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正漸漸降臨在弦神島上。
但是出沒在街道中的人數即便是接近日落也絲毫沒有減少的氣息。
裝飾建築物的燈飾亮了,煙花在各處陸續升起。
聚集在廣場的群眾的喧鬧聲,以及店面的店主與遊客的表情,都為祭典增添了華美的生氣。
現在是十月最後的周末,魔族特區的祭典“波朧院祭典”的夜晚。
祭典,才剛剛開始而已。
通過了嚴密的保安檢查,超硬合金製的隔層打開了。
拿著通行證從大門之中走出來的是,一名十五歲左右的有著華美的髮型,再加上趕潮裝扮的,面貌端麗的女高中生。但是現在她全身散發著疲憊的氣息,好好的一副美貌全因此看著讓人感覺有些頹廢。
“啊啊啊……好……好累啊啊啊……”藍羽淺蔥呢喃著伸了個懶腰。
然後眺望了下反射在大樓窗戶上的夕陽,掩住了睡眠不足的雙眼。
“啊啊啊真是的,乾不下去啦。為什麽我這麽悲哀非得一直住宿打工到祭典的日子啊。你們這些家夥實在是太會濫用人材了吧!”淺蔥憤恨地將心中的不滿向握在右手中的智能手機傾訴著。
而回答她的,是一個感覺帶著點諷刺語氣的合成聲音,“不不不,這回真的很感謝你啊。多虧了大小姐你啊,幫大忙了。”
聲音的主人是被稱為摩古歪的人工智能——控制弦神島的五基超級計算機的化身。它雖說是個相對於其超高性能有著相當的個性,因此被評價為極難控制的輔助AI,但是不知為何與淺蔥的契合度相當高,常常會像這樣關照對方。
而摩古歪突然壓低聲音對淺蔥說道。
“在感謝的同時,順便再問你還有再繼續留在公社的心情麽?”
“哈?”淺蔥浮現出了露骨的警戒表情。話說回來昨天中午將正與友人悠閑觀光的她叫到人工島管理公社的,也是這個性格惡劣的人工智能呢。
多虧如此淺蔥被強逼著在一晚上之內幹了寫出能夠逆推被魔女扭曲的空間的座標這麽個麻煩到死的程序的重苦力活。結果浪費掉了祭典寶貴的一整天。實在是不可能再繼續乾這種不合算的工作了。
“為什麽啊?佔領了石門屋頂的魔女們不是已經被特區警備隊解決掉了嗎?”
“暫且算是那樣沒錯啦。”但是摩古歪以少有地嚴肅口氣說道。
“在北部地區的海岸邊出現了個未登記的增設人工島啊。再加上“圖書館”那些家夥們的意圖也還沒弄清呢,總覺得有不祥的預感呢。”
“你啊……再怎麽說好歹也是電腦的化身誒,別用預感什麽的那種隨意的情報把人耍得團團轉好麽。”
淺蔥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無視了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麽似的搭檔,關掉了智能手機的電源。
時間已過五點,雖然天尚未暗下來,但是空氣中已經帶著些夜晚的氣息了。波朧院祭典的活動也正準備著轉向夜晚部分。
曉古城現在是不是也在和那青梅竹馬的少女友好相處呢——?
“一回想起來就讓我很普通地惱火起來了呢……在我這麽辛苦忙碌的時候他卻在……!”一邊遷怒性地憤然呢喃著,淺蔥一邊走向了列車車站。
但是在到站的時候,淺蔥不禁“嗚哇”地泄出了感歎。
因為站內是超乎想象的混雜擁擠。
沒能進到候車口的乘客們一直排到了檢票口。
因乘客們的悲鳴與漫罵聲連車站工作人員的廣播都聽不清了。
“……列車還沒開始運作嗎?”到車站角落的小賣部買飲料的同時順便問了下店員。
那看起來好像很喜歡和人打交道的中年女店員將那帶著同情之色的目光投向了淺蔥。
“南部地區和東部地區之間的區間列車好像已經開始運作了,但是北部大概還要花點時間吧。畢竟還有些奇怪的傳聞呢。”
“傳聞是指什麽?”
