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和亞歷克斯還沒有登機！”我站在飛船的門口，緊盯著遠處的地平線。身後的發射時鍾不停地倒數，而前方仍不見他們倆的影子。

　　“呵呵，他們已經不會來了。”蕾切爾道，“更何況空中作戰的時候地面上有人照應也不是件壞事。”

　　“不……”我剛要說話。

　　“別說了，這是命令！”哈維斯斬釘截鐵地道。

　　“好吧！”蕾切爾沉默著回到了駕駛室，只剩下我還站在門口。

　　“我已經準備了四間會議室，核彈再過半個小時運抵蘇維埃高原，核彈裝在裡面既安全投擲又有保障。”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哈維斯的這句話有點不大對勁，有什麽地方好像出錯了。但是，命令是命令，執行是天則。

　　離開了控制室，蕾切爾就抱怨道:“哈維斯是怎麽了，打雞血了不成?難道他還沒有意識到，剛才機器上的鏡面根本就顯現不出他的影子嗎?”

　　路程剛走了一半，走廊上就急急匆匆來了一大幫子人，從他們的衣著上就可以看出，他們在金星上不和社會大眾走在同一條道上。科研部通過仿生手法，模擬了蜥蜴人的呼吸系統製作了一種呼吸面罩。這種東西很方便，不會用很大的氧氣瓶不方便，抗壓能力也很強，配套上防輻射抗壓服，就完全可以在高輻射地區工作，例如核彈發射井。這些身材高大的人穿著先進的宇航服，沿著通道走到了蕾切爾的面前。

　　與此同時，他們中的絕大部分人都在和蕾切爾說著一樣的話，其中一個領頭的，在看到蕾切爾之後連忙用手拽下了氧氣面罩，道:“副主席女士，主席先生命令運來的四枚核彈都已運到。”說著，他轉身讓後面拿著一個大箱子的人站到前面來。打開箱子一看，裡面放著五件防輻射服，道，“這些都是一千萬噸級的核彈，請你們務必穿好防輻射服。”

　　這個盤著金發的女士眼睛裡閃著淚花，眼睛裡遍布著血絲。看來，它們是防衛軍導彈部隊的工程師。穿著比我們更為輕便，而工作量遠大於我們。

　　“我知道了。”蕾切爾道，“你們是專業人士，告訴我從前到後具體的步驟。”

　　“好的，聽說要把它們放到這裡廢棄的會議室裡，雖然這麽做很危險，因為沒有專業的固定核彈的器械。但這也是不二法門，沒有什麽開啟按鈕，等到投擲目標頂部的時候就放棄會議室，這些核彈就算是十個金剛城也抵擋不住。”

　　“就按你說的這麽辦。”蕾切爾一說完扭頭就要離開，但是他們的頭兒又叫住了她，道:“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蕾切爾不耐煩地道，“又有何事?”

　　“額。”說著，那人竟把頭伸了過來，意思是只有讓蕾切爾知道他在說什麽，在場的其他人包括我也無法得知他倆的談話。

　　談話隻持續的幾秒鍾，運輸隊隊長已是滿頭大汗，蕾切爾像是聽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僵持了一會兒，隊長首先帶隊離開，這也是能讓她冷靜下來的最好方法。

　　我也不希望過多的刺激她，所以沒多問。但是，蕾切爾卻道:“發射核彈，必須要死一個人。”

　　我一下子就懵了，原本非常簡單的投彈，甚至連特殊的代碼都沒有，僅僅是放棄一個會議室而已，為什麽要死人?便道:“怎麽回事?”

　　“哈維斯非常急躁，不光是他的問題，時間上也不允許。現在，放棄會議室的把手在它的裡面。

如果有時間，還是有機會把閥門轉移到門外，但是……”　　“投彈的時候要有人在裡面待著送死?”

