頭向後一擦,撕扯的力量竟讓少年有些失去平衡地向男子身上傾倒, 隨著男子膝蓋上頂,向少年腹部頂去。
“嘭!”
男子的這一膝蓋終究沒有達到目的,少年的右臂手肘頂上,阻止了男子的攻勢,兩個人也借著力道各自分離了一定距離,不過都是在沉住呼吸後馬上又再次碰撞到一起。
“古殤……古殤!”公羊憂喃喃著,他和玉恣忻都是怔在原地。不動用靈力,那等同於武技和功法都被廢掉一般,人族畢竟和妖族不同,沒有足以抗衡神兵的肉軀,他不敢想象自己不能使用靈力後戰力會掉落到什麽程度,然而眼前古殤和那妖族男子的戰鬥卻仿佛一擊直衝心靈的撞擊,看著二人間那原始而狂暴的戰鬥,少年心中隻覺有一股熊熊熱火被點燃。
箭矢破空的聲音猶如裂帛,在耳後響起,隨著一道道寒冰凝結而成的箭矢便飛射著向那戰鬥中的妖族男子射去,公羊憂和玉恣忻才是猛地驚醒過來,注意到身後雪發少女已經拉弓引箭,【武道真意】聚斂天地間寒氣凝聚的箭矢,不涉及靈力,倒也在男子所言范圍內。
“大哥堅持不了太久,我們也要上了。”藥苼的聲音傳來,卻見他捏著幾根銀針,額角有細密的冷汗冒出,在那黑衣男子的身上不斷流連,像是在鎖定什麽一般。
被藥苼點醒,公羊憂這才發現,雖然看似場面勢均力敵,但和一尊接近封王層次的大妖相比,古殤的肉身還是顯得脆弱了些,這樣的碰撞,拳頭和關節都已經有些泛紅,而反觀另一面的妖族男子,全身卻都沒什麽變化,古殤的拳頭砸下,仿佛砸在鋼鐵上般反應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