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是第一次營地遭襲後的第四天了。
從那群強盜手上逃離後,整個商隊宛如驚弓之鳥般全速逃亡了整整兩天,中途休息的時間全部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最後是老法師班森不得不提醒霍華德,再這麽下去馬匹全被累死,他們就得拖著馬車走出呼嘯原野了,會長大人這才允許商隊停下來休息一晚上。不過扎營地點選的是一個一覽無余的空地,看起來經過上次的教訓後,大家發現睡到一半被盜賊偷營可比吹點冷風可怕多了。
晚上休息的時候,經過深思熟慮,霍華德向商隊的其他人宣布了之所以遭到盜賊團追殺的原因,他宣稱自己確實是在塞亞城得罪了仇家,但隻字未提讀心者,隻說是另一個家族的長子垂涎羅娜小姐的容貌,想要把她收做后宮中的私人禁臠,理所當然的被會長大人給拒絕,沒想到對方懷恨在心,居然雇傭了烈焰魔狼盜賊團這種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前來截殺他們,為了不讓這種醜事曝光出去,這些強盜必然會殺光所有目擊者,因此就算交出會長的侄女商隊的其他人也難逃一劫。這個說法不能算得上是十全十美毫無漏洞,但是至少在邏輯性上勉強說得過去、足夠大夥升起同仇敵愾之心了。
第二天的晚上平安無事,隨後的第三天裡也沒有看見烈焰魔狼盜賊團的蹤跡,很多人開始放松了下來,覺得黃金天平商隊已經把那群強盜給甩掉了,我卻不這麽想。我相信在我們突圍的那天,號稱擁有座狼騎兵的魔狼盜賊團卻連一個尾巴都沒象征性的跟上來,要麽就是他們的首領無能到了極點,要麽就是在戰鬥中第二個死靈法師的所作所為讓盜賊團的內部起了一點小矛盾。我相信光是解釋自己的仆從為什麽會攻擊同一陣營的獸人,就足夠讓盜賊團的那名倒霉法師費一番口舌了。但一旦等他們醒悟過來,弄清了我和賽拉這兩名半途上車的不速之客身份,接下來的戰鬥就沒那麽容易打發了。至於甩掉一個常年盤踞在這片荒涼之地、遠比我們熟悉地形的盜賊團,只要稍有常識的人都不會生出這麽樂觀的想法。
我和賽拉再度坐在最後一輛空空蕩蕩的馬車內。並不是商隊的主人有意刁難我們,而是我自己要求的。敵人如果有高速機動的狼騎兵,後排的車輛是最容易遭殃的,前排的車輛好歹有班森與那個半吊子元素師以及用巨劍的騎兵首領坐陣,我和賽拉呆在最後面至少能為前面的車隊提供一點掩護,畢竟賽拉是個不懼死亡的高階亡靈,我則是個半亡靈蒼白之主,對常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放在我們身上可能只能算擦傷,坐在最後面在戰鬥爆發的時候進場作戰的速度也會快點。
小家夥的亡靈體質其實並不需要真正的睡眠,但是一旦無聊起來她就很容易犯困,因此在今日的行程開始不久後她就靠在我肩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我一身。
我則靠《常見不死生物圖鑒》打發時間,我不擔心那些號稱精銳的座狼騎兵與遊蕩者,也不在乎一隻半惡魔獸人,只要是血肉之軀,研習負能量與人體結構的死靈法師總能找出辦法對付。但一名精研召喚仆從的中階死靈法師,手下沒點壓箱底的強力仆從這是誰也不會相信的,更別提他的仆從數量與對複數不死生物的控制力不像是他這個等級該有的。從被我的負能量火球一炸就方寸大亂、甚至中止了召喚進程讓商隊得以逃脫的表現來看,這個家夥之所以能長時間聚集起如此數量的仆從,很可能不完全靠的是他自身的魔力池與法術造詣,
而是借助了某些外物。如果我之前的胡思亂想是真的話,烈焰魔狼盜賊團背後的靠山是修德蘭人與一個死靈法師組織,為了提高這些打手的實力,很可能有真正的高階死靈師向團內法師提供了一些珍貴的魔法道具、裝備與卷軸,從而讓施法者發揮出遠超他自身水平的實力。 我在瀏覽中快速跳過那些低階亡靈圖鑒,著重閱讀那些中高階不死生物的資料,巨棘食屍鬼、魔魂屍、懼栗武士、吸血鬼、肉身魔像、屍妖、骸骨魔、屍骨獵犬,還有刺法生物——通過在不死生物的軀體上用特殊的手法銘刻具有魔力的符文從而使它們擁有類法術能力。不計其數的恐怖生物的形象隨著翻動的書頁一個一個出現在我的腦海裡,想到可能要面對上這些強力亡靈的一個或幾個,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很多人覺得死靈法師就應該克制不死生物,這個說法隻說對了一半。死靈法師在面對不死生物時的確存在優勢,但是那是有前提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種優勢一般只在你的等級高於亡靈的怪物等級的時候才成立,當然,所謂等級這個說法並不是簡單的一對一比較,而是要經過一個複雜的換算公式,綜合有魔力池容量、精神力強度、法術造詣與主修和輔修派系專精程度。
