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最快速度退出靈視術,縱身跳下停住的馬車,在那些獸人騎兵衝到近身范圍之前用滑油術把面前的大片土地變得滑不溜手,最前排的座狼腳底立刻開始打滑。但這些牙尖爪利的巨狼能用它們的爪子刺入泥土增大抓力,除了少數技藝不精的騎手與他們胯下的座狼一同滑倒在地然後慘叫著被後方的同伴踐踏而過,其余的座狼騎兵都很好的在油膩的路面上保持了速度與平衡。
我皺了皺眉,伸出右手用食指指向衝得最前的座狼騎兵,準備釋放魔法飛彈把他從坐騎上打下來,但在魔力來得及聚集到指尖前,只聽到哢的一聲,領頭的大塊頭就和他的坐騎一同栽倒到了地上,立時被後方的人群淹沒。
我吃驚的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一秒鍾,隨後回頭看了看賽拉在幹什麽,令我感到無語的是,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把幾乎和她一樣長的十字弩(哦,是從老鐵匠雅尼克打造的儲物鐵手套裡),之前把狼騎兵射成串串燒的凶器肯定就是它了,在發射完一發後,由於身材嬌小,小家夥也許有力量直接把弩弦拉開,但是她的臂長可能不太夠,所以她不得不把幾乎等高的十字弩一頭放地上,然後用腳把弩給踩開。
發現我在盯著她看,賽拉無所謂的聳聳肩,從地上拿起準備就緒的弩機再度對著狼騎兵群來了一下,這次準頭不錯,巨大的弩箭一次性穿透了兩隻座狼,倒下的軀體又激起一陣驚怒交加的咆哮。
咆哮聲讓我迅速收回了思緒,看著越來越近的獸人騎兵,我朝前方的地面擲出一發微型火球,滑油術覆蓋范圍內的土地立時燃起大火。
滑油術加火焰這種經典配合雖然老套無趣,但是大部分情況下都能收得奇效,尤其是不管是作為坐騎的巨狼還是獸人騎手,它們的身上都長滿了易燃的毛發,對這類敵人來說火攻事半功倍,但是這一次我恐怕要失望了。
在我點燃覆蓋數十米見方土地的油膩之前,憑空出現的烏雲就開始在我們的頭上聚集,並且不同於正常的雨雲,這片黑漆漆的雲彩的高度低得嚇人,讓人的感覺是似乎“伸手就能摸到”一般,而就在我點燃魔法制造出的滑油的一瞬間,漆黑的雲朵開始下雨了。
地面上與狼騎兵身上的火焰很快被傾盆大雨澆滅,而站在雨雲下面的人們個個變成了落湯雞,我一開始倒沒有特別在意,只是感覺很倒霉,正好在這個關頭趕上了下雨,但落在身上的雨滴腥臭的氣味很快讓我察覺不對。我伸出一隻手接了下雨水,發現入目之處都是暗紅色的腐臭血液。這不是自然降雨,而是死靈法師的血雨術。
賽拉也發現了雨水的不對。看見自己的衣服被髒兮兮的死血打濕幾乎讓她發狂了,我發現了,賽拉確實很喜歡殺人,也喜歡血液的氣味,但是那血必須是新鮮的、甘甜的、最好是剛從活物的身體裡湧出的,尤其是我本人的血液為佳,但是亞等人類與正常不死生物肮髒的血液與已經腐化發臭的死血只會讓她感覺到惡心。她先是朝天上的雲朵放了一箭——當然這肯定不會有任何效果,察覺到這一點後她狂野的把幾乎有她人那麽大的十字弩發泄式的揮來揮去,隨後用兩倍的速度裝填弩箭瞄準射擊,在獸人們衝過來之前又有五隻狼騎兵被放倒。
當然,一個中階死靈法師的血雨術自然不僅僅是為了滅滅火惡心一下潔癖患者而已,這個歹毒的法術還將疾病與汙穢混入作為載體的不潔血液中,如果聖騎士讓他的盔甲與寶劍被這種雨水浸透或者讓血水滴到了他的聖徽上,
等若褻瀆了自己的神,在隨後的戰鬥中他的盔甲的強度、武器的鋒利度與神力的使用能力都會大減,而如果他們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戰鬥中就得時刻燃燒聖力讓靠近自己的血雨蒸發,無形中又加重了戰鬥損耗。這個法術本身的傷害力和消耗並不高,但對於做出兩難選擇的聖騎士來說實在是惡心到不行,實屬對付神職人員的利器。我就用這個法術耗死過一名聖騎士。 咳咳,扯遠了。如果施術對象不是聖騎士,這個法術自然也是有作用的。被雨淋到的人會根據體質豁免計算是否會受到各種負面疾病狀態,我和賽拉一個是半亡靈體質的蒼白之主,一個是正牌亡靈,這種程度的死靈術還不放在眼裡,但是身為人類的騎兵護衛們顯然沒辦法無視這個法術。半數的護衛們出現了嘔吐、視線模糊、手腳無力或頭暈目眩的狀況,而對面衝鋒的獸人雖然也不能豁免死靈系的血雨術,但是獸人的強健體質要讓他們的情況好得多,大部分還可以繼續神色自如的驅使座狼前衝,就是皺著眉頭面露痛苦表情的那幾個也未必是被血雨侵蝕陷入負面狀態,很可能只是因為腐敗血液的惡臭對獸人靈敏的鼻子來說太難接受了。
