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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銀》第2章 異獸、國師、監獄
  眾人還未看清那金色的腦袋屬於何種生物,被那雙眼一掃,所有人都感覺似是被烈火焚燒。

  它帶著迫人臣服的力量使人不敢直視,但好在這裡都是都城精兵,一時並未出現慌亂。

  銀子強行抵抗著從天而降的威壓,注視著那顆腦袋,那視線掃過的灼燒感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常年忍受著的苦痛根源。

  ――它也有那個東西嗎?

  從雲層中鑽出的是一顆巨大的金色鳥頭,足有邢台般大小,頭上高冠如火,長喙似利刃,雙眼泛著金光,顯得威嚴高傲,但此時其中透出更多的卻是滔天怒意。

  “這……這是何物?”

  “好恐怖的氣勢!”

  “好像是……異獸……是鳳凰?”

  “鳳凰?!”

  “不會吧……”

  廣場外那兩道視線未及的地方,士兵們感受到的壓力要小得多,此時有人低聲議論,但做出猜測的人也並不確定。

  廣場中,黑袍人瞬息不見了蹤影,那黃金鳥頭又自雲洞中伸下了些,露出半截細長的脖頸。

  一道數丈粗細的光柱破雲而降,打在廣場外一間房屋上,亂石紛飛,黑袍人在光柱中顯現。

  黑袍人橫向縱躍而出,光柱跟著傾斜拉長,緊緊跟隨。

  大地震動,一路轟隆,光柱猶如一柄巨大的利劍,所過之處地面房屋皆成粉碎。

  隨後便能聽到一片慘叫哀嚎,也不知多少平民遭了殃。

  皇宮方向一道虹光掠來,一藍衣長須的老者當空而立,見得此番景象也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追向了黑袍人。正陽王迅速服下一顆丹藥,也跟著追去。

  那黑袍人即使抱著一個人,行動也完全沒受影響,瞬息間已遠離了廣場。

  眼看著黑袍人又要消失不見,藍衣老者與正陽王也追之不及,雲層中突然又齊齊轟下四道光柱,黑袍人如落石般從高空又砸回了廣場。

  一聲悶響,待眾人看清時,廣場上隻留下一個半人高的大坑,黑袍人已出現在了廣場百丈外,黑袍上盡是血跡。

  離他近的人都紛紛避退,而銀子剛才趁亂離開,正躲在一處離廣場不遠的怪異建築裡。

  他面前是一道石門,上面開有一方窗洞,銀子貼在門上向外望,黑袍人正在門前十幾步處。

  光柱追來,黑袍人先一步消失不見,光柱在地面激起漫天碎石,又追著目標而去。

  銀子所在的建築也被光柱掃到,但卻毫無損傷,連震動也沒有一點。

  石門正對著廣場方向,頭頂是異獸鳳凰的消息逐漸傳開,那邊的眾多士兵終於開始出現驚恐不安的情緒,尤其是見到光柱的威力之後,場面開始混亂。

  黑袍人不斷被攔阻轟擊,一身黑袍本來滴雨不沾,此時卻被鮮血濕透。他雖傷得極重,但天涯卻像一點沒事。

  其間,那位趕來的藍衣老者好不容易靠近黑袍人一次,卻被光柱一齊擊中,模樣已有些狼狽,隨後和正陽王隻遠遠綴在後面,不再貿然上前。

  光柱已達六道,交錯轟在黑袍人身上,雲洞下金色長喙張開,一大蓬火焰順著光柱延伸而下,鮮血爆出,連光柱也透出一大截豔麗紅色。

  黑袍人墜落在一處街道上,躺在雨水中好似再不能動彈。

  那一身黑袍已化為灰燼,但卻還有一層黑霧繚繞,仍舊看不清他的面孔模樣。

  天涯就在他身旁,眼中盡是悲傷。

  藍衣老者和正陽王見得機會,

從半空筆直衝來;光柱消失,空中那巨大鳥頭的脖頸再伸,竟似要破出雲端。  就在這時,躺在街道上的黑袍人輕輕抬了抬手,一塊黑色石塊自繚繞在他頭部的黑霧中飛出。驀地,一種無法形容的黑暗包圍了他和天涯,那處空間仿佛不再存在,似漸漸在縮小消逝。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藍衣老者與正陽王數道元力虹芒打過去,六道光柱也重新出現。

  元力虹芒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那團黑暗中,仿佛被吞噬。而從天而降的光柱卻沒能落下。

  一白衣人立於高空,單手朝上豎起一指,一片足有百丈方圓卻薄如蟬翼的白色光紋撐在那指尖之上,擋在六道光柱下。

  街道上那團黑暗完全消失,黑袍人和天涯也一起自原地不見了。

  驚雷再次炸響,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天上那將要爆發的狂怒。

  一道巨大的聲音自天上傳來,吐字生澀,“長桑小兒,你敢阻我?”

  光柱已消失,白衣人也收回手負於身後,就那樣立於高空道:“你若再不退去,等來的只會是更多阻你回去的人。”

  白衣人的聲音自帶一股威嚴,但比之王明丘那種威嚴卻多了一層厚重與蒼茫。

  異獸的聲音帶著恨意,“若不是……若不是你們那個卑鄙的人類,若不是他,我豈會被你所阻!”

  白衣人張口說了句什麽,但其他人都聽不到聲音。

  隻有那頭異獸顯然是聽到了,黃金鳥頭上那雙長眼驀然放大,“你……知道?!”

