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菜最後在一番激戰中將“雪霞狼”刺進了古城的身體,成功破解了魔術。
崇樺隻覺得自己身體多處傳來疼痛感,而且伴隨著的還不僅僅只有疼痛,還有不斷地嘔血和吐血。
“不過好歹算是解決了啊……”崇樺微微苦笑,對著自己釋放了一個治療言靈,緩慢地恢復起了傷勢。
……
鉉神島——人工島北端的崖壁。在耀眼的陽光中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是金發碧眼的美麗年輕貴族,迪米托裡葉·瓦托拉。
在他視線彼端的是崩壞中的古老聖堂,守護真正的監獄結界的最後城塞。
用吸血鬼的超視力,他已經目睹了事情的經過。
奪走了第四真祖身體的仙都木優麻,在半真祖還有獅子王機關的劍巫以及古城的連攜下被打敗了。
而監獄結界的本體,現在也以毫無防備的姿態留在通常的空間裡——
“仙都木阿夜的女兒,到此為止了嗎。真是遺憾。”瓦托拉嘴邊掛著笑容,用絲毫感覺不到遺憾的口氣細語著。他用有些孩子氣的姿勢,伸出食指在空中刻下旋律。
“不過,既然監獄結界已經出現了,最後的鎖頭,用自己的手來打破也是選擇之一啊——”他眯起的碧眼,染上了血一樣的深紅。
從全身噴出的不祥血霧,最終變成了巨蛇的形態。
這是棲宿與迪米托裡葉·瓦托拉“血”中,九體眷獸之一,能夠操縱水壓的海蛇的眷獸。能將那聖堂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壓縮到數千倍氣壓,反過來也能讓其變成真空。
殺死沉睡中的南宮那月,將被囚禁於她夢中的魔導罪犯們解放出來。
順便,試試瓦托拉的眷獸能否對第四真祖起作用吧。確認獅子王機關的劍巫,能否渡過那種危機也不錯。
但是,在那之前——瓦托拉轉過身。
“‘娑伽羅’!”
然後將自己的眷獸,毫不留情地解放。
鉉神島北部地區的集裝箱貨場——是“魔族特區”內的企業將原材料和資材聚集,以便用貨船運出的工業港。因為波朧院祭典的開辦,港口的業務休止了,港灣的職員也沒留下。碼頭內無數的集裝箱,維持著空空的狀態堆積在一起。
在那如山高的集裝箱之上,站著個沒見過的人影。
是十多歲前半段的嬌小女孩。但她身上纏繞著的魔力波動被瓦托拉敏感地察覺,因此放出了眷獸。
瓦托拉的眷獸在宿主殺意的引導下,將自己的肉體變成超高壓的水流襲向女孩。
十萬大氣壓——連黑炭都能化為鑽石的瓦托拉眷獸的一擊。然而,女孩隻用單手就將其撥開。空手就將“舊世代”吸血鬼的眷獸防住了。
因為那衝擊,產生了龍卷般的狂風,幾個集裝箱砸落下來。即使如此,女孩還是面不改色地俯視著瓦托拉。
“到此為止了,蛇使……現在不要妨礙我的睡眠……”用冰冷而澄清的聲音,女孩開口道。
語調像是借著他人的嘴說話一樣,有些僵硬。
女孩穿著黑色的連衣裙,緊收的腰身將稚嫩的身體曲線清晰的凸顯出來,頭上戴著模仿獸耳的頭帶,黑色過膝襪腳下穿著帶肉球的靴子。看來是模仿黑貓的變裝用衣裝。仔細看的話還帶著尾巴。
可是,跟這可愛的衣服相反,女孩那大睜的虹彩般瞳孔中映不出半點感情,只有那嘴唇在笑著。
“你是誰?”瓦托拉很愉快的吊起嘴唇問道。
女孩沒有回答。雖然她的頭髮很長,但應該是平時收得很短吧,有些地方有點亂。瓦托拉並不知道,那個女孩被人用曉凪沙這樣一個名字來稱呼。而她自己,也沒有把那個名字掛在嘴邊。
“——沒有回答的打算,是這麽回事嗎?”
