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躍整理房子非常地高效,不過一小時左右而已,房子已經大不相同。如果不是有些材質不反光,房子肯定會閃著余躍所說的“擁有治愈力量的光”。荒廢多年的院子隻做了簡單打掃,畢竟想讓它重現生機的話,就不是一時半會可以做到的了。 一看時間差不多五點,余躍馬不停蹄地道別,她眨了眨眼睛說:“我要回家做飯啦!要幫忙隨時找我哈!”
何淼淼不知如何感謝余躍才好。
余躍走之後,何淼淼拿起手機,鎖上門,沿著斜坡往山上走去。
暮明高中坐落在山頂上,學校大門已經鎖上了,隻留了個小門進出,傳達室裡看門的老爺爺正在躺在搖椅上打盹,旁邊的風扇正奮力轉動。
“爺爺您好,我可以進去嗎?我想試試手機有沒信號。”
老爺爺睜開眼睛,上下打量著何淼淼,似乎在尋思她是誰?他盯著何淼淼看,又好像在看別處。他應該是認出了她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但他揮揮手示意她自便,眼睛又閉上了。
看樣子,也不需要來訪登記。
學校並不大,教學樓、辦公室、禮堂等建築分布在四周,牆上爬滿了枚紅色的葉子花,中間則是一大片草坪運動場。學校只剩下幾個打籃球的學生,校園安靜得隻聽見籃球碰地的聲音。
何淼淼舉著手機四處找信號,還是沒有。再高點試試?她爬樓梯登上教學樓的天台。
天台的風很大,海風吹動她的長發,她邊舉著手機四處找信號,也第一次在最高處看小島的風光。
南邊是鬱鬱蔥蔥的綠樹簇擁著的小鎮,正升起嫋嫋炊煙,不遠處的海浪還在拍打著海岸和高高低低的懸崖;小島除此之外,幾乎被一大片森林所覆蓋,隻有西邊的一座白色燈塔在森林和大海交界處矗立著。
手機有信號了!
短信和微信的聲音響個不停,不過一天,消息就好像失聯了一個世紀似的洶湧而來。
今天是期末成績公布的日子,不知媽媽陸娜看到零分會作何反應?何淼淼深吸一口氣,開始翻閱。
班級群、社團群更新了上千條消息;關系要好的幾個同學紛紛對她成績表示了震驚;老師連發了三條,並沒有說成績的事,隻是說如果有什麽煩惱都可以和她聊;而媽媽陸娜在今天早上發了兩條消息,一條文字,一條語音。
雖然她覺得在媽媽眼裡隻有結果,其他都是借口,但心底還是有一份期待,期待這個異常的分數會讓媽媽願意認真聽聽自己的困惑,一起尋找答案。
文字那條消息是:“這次我拉住你,但別有下次!”
何淼淼怔住,有個可怕的猜測開始蔓延。她快速切換到郵箱界面,有一封通知成績的郵件――她的期末成績各門成績和平時差不多,但平時名次都在十幾二十名徘徊的她,這次年級排名第九。
原來保持靠前位置,除了奮力奔跑,還有別的方法。不惜破壞規則,也是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嗎?
何淼淼返回到和媽媽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停了許久才點擊播放語音:“每個人都會累、偶爾也會遲疑,但不要忘了前方的終點。這個暑假就當是中途的能量補給站,給你自由安排。隻是後面必須加速趕上,對手不會等你。”
語氣明顯柔和了不少,可能是覺得第一條太過強硬和露骨了?何淼淼不知道,她突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媽媽。
一直以來,她都知道媽媽是個目標明確並且勇往直前的人,
她很尊重這樣的媽媽,也很羨慕媽媽如此清楚目標,而她卻因為不知道自己要什麽而猶豫不前。但她從沒想過,媽媽會為了目標不惜破壞規則,這樣的媽媽太過陌生。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望感緊緊包裹著何淼淼,她不知道是對交白卷的自己失望,還是破壞規則的媽媽失望,抑或是對可以人為操作的排名失望――這究竟是一條怎樣的路?
陽光燦爛,她卻有點冷。
她坐了下來,不知該回復什麽。手機械地在手機界面間來回切換,那些紅色的消息提醒,卻一個也沒再點開來看,隻是切換再切換,期間各個群的消息依然在不斷增加,朋友圈的更新提醒也在不斷變換。不知過了多久,她把手機放回口袋,開始下山。
下山途中,何淼淼遇到了林東白,出乎意料的是,他邀請何淼淼去他家吃晚飯。
“作為拿了木頭的感謝。”林東白說。
她看著眼前這個表情有些淡漠的男生,卻發現他的一雙眼睛映著火紅的夕陽,凝眸時閃動著溫暖的光。
以前在S城,認識的大多數人話題不斷、表情關切,但冷漠空洞的眼睛卻泄露了他們並不在意的內心,又或者他們的關心背後又著另一番心思――比自己好則嫉妒,比自己差則慶幸,誰也不會打心裡為別人鼓掌或惋惜,無時無刻不沉浸在比較和競爭裡。
不該拒絕這樣的溫暖。但另一個聲音卻告誡自己――拿了幾塊爛木頭就請吃飯?這樣的理由太牽強,不要相信陌生人。何況,她的眼前依然是手機裡那無數個刺眼的紅點,忽近忽遠地將她緊緊包圍,她隻想找個無人的角落自己待著。
何淼淼禮貌拒絕:“不過幾塊不要的爛木頭,不用放在心上。”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塊無法雕琢的朽木?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你有東西吃?”林東白問。
何淼淼這一整天下來隻吃了帶來的最後幾片餅乾,她對零食從來都很節製,直到零食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我會去雜貨店買的,謝謝關心。”
“哦,那走吧,我也那個方向。”林東白說著就轉身下山。
因為依山而建,巷子之間有很多的樓梯,何淼淼想起媽媽陸娜對自己要求的坐姿、走姿,上下樓梯又該如何才顯優雅……一股厭惡湧了上來。
她跟在林東白身後,學著他三步作兩步地跨越台階,因為不習慣,加上垂下的秀發,好幾次她幾乎絆倒,她索性扎起馬尾,在夕陽的余暉裡奔跑起來。
很快便到了環島公路的那家雜貨店。
一樓雜貨店的燈已經滅了,但大門就這麽敞開著。通往二樓的樓梯燈亮著,二樓三樓也都燈火通明。
林東白站在店門口朝樓上大聲喊道:“媽,有人買東西!”
他是雜貨店老板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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