“你,有聽說過監獄結界麽?說是那個出現了呢。”女店員說著,然後像是對此感到懼怕一般誇張地抖了抖肩膀。
監獄結界的名字淺蔥自然也是知道的。那是在弦神島相當有名的都市傳說。說是為了隔離凶惡的魔導犯罪者而被建設在人工島的某處的不祥之島。
傳說它是被因為冤罪而進獄的人所下的詛咒所隱藏的,據說它同時也代表了冥界本身。並且據說監獄結界的看守人是一個擁有如同美麗人偶的外貌的死神——
這雖說是常有的怪談之一,但是淺蔥感到了不祥的預感皺了下眉頭。
“說起來摩古歪那家夥說了些奇怪的話呢……”
未登記的增設人工島出現了——那便是那個人工智能的報告。
雖然應該不會說那增設人工島的真實身份其實就是監獄結界什麽的。但是的魔女們引起騷動的目的也有點讓人無法釋懷。
“給,謝謝惠顧。還有呢,這是附贈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當淺蔥這麽想著的時候,女店員將飲料遞了過來。
並且又在接住飲料瓶的淺蔥手上放了幾顆糖果。
說了聲謝謝看了下接下的糖果。淺蔥微微地歪了下腦袋。因為說是附贈感覺這數量有點多了。
“因為比較混雜,所以千萬小心不要和女兒走散了哦。”
“哈?女兒……?”對於女店員給出的忠告,淺蔥真心感到了困惑。
這個中年婦女到底在說什麽啊,這麽想著,但是——
“誒!?”
突然被拉住裙子的裙邊,淺蔥將視線投向了自己的腳邊。然後瞪大了眼睛。
因為站在那兒的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
大概是四五歲左右吧,那是個身著西洋人偶一般的裙子的一個長發幼女。
難不成是迷路的孩子麽,淺蔥不禁感到了不安。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可能會變成十分麻煩的事情,畢竟現場是如此的人山人海,要想從中找到走散的家長說實話是相當的難題。
再加上小賣部的女店員好像是誤認為淺蔥就是她的母親的樣子。雖說淺蔥外表確實比起年齡要看著老成,但是即便如此這也實在是相當大的誤會。關於這點必須得澄清才行,淺蔥如此想著看向女店員,接著幼女緊緊摟住了淺蔥的手腕。
然後以淚汪汪的雙眼仰望著淺蔥,用需要依靠一般的弱小聲音說道。
“……媽媽!”
周圍的雜音一瞬間消失,引來了短暫的沉默。
淺蔥以被幼女抱住的樣子變得啞口無言了。
這實在是超乎預料的展開使得完全沒法說出“是認錯人了”這麽一句話。看到幼女那不安的表情又沒法強硬甩開她的手。
即便尋求幫助環顧四周,自然也沒法找出幼女真正的母親。完全沒法理解,就這麽仰望起被夕陽照得通紅的天空,
“誒誒誒誒誒誒誒!?”
淺蔥的悲鳴,被站內的混雜的喧鬧聲吞噬、消失了——
……
聖堂漸漸倒塌了,崇樺看了一眼頭頂掉落的碎石,毫不猶豫地跑了出去。
這時,崇樺隻覺得自己產生了一陣類似於頭暈的奇妙漂浮感。
那是空間轉移的副作用。
是某人讓空間扭曲,將崇樺他們搬到了正在崩塌地聖堂外面。恐怕那就是術者的極限了。
“那月姐!”崇樺看著自己懷中消失的那月,不禁緊張了起來。
而另一邊——
“優麻小姐……!?”雪菜發出了短短的悲鳴聲。
在傳送出來的古城的背後響起了濕漉漉的東西倒下的聲音。
倒下的是古城的青梅竹馬——仙都木優麻。
優麻胸口處被一道深深地刀傷貫穿了,古城所觸摸到的她的手腕,就好像冰一般涼透了。
“優麻……你……為什麽做這種亂來的事……!”古城一邊跑向優麻身邊,一邊用力地咬著嘴唇。
之前就是優麻降級人全部傳送出來的。
然而那個無謀的空間傳送,對優麻的肉體卻產生了巨大的負擔。
在之前的戰鬥中,她不光釋放了超過極限的魔力,就連肉體也受了重傷。換做普通人的話,這是就算當場死亡也沒什麽可奇怪的狀況。
但即使如此,優麻還是坐起上半身,露出了勉強的微笑。