  白衣人不答。

  異獸眼中恨意與怒意交織,瞪了白衣人半響。

  “若不是那個卑鄙的人類,我豈會讓了你!豈會讓了你們……”

  聲音傳來,巨大的金色腦袋縮回了雲層之上。

  轟隆隆一片雷聲過後,廣場上方的天空恢復了正常的陰暗,不再漆黑如墨。

  那恐怖的氣息終於消失,廣場上還留有不多的衛士都在想象那異獸身軀的龐大。

  白衣人自空中降下,藍衣老者和正陽王迎了上去,正陽王徑直開口問道:“國師,那真是異獸鳳凰?”

  即使是他們這個境界的強者,異獸對他們來說也是極其陌生的,他們並沒有見過任何異獸,因為所有異獸已在一千多年前的種族戰爭後全部退離了姬刊大陸。

  而眼前這位白袍國師也不知究竟活了多久,但大家都知道他在種族戰爭之前就活著。

  白袍國師沒有回答正陽王,而是道:“我若是你們,會立刻去開啟雙月大陣,我不會久留城中。”

  說罷,他開始向廣場外走去。

  正陽王和藍衣老者隻是稍稍愣神,隨即朝皇宮方向快速離去;廣場上和四周的衛士也開始撤去,隻留下一些官員準備收拾殘局。

  銀子轉身,直到此時才有空去理那些七嘴八舌的詢問聲。

  這是一座監獄,一座位於城區鬧市中的監獄。

  它的位置不標準,外形也不標準,從高處看去完全就是用一塊塊巨大的石頭圍成了一個大圓形,在鬧市中顯得極其怪異。

  走進石門就是一條寬闊的大道走廊,左邊是牆,右邊則是一間間牢房。

  走廊不是標準的走廊,因為它足有兩丈多寬,已夠十來人並排行走,但好在它足夠長,看起來還像走廊。

  靠門的牆邊擺著幾條長凳,上面並排擺著兩口黑色棺材,棺材前放著一張方桌,兩張椅子;牆角擺著一排頗為厚實的木板架子,放著一些衣服與雜物。

  銀子就住在這裡。

  除了是劊子手,他還是一名獄卒――如果這裡設有這個職位的話。

  此時右邊牢房中許多個聲音正朝他嚷嚷,七嘴八舌地問外面是怎麽回事。

  銀子也不回答他們,隻說:“長桑老頭回來了,別嚷嚷了。”

  牢房中響起許多輕蔑聲。

  “他來就來,老子又不怕他。”

  “他來正好,爺爺我親自問他。”

  “你敢佔老子便宜?老子自稱老子,你敢自稱爺爺?”

  “嘿嘿,你本來就比爺爺我小了幾十歲,當我兒子也可以嘛……”

  “……”

  一片吵鬧中,石門亮起一道若有若無的柔光,然後緩緩被拉開,白袍國師――長桑老頭走了進來。

  聲音小了下去,但也真有幾個不怕的,大聲向這位國師詢問外面發生了什麽,口中一點不客氣,叫的都是長桑老兒、長桑老鬼。

  白袍國師手一揮,空氣仿佛振動了一下,然後右邊牢房中的聲音就被完全隔絕了。

  “你倒是準時。”銀子走到方桌旁,在椅子上坐下,一邊扯下頭上與手上纏繞的黑布,一邊道:“來吧。”

  長桑老頭走了過來,他身材高大挺拔,須發盡白,卻沒有一絲老態。

  他也不言語,走到銀子身前一掌按在了他胸膛上。

  一股冷冽的寒氣順著經脈快速竄入,直至腹部位置。

  那裡是一片白色的空間,一團流動的金色液體懸浮在一片水窪大小的白霧之上。

  那片白霧是銀子的元力,而那團金色的液態物質卻是他多年忍受著的痛苦根源。

  長桑老頭的寒氣進入經脈後便越來越冷,到達元力海時仿佛已能看見細小的冰粒。它毫不停留的竄向金色液體,而金色液體瞬間像是有了生命,寒氣一靠近,它也猛地竄起,散發著高溫與之糾纏。

  高溫與冷冽交織, 銀子嘴唇發烏,額頭冒汗。

  寒氣帶著金色液體進入經脈,金色液體瞬間變得瘋狂,想要極速逃離,卻被寒氣阻攔牽引,被動的在銀子經脈間緩緩流動。

  金色血液受束,拚命散發著更強烈的高溫,一寸寸燒灼著銀子的血肉。

  銀子再也無法端坐,剛跪到地上又趴了下去,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渾身皮膚變得通紅,不斷冒著熱氣。

  此時的銀子看上去就像是一隻鐵桶,而他體內的血液就如桶內的水,水在高溫下劇烈沸騰,而鐵桶已快要融化。

  銀子一聲不吭,咬著牙拚命承受。他開始還在翻滾抽搐,但漸漸就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皮膚上的紅色開始轉黑,生命仿佛在離他而去,不久他便失去了意識。

  寬敞的大道走廊,銀子躺在地上,身上的衣物燃盡,皮膚漆黑如炭,先前流了一地的汗水也蒸發乾淨。

  他仿佛是死了,一動不動,沒有了呼吸。

  長桑老頭朝他走了兩步,在他身旁蹲下,又伸出一隻手按在了他心髒位置。

  銀子體內五髒六腑、血肉骨頭都是一片焦黑,唯獨一顆心髒還是鮮紅,長桑老頭一股寒氣傾入,它又開始跳動起來。

  金色液體從中流出,被寒氣牽引著重新懸浮在元力海上,其中有一滴單獨懸在一旁,比旁邊的那團多出一點金芒,獨立著熠熠生輝。

  金色液體已經穩定下來,寒氣散去,一切都歸於平靜。

  長桑老頭起身離去,監牢中再無聲音。

  有血液自銀子那唯一完好的心髒中緩緩流出,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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