在瓦托拉的左右,出現了新的眷獸。合集三體的巨大眷獸以螺旋狀纏夾在一起,變成了一體眷獸的姿態。三首之龍——擁有漆黑之鱗與翼的惡龍。
通過無限制地吸收周圍的大氣,那惡龍的質量增加著,仿佛神話或者傳說中怪物的樣子。亂氣流以及台風這樣自然災害獲得肉體的話,恐怕就是這等樣子吧。
“那麽,作為代替,你就陪我玩玩吧——!”瓦托拉將那怪物向著貓耳少女解放。
這眷獸對於一個人來說,實在是過於巨大了。攻擊的余波,也許會給鉉神島的人工地基帶來相當大的損害吧。當然位於爆炸中心站著的女孩,會連痕跡都不留下地被消滅。為了目睹那一幕瓦托拉眯起眼睛,
然後,下個瞬間,他的身體因為吃了不可見的衝擊而被吹飛。
“咕……哈……!”
被砸到距離最初的位置九十米以外的防波堤上,瓦托拉口噴鮮血。本應向女孩放出的瓦托拉的攻擊,反而向他自身逆流了。
全身的血液因為激增的壓力和大氣的摩擦而沸騰。他右半身幾乎連原形都沒有留下,沒受傷的骨頭連一根都沒有。別說普通的人類還有魔族,就連一般的吸血鬼都會當場死亡吧。
可即使如此還能保持意識,是因為他是繼承了真祖之血的吸血鬼貴族吧。
被斷絕魔力供給的瓦托拉的眷獸,已經失去實體消滅了。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像冰河一樣身體通透的新的眷獸。
那是全長不到十米的美麗眷獸。上半身就像人類的女性一樣,下半身是魚的姿態,然後背上長有翅膀,指尖則是像猛禽一樣生著銳利的鉤爪。
冰之人魚,又或者是妖鳥——
身纏冰寒凍氣的眷獸,像是守護著貓耳少女般睥睨著瓦托拉。
將瓦托拉的眷獸消滅,讓他身負瀕死重傷的,就是這冰之眷獸。
“不可能……那家夥是‘妖姬的蒼冰’……阿古羅拉·弗洛雷斯蒂娜第十二號眷獸。為什麽你能用那種力量?”全身被撕得破破爛爛,瓦托拉問。
然而少女沒有任何回答。
瓦托拉用渾濁的瞳孔盯著少女,最後晃著肩膀笑出來,“不。這樣啊……原來是這麽回事……哈哈哈!正因為如此——”
不斷笑著的瓦托拉從喉中吐出血塊,全身的傷口中也流出了沸騰的體液。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停止大笑。
“曉古城,能夠將阿古羅拉吃掉而獲取第四真祖力量的理由就是這個啊……你一直在看著這一切啊。哈哈哈哈哈哈……!”
“……稍微舒服點了嗎……蛇使?”站在集裝箱上的貓耳少女,用受不了的語氣問。
“算是吧……托你的福,實在太爽了。沒錯,這不理所當然嗎。能夠使用第四真祖眷獸的,除了第四真祖以外,沒有半點可能性——”總算是止住笑的瓦托拉,慢慢地站起來。
全身被打碎的骨頭幾本修複完畢,喪失的內髒和右半身也再生完畢。這即使以不老不死的吸血鬼為基準,也是讓人驚歎的恢復能力。
看著復活的吸血鬼貴族,貓耳少女宣告,“給你一點忠告吧,迪米托裡葉·瓦托拉。”
“……是什麽,十二號?”
用挑釁的眼色,瓦托拉問了回去。曉凪沙形態的少女,有那麽一瞬不快地挑起眉頭,然後用平靜的語氣繼續道。
“現在,還沒有結束。什麽都沒有——”
……
崇樺感覺自己身體的疼痛漸漸消失,於是再一次使用了“治愈”言靈治療那月的傷。
“你在那種情況下救下我讓我挺感動的,但是現在先把我放下來可好?我可愛的弟弟。”
崇樺無奈一笑,“那月姐你果然是假睡啊。”
“你居然在裝睡……卑鄙。”古城用不滿滿載的目光看著那月。
接著她也稍微火了,“我在保存力量是事實,但那是因為正面承受了第四真祖眷獸之力。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點事也沒有吧……真是,敢對恩師出手,膽子不小啊。怎麽樣,給你個獎勵吧。”
這麽說著,她突然在古城額間用力一敲。
“好痛!!!!這哪是什麽獎勵。而且,那又不是我做的!”