“不對哦,古城……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空隙的魔女“也助了我一臂之力……”
“那月姐……那樣的話那月姐自己應該也轉移走了,只是不知道她在哪裡。”崇樺說道。
這時候聖堂完全崩塌,被暗色的塵煙所包圍的古聖堂的廢墟,在那兒出現了一座沒見過的新建築物。
被厚厚的鐵壁以及鐵絲網所覆蓋的軍事要塞——不,應該說是監獄吧。
那月本應守護的聖堂消失了,而那兒正浮現出一座巨大監獄的形貌。
“這就是……真正的監獄結界嗎……?那麽直到剛才為止的建築物又是什麽啊!?”古城抬頭望著威嚴的要塞的形貌並且對此困惑著。
與那月那古色古香且莊嚴的聖堂相比的話,這個要塞可說是充滿了與監獄這個稱呼異常相襯的不祥之感。
接著,傳到混亂著的古城的耳中的,是伴隨著金屬質地余音的令人恐懼的女音。是活過長久歲月的邪惡魔女的聲音。
“是一樣的東西……啊,第四真祖。”
聲音的主人,正立於要塞巨大的門上。
那是個長發直到腳邊為止的女子。她身上穿著的好像是平安時代女貴族那樣的十二單。雖然是華美而繁複的衣裝,但是被染上黑白二重色的那個身姿,總覺得像是死神的裝束。雖然容貌年輕美麗,但眼珠卻是緋紅色——是火眼。那溫柔地微笑著的眼睛,異於常人地不祥。
“——莊周與蝴蝶,必有分矣,此之所謂物化……那個空虛的聖堂,監獄結界,就是在南宮那月夢境中時的形貌……”
火眼的女性向著古城他們詠唱了一節詩句。那是述說夢境與現實的界線曖昧不清的,異鄉的古詩。
監獄結界是通過魔術在那月的夢中構築的假想世界。其形貌會根據目擊者的想象而自由變化。因為存在於他人的夢中,所以被囚禁的罪人們是無法逃脫的。
正因為如此,它才能作為甚至能夠封印最強等級的魔導犯罪者的監獄而被人所畏懼。
“但是‘空隙的魔女’從永恆的夢中蘇醒,因而監獄結界呈現了出來。如果是在同樣的世界空間中的話,那麽要從那兒逃脫也是輕而易舉的。對吾來說……”這麽說著,火眼的女性好像很愉快似地笑了。
那個聲音,與從優麻的“守護者“那兒聽到的一樣。是讓自己的女兒犧牲,從而以劍刺傷南宮那月的魔導犯罪者——仙都木阿夜的聲音。
“母親……大人……?”
從被血浸透的優麻的嘴中,編織出了絕望的聲音。
“你就是優麻的母親……!”古城低聲地喊道。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火焰的女性與優麻有著血緣關系的事,在場的不管是誰都已經理解了。因為她們兩人的樣子,也實在是太過相似了。
已經到了除去頭髮的長度與眼球的顏色的話,就幾乎分辨不出來的程度。
不管是凜然的容貌,還是外表上的年齡。
“這臉不是和優麻……一模一樣嗎……”
“當然……了。這個女孩,是吾通過單體生殖所產出的單純的複製品。只是為了破壞監獄結界的封印而被製造的,等同於我影子的存在罷了。”
就如同憐憫在動搖中的古城他們一般,阿夜指著受傷的優麻說道。
“我和這個女孩,是同一個存在——正因如此,連這種事也能做到。”
“……可惡的家夥——”崇樺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藍色的龍鱗在他眼角蔓延——
不,不僅僅是在眼角蔓延,龍鱗迅速的佔據了崇樺半邊臉龐,就連他的頭上都長出了兩根龍角,他的頭髮直接變成了長發。
“該死的家夥,去死吧!”崇樺瘋狂的怒吼一聲,身影瞬間消失——
“砰轟!”這一拳打在了地板上,隨著崇樺的拳擊,地面上爆出無數的碎石。
“南宮崇樺,不,洛風雲,為什麽要這麽憤怒呢?”仙都木阿夜掩嘴輕笑,“這本就是場夢不是嗎?你遲早要離開的。”
“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崇樺再一次衝向了阿夜,發起了猛烈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