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白紙

　　薔薇感覺很微妙，她現在正和另外一個由牧人面對面坐著，濃鬱的茶香讓她感覺她是來做客喝茶的，而不是來接受考驗的……

　　“你看起來很不錯，不過仔細一看的話……”對面的“由牧人”打破了沉寂，上下打量著薔薇，把薔薇看得非常不自在。一會，他笑嘻嘻地說:

　　“看起來更不錯。”他陶醉著，看上去像是陶醉薔薇曼妙的身姿和絕美的容顏。

　　然而並不是這樣……

　　他只是陶醉於自己的創造力罷了。自己怎麽會創造出如此美好的存在?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一開始只是匆匆地創造了花花草草，以及他自以為“完美”的初代生靈——因墨托。然後就再也沒有管過他們。

　　可是世界這東西，還真是千變萬化啊。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竟然已經變成這副模樣，出現了很多連他都沒想到的變化。果然，那些生靈說的那句話還是挺正確的:

　　“我們和世界都是由各種各樣看起來不可能的巧合拚合而成的。”

　　或許這些冥冥中看不見的東西，比他更有資格當個創世神?

　　薔薇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平靜地問道:“那麽，你所說的考驗，是什麽?”

　　“現在不正是在考驗嗎?才剛剛開始。”他聳聳肩，繼續說道:“你是因為探尋生命的真諦才會出現在這裡的，我沒說錯吧?”

　　薔薇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默認了這個推測。

　　“其實我一直在思考，你和由牧人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由牧人二號說道，好像已經完全換了個話題。

　　“如你所見，團隊間的夥伴。”薔薇不假思索地回道。

　　“真的是這樣嗎?”聲音突然變得嚴肅，連空間也為之凝滯。薔薇甚至能感受到空間中有無數的眼睛正在死死得注視著自己，捕捉自己哪怕最細微的波動，無論是面容，還是動作。

　　“我覺得，你和由牧人之間只是交易的關系。或許更確切地說，你在利用由牧人。”由牧人二號語氣平靜無比，不等薔薇解釋，繼續說道:

　　“我能感受到，由牧人是真心地把你當成夥伴看待。不過在你身上，這種感覺卻是很難捕捉。由牧人對你來說或許就是個研究對象，你想從他身上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薔薇沉默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被戳穿的尷尬，也沒有被誤解的憤怒。她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頓了很久，她閉上雙眸，才說道:

　　“你說得對，我對由牧人的感情的確是利用多於友情。”她看起來很平靜，闡述著這麽一個事實，看起來挺殘酷的。

　　“不過，我跟著他們，卻不因為是你說的利用。由牧人拯救了我的部落，所以我感激他，我跟著他也是出於報恩。雖然也想過從他身上探尋生命的意義，可是那又如何?”

　　“我願意跟著他，也願意為他撲湯蹈火，作為一名塔洛斯亡靈的身份。自從那天我被趕出雪精靈的部落後，我也在嘗試著以朋友的關系和他相處。這種感覺在我心中若隱若現。”她睜開眼，直視著面前的“由牧人”，毫不退縮，也毫不畏懼。

　　她在接受他，只是……

　　“你需要一點時間。”由牧人二號接話道，臉色突然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樣子。

　　“算了，算你勉強合格吧。由牧人那家夥雖然挺傻，不過傻人有傻福嘛，交的幾個朋友都不壞。”他裝模作樣地點評著，“但是！”

　　他把“但是”兩字咬得很重，“你真的確定你想從由牧人身上尋找真相?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很有可能會失望。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知道了你口中的真諦，我猜你八成要後悔。”

　　薔薇沒有說話，神色堅決，顯然不會因為那家夥的一句話而放棄自己多年來的堅持。

　　“由牧人”也不認為薔薇會放棄，他只是盡了他認為必須盡的義務。薔薇聽不聽，關他何事?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要到時候別哭哭啼啼地怨天尤人就行了。

　　“言盡於此，好自為之。你走吧。”

　　薔薇看著面前的“由牧人”，說道:“謝謝你的提醒，不過，我不會放棄的。就算知道它的代價是消亡，我也義無反顧！”

　　還真是倔脾氣啊，薔薇是這樣，那蒂安娜是這樣，由情人也是這樣。果然同樣脾氣的人都會相互吸引嗎?由牧人那家夥也是個倔脾氣。

　　只是不知道這家夥知道真相後是什麽反應呢?還可以像現在這麽淡定嗎?還可以像現在信誓旦旦地宣告嗎?

　　呵，當知道自己只是一件一文不值的試驗品或者玩具時，她會不會哭泣呢?

　　由牧人為什麽創造世界?為了獲得什麽?

　　當自己手上有著一把削鐵如泥的絕世凶器時，誰會想著再去鑄造一把武器?無論是神是人，他們都會遵循著這麽一個原則:自己創造的，一定是自己沒有的，否則創造出來有什麽用?

　　由牧人缺什麽?不就是感情嘛！所以這些生靈一個個感情豐富，看見一片葉子飄落恨不得能長歌一曲表達自己的痛惜。殊不知他們一個個越是感情豐富，背後的存在就越是高興。

　　就跟豬長得越肥，主人越是高興一樣的道理。

　　當某一天由牧人獲得了他想要的，或者厭倦的時候，他究竟會做些什麽?

　　鬼都不知道！

　　或許會從仁慈的父神變成殘暴的凶神吧。揮揮手頃刻間毀滅世界，把一切重新變成虛無。

　　這家夥心裡可關著一隻嗷嗷待哺的幼獸，感情就是它的食糧。當它某一天長大成絕世凶獸時，誰知道它會怎麽做?乖乖的，還是凶凶的?

　　由牧人身上的謎團太多，連由牧人二號都不能完全知道，那看似一片純淨的腦子裡，究竟想著些什麽東西。

　　所以他才會考驗。由情人他信得過，所以並沒有設置什麽考驗。可是其他人呢?他不知道啊。

　　要是這些家夥有那麽一個兩個的暴徒，他們會對由牧人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假如真的有一天，由牧人真的被培養成一個壞蛋，到時候世界的毀滅就是注定的了。

　　或者是會被奴役吧?當某天這家夥知道孤獨是個什麽玩意時，他會不會想起自己那古老得天昏地暗的生命……那個沒有任何生靈，沒有任何東西的黑色地獄?

　　至少現在由牧人二號就是這樣，每每想起那段時光，就會對自己堅持到現在感到無比的神奇。假如他是由牧人，他就會選擇奴役這個世界，身後跟著一群狗腿子，天天“父神父神”蒼蠅一樣嗡嗡地叫著。不厭其煩。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了，沒有誰可以阻止他，連世界都不行，所謂的滅世境在他看來就是個笑話。

　　不過話說回來……由牧人二號感歎，命運這東西真是奇妙。當人們認為大家都在神的注視下，都生活在神的掌控中時，殊不知情況卻是剛剛相反……

　　他們口中無所不能的神，他的命運卻被掌控在幾個小鬼手中，或許以後會更多也說不一定。

　　凡人的手中掌握著天神的未來，可他們卻偏偏死腦筋地認為自己永遠無法忤逆神，無法戰勝神，永遠地寄人籬下。

　　真是個瘋狂的世界，真是個瘋狂的時代。

　　不過也將會是一個精彩的時代。

　　一個真正輝煌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萬族將會崛起。新仇舊恨將會鋪天蓋地地入侵這片大陸，凡人將會與神共舞，而他，將作為看客。

　　默默地看著這一切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