舉個簡單的例子來說,以我目前的水平,掌握食屍鬼、屍鬼、幽靈、骷髏僵屍以及其他低階下等亡靈的控制權是十拿九穩,我甚至能在所謂的召喚大師手下一次奪取幾隻的控制權限,但是如果往上,達到晴空村食屍鬼首領、懼栗武士利切和那隻僵屍巨人的等級的話,就算它們沒有其他任何的操縱者,在短時間內我也無法控制住這種等級的中階亡靈,如果想辦法擒獲它們多花上幾天時間也許有可能,但在即時戰鬥中,我施展的控制亡靈恐怕只能讓它們頭暈目眩或者呆滯十幾秒鍾。
而如果是低階位的死靈法師對上了高階位的不死生物,那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由於高等亡靈體內的魔力結構自成一體,如果沒在亡靈結構學上下過狠功夫,那可以對尋常不死生物造成驚恐、暈眩、虛弱和傷害效果的死靈系法術的效能將會大打折扣。打個比方來說,假如我同時與一名巫妖和與其同級別的人類法師作戰,姑且不論高階法師數不勝數的護身法術與魔法道具,假設他們都呆站在原地撤去防護任憑我攻擊,那我的力竭術、死燃火球、驚恐術、寒冰之觸、負能量衝擊波在計算了法術抗性和意志豁免後仍然有可能對人類法師造成傷害或使其陷入驚恐、虛弱狀態,但是這些法術要是丟在一個巫妖身上,它就是毫不設防,也起不到一絲一毫的效果。
也就是說,如果我面對的敵人是級別遠高於我的不死生物,那麽首先它因為不死生物體質豁免了一大批死靈系法術,隨後又因為自己的級別過高再抵擋掉一大批可以對亡靈起作用的法術,那一個被廢掉大部分死靈系法術的死靈法師還剩下什麽?連尋常的法師都不如。至少你對著一個巫妖丟火球在沒有防禦法術的情況下它還是會受到傷害的。
如果我的閱歷與法術造詣再高一點,對亡靈結構學的理解再深入一些,弄清那些高階不死生物體內的魔力循環與軀乾結構,我也許能在面對高等亡靈時拉近這個劣勢,但是你們知道,作為一個東奔西跑全憑自學的野法師,問我如何戰鬥殺人汲魂我可能略知一二,太過深奧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是兩眼一抹黑了。
因此對我來講,對面所謂的“召喚大師”的珍藏仆從才是最大的變數。但同時,這也是一個機遇。眾所周知,蒼白之主帶給人們的印象就是被眾多亡靈仆從簇擁的陰森職業,即便我的主修方向不是召喚仆從流,但是我也不能連幾隻像樣的不死仆從都沒有。賽拉雖然是個極度強大與完美的死靈伴侶,但是她太過珍貴,對我而言她是我的親人與朋友,我可不忍心讓她受到傷害,更不會把她當成肉盾與炮灰。但是這個位置依然需要有“人”去擔任,總不能每次戰鬥開始我都只能靠從負能量位面召喚暫時的仆從或者複生骷髏僵屍食屍鬼一類的垃圾吧?那我蒼白之主的尊嚴何在?
我需要幾隻實力不錯的常駐仆從,之前還可以說是因為常年混跡於人類城市沒有時間、材料與必要製作,但是現在送上門來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宰掉對面盜賊團的死靈法師,他的珍貴仆從也許就是我的了。
即便知道下次戰鬥中所處的商隊必定死傷慘重,但我依然有些盼望敵人來襲,畢竟,盜賊團又不是我引來的,而我肯留下來為這些人浴血奮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而烈焰魔狼盜賊團果然沒有讓我失望。在黃昏將至之時,他們動手了。伴隨著驚呼與尖叫聲,整隻車隊突兀的停了下來,我立即拍醒把我的袍子都給睡得濕濕嗒嗒的賽拉,在她嘟嘟囔囔揉著惺忪的睡眼時我立即使用靈視術觀察商隊停止的原因,鳥瞰的視角很快讓我找到的原因——前方道路大片大片堅實的地面變成了沼澤般的泥潭,最前面的馬車已經深陷了進去,還有兩名跑得太快的騎兵與他們的坐騎也被困在了經由法術製造的泥地中,正在無助的掙扎,而泥潭的特性只會讓他們越陷越深。
不對勁。我緊覺起來,將地面變得滑不溜手或者以強力地縛術撕裂出裂口都只需要一瞬,但把這麽大片區域全部變成泥濘的軟地就需要一點時間了,這個法術肯定不可能是在商隊眼前即時完成的,必然是敵人事先趕到這裡設下埋伏,但他們為什麽能在這片空曠的原野上如此之快的跑到我們的前面?是走了捷徑,亦或是使用了遠距傳送法術?
來不及思考這個問題了,我已經看見在我們的身後,大隊騎兵掀起滾滾煙塵咆哮著向我們衝來,最前方的騎兵由身著硬皮甲的強獸人騎手與龐大的座狼組成,而我和賽拉所在的馬車則是首當其衝的目標,我幾乎都能聞到那些亞等人類身上的惡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