眼見友軍的情況不妙,又不敢貿然使用特征明顯的死靈法術,我隻得再往密集的獸人群裡丟了一個疲乏波,法術效果跟我之前想象的差不多,強獸人的健壯體質再度使他們扛過了負面狀態的法術判定,大部分狼騎兵隻受到了微不足道的影響。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準備接敵了。身強體壯,無視削弱類法術?我眯起了眼睛,快速的念出一連串咒語,握緊了拳頭。嘗嘗這個吧。
地面上大量堆積的血水開始宛若具有生命一般顫動起來,化作無數舞動的細流在空氣中編織成形,變成無數條細長帶刺的暗紅色植物——四級法術,血荊棘。
這些由死靈術與血液製造的邪惡植物組成了抵擋獸人進攻的屏障,當頭的幾名騎兵反應不及被絆倒,摔進一大片帶刺的荊棘裡慘叫連連,後續的騎兵試圖用武器把這些東西給割斷,但由於血液供給充足,這些堅韌的魔法植物砍掉就會迅速重生,後來者不得不從大片荊棘上面越過去,而被困在荊棘叢中的獸人咆哮著對他們的死靈法師喊了些什麽,血雨術隨之停止了下來,失去了血雨補給的血荊棘同樣很快就被獸人們的大刀與戰錘砍出了一條路。
但同樣的,不再被血雨覆蓋的人類護衛們也很快恢復過來,與獸人們展開了慘烈的搏殺。這一批獸人的實力比上次偷營的成員要強上許多,需要三名人類護衛可能才能勉強戰平一隻強獸人和它們胯下的座狼,而即使經過兩次削減人數後,狼騎兵的數量也比這邊戰場的人類護衛要多,在第一波短兵相接後我們這一邊就開始不斷的出現死傷。這些護衛和他們的坐騎也許可以說是訓練有素,主人與坐騎間配合默契,但是面對拿兩米長的巨狼當坐騎的強獸人戰士,再訓練有素的馬也不可避免的變成了短板。也許它能做到不畏懼對面的龐大野獸,但座狼只需要爪子一揮、牙齒一碾,一隻價值十數金幣的駿馬就哀鳴著倒在了地上,食草動物本身則很難對座狼造成什麽傷害,同時失去平衡的騎士也會被強獸人輕松的一刀或者一錘子下去收割了生命。很快騎兵們就反應過來,有坐騎不再是優勢、而是劣勢,他們跳下自己的戰馬,催促它們遠離交戰地點,護衛們則結成陣勢對抗居高臨下的狼騎兵,不著急攻擊騎手,而是著重收拾他們凶狠的坐騎。這個戰術極大的緩解了戰場壓力,盡管狼騎兵依然佔據上風,但是人類一方的戰鬥減員速度大大減緩。
同時,發狂的賽拉也厥功至偉,看到敵人上前後她隨手丟掉十字弩,一邊抽出她劍斧一邊歇斯底裡的喊叫著聽不懂的話語,快步奔跑著迎上嚎叫的狼騎士。她用鋸齒劍擋下座狼的揮擊, 扔出斧子迫使強獸人格擋,隨後抓住裝備精良的獸人騎兵的皮褲子,用她的怪力硬生生把騎士給拽了下來扔到地上,自己則縱身跳上座狼的脖子,用右臂勒住它的脖子,用劍柄狠狠的擊打這畜生的腦袋直到它屈服,期間頭昏腦漲站起來的獸人試圖奪回自己的坐騎,被長劍從左眼一直刺到腦子裡,就此倒地不動了。
失去了兩把武器的賽拉把她招牌性的鐵鍬拿在了手裡,乘騎作戰時長武器確實比較有利。在我用左手的骨爪施展強化冰錐術把兩名全身濕漉漉的狼騎兵連人帶狼變成冰雕之時,就看見賽拉一邊尖叫著騎著一只是她十幾倍大的巨狼一邊像風車一樣揮她的鏟子,擋者披靡,沿途的狼騎兵紛紛走避,來不及避開的只能硬著頭皮跟這個瘋子硬碰硬,運氣好的還能帶著累累傷痕的座狼從她身邊逃開,運氣不好的就是主人與坐騎一起丟了腦袋。
幸存下來的護衛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切,狼騎兵們的表情也差不多,用鐵鍬殺人的騎狼小矮子確實難得一見,我理解他們。但在一聲極度憤怒的大吼在戰場上回蕩後,殘存的狼騎兵們像得到了什麽命令一樣忙不迭從我們的身邊逃開,奔赴靠近泥潭一側的戰場。我注意到在那邊戰場上班森已經施法讓幾輛馬車圍在一起為沒有戰鬥力的人們提供一個臨時的庇護所,而大批亡靈正從泥潭中湧出。既然狼騎兵去了那邊,而與之相對的,久攻不下的不死生物開始朝我們的方向聚集,我猜那個躲藏在暗中的死靈法師也一樣。
死靈師對死靈師,非常公平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