　　等導彈小隊離開後，我也沒了耐心。我關閉了隔離門，隨著蕾切爾一同前往駕駛艙。

　　“如果有時間還是有可能在外面安置開關，但是核彈放進去只有通過關閉艙門縮小空間的方式來固定它們，因為裡面是核彈，艙門也會異常堅固，根本不可能讓人在外面打開它。”在路上，我們在討論著投彈的事情。

　　我們邊說邊向飛船外走去，打算找到科斯莫洛夫和他商議，現在最重要的是誰會犧牲。參加外太空作戰的人又蕾切爾、科斯莫洛夫和我這個鐵三角、另外有“蘇軍”的奧米切諾夫和起死回生的哈維斯。從這五個人當中挑選，我甚至都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但是，蕾切爾的一句話叫醒了我。她道:“死的人是哈維斯。”

　　“什麽！”以前就知道，哈維斯其實是蕾切爾的男友，他們一起執行過個任務，直到哈維斯死也沒忘了她。蕾切爾這時竟然要讓他去送死。

　　“對，如果必須要現在發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另外一件事，剛剛他們說，‘會議室’只是一個暫時存放核彈的地方，核彈發射井才是專門穩定它的設施。所以，核彈在被取出來以後就會衰變，最長能夠堅持到的時間也就是發射左右，如果裡面的人無法割舍自己的生命，核彈就會在飛船裡爆炸！不管怎樣，注定的死亡一定會發生。”

　　到了科斯莫洛夫的所在地，他的面孔很冷淡，飛船的正門口是進入飛船的必經之路，剛才的那夥人也一定和他說過這件事，當然也曾勸阻做他執行這個任務。不過看他這樣，他肯定是拒絕了。

　　我問蕾切爾:“為什麽你要選擇哈維斯?”

　　蕾切爾好像以為我這麽問她就是在浪費時間，道:“你醒醒吧，哈維斯只是個木乃伊。是，他和我是很重要的朋友，我們做過不計其數輝煌的事情，但能量還是要守恆的，他早晚都會消失。”

　　“能量守恆?哈維斯不是已經復活了嗎?”我不解地道。

　　科斯莫洛夫道:“你太天真了，海華老弟。從倫理道德和科學邏輯來說，哈維斯都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上帝不會無償給予人類特殊的眷顧。就像蕾切爾所說的那樣，能量守恆，這是必須的。哈維斯和亞歷克斯從第二次元返回理論上根本不可能，電影上說來回穿梭需要穿越一種叫‘蟲洞’的東西，但是裡面是真空的，就算他們穿著宇航服回來，溫度也不一定適應。”

　　年月日的“時間空洞”實驗就有了新的發現，科學家創造出了能隱身零點零零零一二秒的“時間空洞”，他們研製出一款新型設備可以打開一個十分短暫的“時間空洞”，如果我們將一段需要隱藏的信息置入這個“時間空洞”中，那麽就可以實現秘密傳輸，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認為這個“時間空洞”可以達到隱身的目的。而時間空洞刪除的“檔案”就是哈維斯出車禍的那一段，但是這根本不可能，要想讓他們“秘密傳輸”就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這樣的話，他們體內的能量就會急劇減少。在這個世界上，把哈維斯比喻成一個手機，手機的電池沒電了但是又更換了一個嶄新的電池，雖然電力充足不過還是會沒電。就算一個滿電的‘電池’可以讓人存活六十年，但你別忘了，他剛剛穿越了蟲洞。‘時間空洞’實驗也證明了這一觀點——要想傳輸一個小小的信號，就要消耗非常龐大的能量。現在哈維斯能活多長時間沒人會清楚，但我們清楚的是，人在各個顯現次元，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一次元和能從鏡子裡看到的二次元，他們的能量一旦徹底消失，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連帶給別人的記憶、自己在世上的所作所為、任何痕跡、一切的一切都會消失。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連有這幾個人都不知道。”

　　“為什麽現在要他?”

　　“能在有生之年能多為大家做點貢獻，我想哈維斯也這麽想的吧。”蕾切爾道。

　　我略帶懷疑地問道:“哈維斯知道他大限將至?”

　　“不僅這樣，這個必死任務的執行者都是他自己提出來要擔當。”

　　“不會吧……”

　　“哈維斯是亞特蘭蒂斯號飛船船長，飛船墜落後會議室也是他主持修建的，一個會議室的修建者不可能不知道會議室的放棄按鈕在哪裡。”

　　“為什麽人的能量耗盡連別人對他的記憶都會消失?”

