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朱利安帶著好不容易才從羅麗絲那裡要來的三百多難民,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羅麗絲雖然險些吃了史萊的大虧,但對他的領民卻還是念念不忘。為了討她的歡心,朱利安隻好給她出了一個餿主意,讓她派人帶了史萊的腦袋過去招人,肯定比讓史萊本人去的效果更好。
看在朱利安出了個好主意的份上,羅麗絲才勉強讓出了這些人口。
說來簡直是荒唐,朱利安繼得到了她的心之後,又得到了她的人,可想從她手上招攬些人手,卻好似從老虎的嘴裡拔牙。
當她把這些人交出來的時候,那委委屈屈眼淚汪汪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和朱利安難分難舍呢。
有什麽難分難舍的?
因為她險些遭到了襲擊甚至是挾持,所以朱利安在臨走時,衝著田納西留守的騎士們發了一通脾氣,鄭重指出了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保護夫人和小姐的安全,而不是成天呆在自己的領地。
反正他們對農活又一竅不通,就算站在田地裡眼睛不眨地盯著農奴乾活,也不過是個人形,連嚇唬麻雀的草人都不如。
至於田地上的事情,自然有他這個受了吾主指引的行家,會經常來照看。
當然了,在指導田納西的播種工作的同時,順便探望一下羅麗絲小姐,也是合情合理的。
人總是有私心的。朱利安沒有從北卡羅來納過橋——這麽多人,過橋費他也吃不消,而是直接來到了屬於自己的領地,將人交給了喬恩。
喬恩正愁人手不夠,見到朱利安帶了人來,又開始愁糧食不夠吃了。朱利安充分發揚了“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樂觀精神,讓喬恩隻管去給新來的領民安排食宿——反正離斷糧還早。
更重要的是,千萬不要忘了安排他們乾活,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無論是勉強還能走路的老人,還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統統不能放過。
在自己的領地上匆匆巡視了一番,對喬恩等人的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之後,朱利安從水流比較平緩的地方,渡過涅瓦斯河,來到了安菲爾德城堡所在的河東岸。
他渡河的地方,也正是結婚那天,費朗捷琳娜過河的地方。
當日的那座木橋,早已被洪水衝垮,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可是心中的痕跡,又難有那麽容易抹去?
回到安菲爾德城堡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在迎候的仆人當中,朱利安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喬裡?”朱利安從馬上跳了下來,“你怎麽回來了?”
喬裡原本也隨同出征了。朱利安覺得,這個機敏幹練的少年,在征途中可以得到更好的鍛煉。
“是老爵爺派我回來的。”喬裡恭恭敬敬地說道。
朱利安除了現在的坐騎之外,另外還有兩匹馬,那匹價值不菲的通圖斯戰馬給了克裡斯蘭,而最早騎乘的賴以奪冠的灰色戰馬,則給了喬裡。那匹灰色戰馬的年齡雖然大了些,不過讓小個子的喬裡騎著,偵查一下道路或是傳遞一下消息,倒也合適。
“父親大人有什麽吩咐?”朱利安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來來,一起吃飯,邊吃邊說。”
聽到這話,卡森管家的眼睛頓時鼓了起來。那些仆人們當然是不敢做出這樣激烈的反應,但也免不了暗地裡通過眼神作著無聲的交流。
喬裡也嚇了一跳,“大人!這樣……這樣不太合適吧。”
朱利安知道這樣做確實不太合適。他畢竟來自地球,人與人之間相互平等的觀念早已融入了他的靈魂,稍不注意就會表現出來。
這些天來,波隆、崔蔓他們甚至連蕭文都是天天和他同桌吃飯,卡森管家的不滿情緒已經是日益嚴重,只是強忍沒有發作。
今天,如果連喬裡這麽一個農奴的兒子,都要公然在朱湯達男爵的餐桌邊上佔據一個位置,難保老卡森不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從諫如流是一個當權者應有的美德,可是對朱利安來說,維護自己那脆弱的權威,同樣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沒關系的。”朱利安笑道,“今天,你是作為我父親大人的使者,理應坐在我的身邊。”
他轉而看向老管家,“卡森大叔,您說是不是?”
“是的!”卡森不動聲色,保持莊嚴古板的姿態,微微點了點頭,“今天情況特殊。”
眾人紛紛落座之後,趁著仆人上菜的工夫,喬裡向朱利安通報了朱湯達男爵等人出發後的情形。
“大人,您知道的,我們是上個月的二十四號,在老特拉福德城堡和索姆貝拉伯爵會合。第二天,伯爵大人就率領全縣的各路封臣,北上阿頗頓於費朗斯林特公爵殿下會合。
“我們在路上走了七天,於三十一日到達阿頗頓城。在那裡,北約克郡下轄的三個市、十四個縣的各路兵馬集結在了一起。有好幾萬人,聽說騎士就超過了三千!那副場面……”
說到這裡,喬裡的臉上露出了悠然神往的表情。其他人也忘記了吃飯,只能通過各自的想象,在腦海中遙想那千軍萬馬的浩蕩場面。
“第二天……也就是三十二日,公爵殿下委任克林奇的巴羅什阿伯爵為北約克軍團的總大將, 率軍出發前去和羅德斯費托曼親王殿下會合……”
素來冷靜的喬裡忍不住地激動了,用一種熾熱的眼神看著朱利安。
如果不是朱利安的器重和提拔,憑他一個農奴的兒子,再活個十輩子,像費朗斯林特公爵甚至羅德斯費托曼親王那樣的大人物,也和他沾不上半點關系,怎麽可能會讓他掛在嘴邊上念叨?
“讓巴羅什阿伯爵領軍?”朱利塔是剛剛得到這個消息,不由得產生了和朱利安當時一樣的念頭,“他和我們克萊頓人剛剛才結束了一場戰爭啊。”
“而且我們還欠著他一大筆錢呢。”朱利安早已想通了這個問題,不由得為自己當初的幼稚而感到羞愧,“我相信他一定會對我們克萊頓人另眼看待,在征途上好好照顧我們的。”
朱利安見其他人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一種智力上的優越感不由得油然而生,“這是好事兒啊!欠錢的就是大爺。如果他膽敢得罪虧待了我們克萊頓人,又或者說,我們克萊頓人覺得他得罪虧待了我們。那麽,到時候大夥兒一起來賴他的帳……他怎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