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炅

　　入夜，由牧人一行人圍在篝火邊正漫無目的地閑聊著。

　　由牧人似乎對篝火有種莫名的執念，到了雪山，硬是要繼續升起篝火。好在這些荊棘也是種不錯的生火材料，由牧人隨手摘下一把，將之烘乾就可以生火了。看上去甚至還挺旺的。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荊棘草生火的。”在眾人說話間，第五道聲音響起。是白炅，他自來熟地找了個空位坐下，笑道:“不過真是奇怪呢，荊棘草竟然沒有攻擊你們，它們可是我見過最小氣的植物了。”

　　“你就這麽確定我們會歡迎你嗎?”蒂安娜神色不善地說道，顯然白天的事還讓她耿耿於懷。

　　“你們會的，不是嗎?”白炅絲毫沒有受到蒂安娜語氣的影響，依舊是笑眯眯的。他有自信，自信於他自己的魅力，也自信於他對由牧人兄妹那莫名熟悉的感覺。

　　“哼。坐那麽遠幹嘛，坐近點，我們還會吃了你不成。”蒂安娜嘟囔著嘴，滿臉不爽。不過依然邀請道。

　　她本來就是恩怨分明的人，剛剛侮辱他們的是族長和那群族人，而不是眼前白炅。如果是白炅，她在剛剛就已經起身趕人了，哪還會和他說一句半句?

　　白炅挪了挪身子，坐得近了一些，然後起身鄭重地道歉道:“剛剛的事……我代族長向你們道歉了，希望你們不要介意剛剛發生的事。老一輩的人都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會表現得這麽過激的。”

　　“什麽原因?”薔薇問道，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不在意被被人仇恨甚至是侮辱，她知道不會每個人都會喜歡她。她真正在意的，是她沒有任何原因地被一群從來沒有見過的人給侮辱。

　　沒有人能接受沒有任何來由的侮辱。

　　“對不起，其中的原因我實在是不能告知，希望你能理解。”白炅行了一個精靈禮，回避了這個問題，又解釋道:“不過我保證，他們並沒有對你有著實質上的惡意，隻是歷史原因形成的習慣罷了。”

　　說完，他終於道出了此行的目的:“現在，我鄭重地邀請各位，來我家做客。我和妹妹都會好好招待大家的……絕對不會出現讓大家都不愉快的事。”

　　最後一句是他臨時加上去的，他覺得這個時候，這種事必須說清楚，表明自己的態度。雖然可能會揭傷疤，可是在他看來，不說反而是可以轉移話題，變得不尊重人家了。

　　“恩……”由牧人考慮了一下，看向薔薇，顯然在詢問她的意見。“明天再去吧，現在很晚了，還是別隨便走動了。”薔薇笑道，她不想因為她破壞了大家的計劃，況且她對白炅這個禮貌，溫暖的少年也挺有好感的。

　　重要的是，她還記得白天的一幕:

　　“牧人，白炅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吧?這麽……就走了，是不是……”薔薇在由牧人身後擔憂地問道。

　　“沒事。”由牧人淡淡地說，頭也不回，腳步依舊一點放緩的跡象都沒有。

　　“其實，我真的不介意的。”薔薇弱弱地說道，她實在不想打破大家的計劃。

　　“記住。”由牧人突然回過頭，盯著薔薇的眼睛說道:“你是薔薇，你是我們的一員，而不是他白炅！”說完，又繼續向前走去。

　　“可是，你們千辛萬苦來到雪山，經歷了那麽多事。不就，不就……白費了嗎?”由情人顯然焦急了起來，依舊堅持地說。她真的不想這樣，真的不想！

　　“沒事。”還是淡淡的聲音，

還是無所謂的語氣，還是頭也不回，腳步也不緩的動作。我由牧人，還沒有窩囊到，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去犧牲同伴的尊嚴！　　“就當是玩嘍……”蒂安娜笑嘻嘻地說道，“乖，不哭不哭。”她跳起來想摸薔薇的頭，以示安慰。誇張的語氣，滑稽的動作不知不覺也把薔薇逗笑了。

　　薔薇望著火光，然後看看眾人的面容，感覺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心。這就是這個團隊的魅力。

　　“對了！”蒂安娜好像想起了什麽，問道:“你是怎麽找到我們的呢?”

　　她對著白炅調侃道，感覺他們兩人已經認識一段時間，可以相互調侃了。“這個該不會也不能說吧?”

　　“這個倒是可以說。”白炅微笑道，吹了個口哨，然後說:“就是靠它咯。”他指了指天空突然閃現出的一道白影，說道:“我們部落的朋友，雪鷹。還有……”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這雙眼睛。”他繼續解釋道，停了一下，突然笑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告訴大家也無所謂了。”說完，他神色一變，表情無比嚴肅地說道:

　　“我們部落，剛開始來到雪山的時候，沒有任何幫助。大多數族人因為沒有適應這裡的生活，都死了。還有些族人，在後面因為部落沒有足夠的食物，也餓死了。最慘的是那些出去狩獵的族人，要麽被野獸分屍，要麽迷失在雪地中，活活凍死。”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悲傷。

　　在揮手製止了蒂安娜的安慰之後，調整了一下情緒又說道:

　　“他們都是部落的英雄，他們的死是光榮的，所有人都相信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會後悔他們的所作所為。”他搖搖頭，笑道:

　　“後來，一隻雪鷹落在了部落中，嘴裡含著一張紙，上面寫著:‘待鷹瞳出生之時’。像是命令，又像是預言。”

　　“從那天開始，部落就突然棲息了許多雪鷹，族人們在雪鷹的幫助下，度過了最嚴酷的時期。”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出生了，成為和妹妹一起唯一的年輕一代。”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感情複雜的說。

　　“本來，我是不應該出生的。因為它。”他指著自己的雙眸:“這雙長得和雪鷹沒什麽差別的雙眸。”

　　放下手，他繼續說:“我承載著族人的命運和希望出生，他們把我叫做白炅。 雖然剛開始很抗拒這看起來很殘酷的使命，可是後來漸漸地我也就接受了。族人愛我，親我，每個族人都把我當成自己的親身骨肉，我沒有理由蜷縮在壁爐前，不去為了他們而奮鬥。可是……”少年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悲哀，以及不符合年齡的滄桑: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的使命是什麽。上天給了我這個瞳孔，卻沒有給我一點哪怕是最模糊的提示！我空有著這雙比雪鷹還要強大的眼睛，卻沒有辦法為族人們做任何事，隻能每次陪伴他們去打獵，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很可笑是吧?救世主卻被世界逼得不知道該如何救世。誰見過這麽窩囊的救世主?”他表情悲愴，雙手死死地抓住雪地，絲毫不管那雙手已經凍得僵硬。他就是想發泄，突然地想發泄。對著面前這個:

　　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如果可以，他不想成為種族的未來，不想被族人以熾熱和崇拜的目光注視著。他覺得他最適合成為為英雄呐喊的人，而不是成為英雄接收族人的祝福。隻想靜靜地和妹妹一起平淡地度過每一天，有幾個知心的同齡朋友，能夠帶著輕松的心態去參加狩獵。

　　可是，一個個對常人來說無比輕松的願望，對他來說，確實如此的遙不可及。無論自己出生時伴隨著神靈的祝福，或是逆天的力量和潛力，這群人所失去的，總是會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讓他們以為，老天對他們真是不公！

　　從他獲得了力量的那天開始，沉重的責任就刺在他的心中。拔掉，意味著死亡，以及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