　　“我不知道，也許你調動全部的腦細胞來記憶，或者這人就對你很重要，重要到不可忘卻的地步，也許還有可能。但是現在，哈維斯已經快消失了，完成任務也是他的主意，別再干涉了。”

　　思考了這麽多，我豁然開朗。既然哈維斯已經“死”過了一次，他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就會打折，如果這裡有人妄圖阻止他，後果就會比犧牲他一個人更嚴重。現在的我們，就要把他當成一個已死的人，這樣對我們雙方都有利。我說道:“既然他這麽想咱們就做好咱的本職工作，盡一個蘇聯金星政府一員的責任，現在無論是也好，蘇軍也好，完成任務總該是根本。只有我們讓飛船按時發射，才不枉哈維斯等人一片苦心！”

　　蕾切爾和哈維斯分別掌飛船的左右兩舵，圓盤形的駕駛台上分布了三排密集的按鈕。蕾切爾監控著飛船的儀表數據，數據達標後，哈維斯一聲令下，亞特蘭蒂斯號的總發動機被打開了。隨即，艙外用來固定飛船的眾多腳手架紛紛掉落，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這時，飛船開始緩緩向前移動著它龐大的身軀。

　　凹凸不平的地面使得駕駛艙左右搖擺，速度提升地很慢。隨後，哈維斯打開了駕駛台上的氣流推進器。伴隨著劇烈的慣性震蕩，飛船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起來。前方底下的巨石被碾得粉碎，隨著發動機噴出的氣流而消散殆盡。

　　五分鍾後，飛船滑過了五百米的平野，機頭漸漸地抬了起來。“好！亞特蘭蒂斯號，飛天吧！”哈維斯道。

　　我們對飛船本有的設施一竅不通，能做到的也只有檢驗“核彈裝載室”的運作情況，看看核彈的指標有沒有異常、放置位置有沒有偏差，更重要的是，在內部放棄房間的按鈕。任務時誰要是在裡面按下了它，就等於關閉了自己心臟起搏器的開關，純自殺。

　　幾小時內，我們三人在飛船門口附近轉來轉去，這條長廊依舊是飛船內外的必經之路，剛才從裡面垂頭喪氣走出來的一行人告訴我們，核彈運載隊的任務已經失敗了。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看著被判死刑的朋友無力回天，這樣的痛苦無時不折磨著我。本該在哈維斯腦海裡出現的“走馬燈”畫面在我的腦海裡呈現了出來，當然了，這是第三人稱。這裡有著很多他的記憶，從在蘇維埃高原旁的公路上發現了我，放棄蘇維埃高原，直到被陷阱所殺。原原本本我們在第三次元世界裡的的經歷竟然是如此的短暫，即使是這麽短暫的畫面，它還是單曲循環了很多很多遍，直到我們再一次在起飛時遇到了麻煩。

　　“吱！……吱！……”警報迭起。

　　“出了什麽事?”我慌張地問道。

　　蕾切爾起身走到窗邊觀望，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靜，道:“太遠了，看不清楚。東面，還有南面。我去，我的天哪。”

　　科斯莫洛夫和我連忙竄了過去，在這扇舷窗前擠成了一團。我目瞪口呆卻什麽也沒說，我已無法形容了。

　　“快起飛！”

　　飛船面臨著兩個選擇，因為現在的亞特蘭蒂斯號航天飛機已經在環形風暴最中心處，風眼的直徑只有不過一千五百米！錯過了這個絕好的機會，蘇維埃高原所有的物質又將灰飛煙滅！

　　“快！加速到二百米。”

　　哈維斯道:“奧米切諾夫，什麽情況?”

　　“等等，我再看看。”

　　“到底怎麽了?”科斯莫洛夫吼道，“我們沒時間了。”說完他又跑回到了窗邊，“還有二百米！來不及了！快！”

　　“我們被人盯上了！等等，我們被騙了！”

　　“你在說啥，先飛起來再說。”

　　“恩。”

　　蕾切爾和哈維斯操縱左右機翼，將氣流滑動的方向調到了機尾的方向，火焰推進器仍在滿額運轉，這艘裝載了大量核彈頭的笨重飛船，終於在火焰噴射殆盡的一刻離地了！

　　航天飛機起飛需要發射台，降落的時候需要飛機跑道。

　　而在這個人間地獄裡，兩者皆無，聰明的發明家們在飛機的底部放置了幾十個豎直向上的推進器。時間設定非常準確，剛才通過固定飛船底座來抵擋環形風暴經過這裡造成的衝擊，飛船終於發射了。一貫駕駛各種交通工具的蕾切爾這回和科斯莫洛夫、我坐在一間小屋裡。哈維斯和奧米切諾夫前去駕駛室駕駛飛船，哈維斯是飛船的船長，理應由他來駕駛。但我們都擔心一件事，萬一中途哈維斯消失，那麽飛船就會墜落，我們就都完了。可悲的是，“亞特蘭蒂斯號”幾年前墜落在金星上時有各種推進器保護，這一次，所有的保護措施都在飛船升空的時候耗盡了能量，更何況，飛船上還有三枚核彈。如果哈維斯在路走到一半的時候拋棄了我們，核彈就會爆炸。