“嗯?怎麽,這裡嗎?這裡很爽嗎?”
“咕哇!?可惡……都腫起來了!”按著眉間,古城含淚呻吟。
但是,不經意間全身一直不斷的激痛,感覺上稍微緩和了一些。說不定那是那月用魔法在給古城治療。不過就算這樣,也還有其他更好點的方法吧,古城抱怨著。
然後那月受不了般看著古城,歎息著,
“真是的……沒想到本小姐也會有被學生救的一天。人類,還真是不想長大呢。”
“你就別說那種話了……”光看表面只能讓人認為是幼女的那月的話,讓古城受不了了。
接著那月突然認真地轉向優麻。“……仙都木阿夜的女兒。怎麽樣,還要繼續嗎?”
優麻靜靜地站起來,搖頭,“算了吧。那種強烈的焦躁感消失了。我好像已經沒有再對監獄結界怎麽樣的理由了……而且‘蒼’也是這副樣子。”
“是嗎。”看著優麻實體化的“守護者”,那月點頭。
無顏的騎士因為過剩魔力的逆流,以及和崇樺的戰鬥,已經變成了滿身瘡痍的悲壯姿態。就算恢復了,優麻要完全取回作為魔女的能力,應該還需要很長的歲月。而且優麻自身,感覺上也沒有那種願望。
她終於從母親的詛咒中解放出來了。
切身感受到這點,古城忘我地浮現了滿足的微笑。
異變發生,就在那一瞬。
“……‘蒼’?”打算解開“守護者”實體化的優麻,聲音顫抖起來。
無顏的青騎士全身的甲胄震動起來。那是金屬與金屬相互撞擊的奇怪噪音。古城唐突地理解到那是笑聲。
滿身傷痕的騎士,在讓人以為是骸骨的空虛假面下笑著——
“住手,‘蒼’!”優麻用悲鳴般的聲音命令。
然而青騎士沒有停止動作。
將手放到腰際上掛著的劍上,青騎士第一次將其拔出。
從劍鞘下出現的是被磨得銳利光亮的全新刀身。
古城和雪菜衝了過去,各自為了保護那月而站著。
可是青騎士接下來的動作,完全背離了古城他們的預想。
青騎士將那揮舞的巨劍,捅向了優麻的胸口。捅向了本應是守護對象的優麻。
“……優……麻!?”古城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優麻嘴裡湧出了鮮血。“……母親大人……您、居然……”
向自己的“守護者”伸出手, 優麻漏出絕望的聲音。
她的胸口被劍深深插入。但是,應該貫穿了優麻身體的劍尖,沒有從她背後出現。
應該是將優麻的肉體當做空間轉移的門來使用,將劍傳送到了什麽地方。
“等不耐煩了……這個瞬間。等沒有破綻、狡猾的你,放松的一瞬。”
無顏的青騎士發出了鏽跡斑斑的聲音。
那是女人的聲音,年歲久遠的邪惡魔女的聲音。
“誘殺陷阱……嗎。沒想到,居然用自己女兒當誘餌……你這賤人。”那月突然漏出了輕蔑的呻吟。從她吐息中飄出的血的味道,讓古城表情凍結地轉過身。
崇樺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以蕾絲裝飾得非常美麗的那月胸口,長出了不祥的粗野鐵塊。
那是青騎士所持的巨劍的劍尖——
“南宮老師!”
“那月醬!?”
“那月姐!”
崇樺雙眼變成了澄澈的金色,憤怒的眼神也絲毫沒有掩飾——
這太過扭曲的光景,讓雪菜和古城只能愕然地站在當場。
稍微有些生氣地瞪著呆然自失的古城,那月弱弱地笑了。
“別用醬……來叫班主任……笨蛋。”
仿佛人偶般嬌小的班主任的身體,慢慢地在那裡跪倒。
無顏的青騎士不斷發出讓人不快的笑聲。
崇樺抱緊那月,金色的眼眸中,恐怖的怒火開始燃燒——
“仙·都·木·阿·夜!”金色的眼眸釋放著那憤怒的表情,崇樺憤怒的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