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種族,家,和妹妹
在雪山,無論有多麽強大的力量,無論有多麽嫻熟的技巧,也無論有多麽豐富的經驗。真正可以給自己安全感的,永遠都還是一個家罷了。
他們拚命地戰鬥,用盡一切辦法活下來,隻是因為……家裡有等著他們回去的人,有他們一定要回去守護的人。
“這也是我們為什麽要建立一個冒險團吧?”蒂安娜想到。她看著這間簡陋而又充滿溫馨的房間,看著笑得明媚且溫暖的白靈,很輕易地就被這溫馨又簡單的氛圍給感動了。
人生越是複雜,越是獨一無二,所處的位置越是異於常人,便越容易被簡單的東西所打動。由牧人兄妹如此,薔薇如此,她也如此。
精彩和簡單永遠是一對相互排斥的形容詞。
“這就是為什麽那些最強大的人會如此渴望退隱吧?或許廝殺和榮耀已經讓他們厭倦,反而是這些平常人能輕易擁有的東西愈發讓他們向往……”薔薇雙眼出神,楞楞地想到。
“不是我吹牛,我妹妹的手藝,絕對是族裡最棒的。”白炅自豪地說道。一行人呈半弧形圍坐在壁爐前的地上,看起來和在野外沒什麽區別。不過……這裡,沒有野獸,有家人。
“其實,我覺得你們的生活還是很開心的。雖然艱苦,雖然危險。但是有愛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有和睦團結的族人。”蒂安娜盯著火焰,臉色平和。
“有一個地方可以讓自己期盼,有一個人讓自己想念。永遠不會是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也擁有不止一種信念支撐著自己。”
白炅一愣,不知道蒂安娜為什麽突然說出這番話。他可以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悲傷,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知道她的過去一定很灰暗很痛苦。但是……
“現在你也活得很快樂不是嗎?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家人。”他說道,表情真摯而溫暖。
“說得也是呢。”蒂安娜明顯開心起來,“我也不輸給你們。”她笑道。
夜晚。
大家吃過晚飯,白炅拉著由牧人他們繼續圍坐在壁爐前。他們幾乎聊了一天,可是好像還是有著聊不完的話題。當然,也有著數不清的疑惑。
“嗯,雖然知道很唐突,但我還是要再問一下。為什麽荊棘草會在你們來之後發生變化……”白炅問道,或許是怕眾人又什麽不滿,他又解釋道:
“你們知道,我們雪精靈並不是這裡的土著。原來我們也算是木精靈,隻是由於某種原因不得已來到這山上。所以……”他停下來,真摯地望著由牧人的眼睛,毫不退縮地說:
“我們族裡世世代代都在尋找著離開這裡的方法。您的方法,對我們整個雪精靈一族的存亡都至關重要,所以,拜托各位,可以把這個方法告知與我。”他不知覺地用上了敬語,畢竟這對整個種族來說都太過重要,太過沉重。
“我們真的不知道。”由牧人回道,連他自己都很疑惑,為什麽會這樣。
“可是,你們想過嗎?”他又冷靜地說道:
“你告訴過我,你們族人來到雪山已經百年了。百年時間,發生了什麽變化,你們知道嗎?還有,你們覺得,你們還能不能輕易地融入外界?”不顧白炅變得難看地臉色,由牧人絲毫沒有看見一般,繼續說道:
“這是首先。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一百年了。”他盯著白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們,還能適應,下山時的生活嗎?”
他搖搖頭,
替這個不幸的種族感到悲哀。一百年了,除了雪山,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容得下他們了,或者說,他們已經不適應在除了雪山之外的地方生存了。 時代還允許他們再撐一百年嗎?或許五十年都撐不了,就會成為歷史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白炅地眼神變得難看且驚恐,他顯然沒有想到這些。族人們都太過渴望回去復仇,甚至被它蒙蔽了雙眼!
沉浸於過去的黑暗,或者迷失於未來的光明,對一個種族來說都是致命的。而雪精靈……
兩者都有!
他泄氣地說道:“謝謝你的提醒,我現在心很亂,無法繼續招待你們了,請各位自便……房間已經為各位準備好了,大家自己選擇就好了。”說完,腳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由牧人阻止了蒂安娜的動作,搖了搖頭。
深夜,大家都入睡了。
白炅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人,他告訴他,不要忘記自己為何出生!隻有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和他的族人才會得到救贖,否則將會永遠被困在這個牢籠中,苟延殘喘直到最後一人不甘地倒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告訴我,告訴我。我的使命是什麽,是什麽啊!!!”白炅突然驚醒,他大吼道,神色絕望而又無助。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哥哥,哥哥,你在裡面嗎?你怎麽了?”門外傳來白靈急切的呼喊。她被哥哥剛剛的大吼嚇著了,想也沒想就從自己的房間中衝出來。
連鞋都沒穿。
在這片雪山中,如果說能力和經驗是雪精靈的第一生命的話,那麽禦寒的衣物,就是他們的第二生命。人們連睡覺時都會全副武裝。連強大的戰士,也無法在沒有衣物的情況下支撐太久。
白炅被拉回了現實,從那可怕的惡夢中。“沒什麽,做了一個惡夢而已。回去睡覺吧,乖。”白炅安慰著妹妹,語氣掩飾不住疲倦。
門外顯然沒動靜了,過了一會兒,竟然又想起白靈的聲音。她打開門,抱著自己的輩子和枕頭,笑盈盈地說道:
“哥哥,我突然覺得很害怕,能不能和你一起睡?”說完,不等白炅拒絕,徑直走向了床邊。白炅歎了口氣,這麽做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每次他被惡夢驚醒,白靈總會用這種方法來陪安慰他。
至少對於白炅來說,無論發生什麽,妹妹都會讓他無所畏懼,讓他不會被沉重的責任給壓垮。
她永遠是自己墮入無盡深淵中前的最後一根稻草。沒有她,他會毫不猶豫地墮入深淵,有了她,他永遠都是那個疼妹妹的好哥哥。
“我在想,我該怎麽做。族人的路,到底應該是哪一條?通向何方?”白炅對著妹妹傾訴道,他迷茫了……
“笨!”白靈俏皮地刮了一下白炅的鼻頭:“哥哥還記得你朋友能讓荊棘溫順下來的能力吧?”她問道。
“恩,知道。”白炅不明所以,不知道妹妹打著什麽算盤,滿臉疑惑:“可是……那和我們族人有什麽關系呢?總不能叫人家在前面開路,族人在後面屁顛屁顛地跟著吧?”
“所以說哥哥一碰上族人的問題,就會變成笨蛋啊。”白靈無奈地說道,感覺她才是姐姐。“聽好咯,哥哥。”她明媚地笑道:
“有什麽地方,是我們一直想去,卻又不能去的呢?”
白炅明顯呆住了,很久很久……突然,他毫無征兆地從床上跳起來,抱著妹妹狠狠地親了一口。“謝謝,謝謝你,靈!”說完,跑出去,直奔著書房而去。
“真是的……”白靈的小臉看起來有一些生氣,“親人之間,怎麽能說謝謝呢?”末了,搖了搖頭,睡覺去了。
第二天一早。
在眾人吃早餐時,白炅突然對著由牧人說道:
“牧人,一下,我要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