　　這個時候，我們都很失落。飛船在四分鍾後終於上升至金星大氣層附近，越高的地方大氣越稀薄，亂流也就越小。

　　在飛船順利起飛後，蕾切爾就離開了駕駛台，走到了駕駛艙的角落。在震動幅度降至很小的時候，蕾切爾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把小刀，輕輕地摘掉了左手上的手套。隨後用嘴含著小刀，雙手向上挽了挽那邊的袖子。

　　右手拿著小刀，在左臂上深深地刻上了“”的英語單詞。

　　我看了看滿額頭上都是汗的蕾切爾，對旁邊的科斯莫洛夫道:“為什麽你不找個什麽東西紀念一下哈維斯?”

　　“我沒那個心情。”科斯莫洛夫沉默了。

　　“像你這樣任務肯定完不成。”我憤怒地道。

　　“我只知道，現在照這麽飛下去我們就都完了！”

　　“什麽！”說著，我這才發現，與我視線相連接的一扇舷窗竟然越來越亮！恐懼襲遍了我的全身，只有當時我在麥哲倫號降落時遇到“光球”我才會有這種感覺。但是，主要建造防空武器的“蘇軍”和“”都已經成為了我們的朋友，這又是怎麽回事?

　　“人類的武器只有人類才可以驅動，這不是蜥蜴人的把戲。”

　　“我靠，難道你還要懷疑地下那些人?”

　　就在這時，整個船艙一下子傾斜了六十度，看來哈維斯順利地躲過了衝擊。

　　從這個方位看，飛彈大概是從奧列尼奧克——V發射升空的，而現在的那裡是一片火海。哈維斯操縱飛船躲過一劫後，飛船的速度再一次提升。幾秒後，飛船以極高的速度鑽進了大氣層裡，外面劇烈的閃電不停地拷打著飛船的兩翼，使得飛船左右搖擺。哈維斯也順著搖擺的方向，搖動操縱杆。攜帶著酸雨雨滴的雲層水蒸氣敲打在飛船的前窗上， 又“嘩嘩”流下，形成了一道阻擋著大家視線的“水幕”。七十秒後，飛船衝出了濃密的金星大氣，進入了金星軌道。這時，科斯莫洛夫來到了駕駛艙。

　　科斯莫洛夫一進去就怎呼起來:“那光球是怎麽回事?”剛才飛機震蕩是為了躲避攻擊?我感到莫名其妙，他明明和我們在一塊兒，為什麽知道外面的事，還有理由訓斥奧米切諾夫?不過，訓斥奧米切諾夫次數最多的就是科斯莫洛夫。

　　奧米切諾夫回答之前，擦了擦臉上的汗。眼球頂到眼眶上面，用眼眶上面的視線掃視了我們這些人一圈，道:“……我們這五個人裡有間諜。”

　　“你說啥！”

　　聽了奧米切諾夫的話，他憑什麽這麽快就下結論?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和蕾切爾一樣謹慎的人，沒有理由不會憑空亂猜。我既害怕又氣憤，未曾想已經到了家破人亡的緊要關頭竟然還有人出賣我們，而間諜竟然在我們這五個人中，這太可怕了。我們奮戰了一年多，如果他想要殺人我們早就都完了。但是，如果沒有間諜。隱蔽在即將被環形風暴吞噬的蘇維埃高原上的亞特蘭蒂斯號發射之事竟然也能被透露給蜥蜴人，一定是有人通過某種方式把我們這裡的坐標偷偷發給了蜥蜴人。

　　上帝的計劃，人類的意志。

　　這時我回頭看了看蕾切爾，她正緊緊地捂著手臂，我想這一定是因為傷口在飛機震蕩時裂開了。

　　然而正當我準備把科斯莫洛夫叫了過來準備為她包扎時，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