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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神周藝》文期酒會
  一水銀光泄,兩岸綠草肥。十裡桃花香,文期赴酒會!

  長江邊一處桃林,萬千桃樹沿岸而栽,稱之“桃花廊”,乃“詩藝六奉”之業。此時正是桃花盛時,春風吹動桃花蠢動。似在歡呼,更似歡迎。只因來人身負六神之名,神名儒內。周藝肩扛薄紗染墨披風,披風而至。紗上潑墨儒字,如山忽隱,如龍留影,如雨大傾。披風,披儒之風,名之“儒風四意”。頭戴赤金之冠,金冠環鑲六色彩玉。玉成禮、樂、射、禦、書、數六字,正是儒門特賜,“金玉六耀”冠。

  桃林中央,一片空闊草地,茵茵軟如綠毯。今日,在此舉辦一年一度的文期酒會,堪稱儒門盛事。儒奉六藝,以酒會聚而共論。禮、樂、射、禦、書、數,六藝以此序,一年一論,今射當輪。而周藝往年此會中連冠六載,因此得號“六神”之名。

  高台木製屏上,巨大弓字,千步外猶見。弓字之底,懸掛著世傳名弓“天出”。台下百桌十列,五五相對,乃循五射之理。諸子八方而來,兩兩三三,春風共沐。尋位而坐,各自依桌上留名。中間錦繡百尺,綾羅鋪路。綾羅路上,龍盤鳳棲,麒麟嘯日。周藝踩風而來,並未落座,而是站在當中。見周藝來到,謝相逢走上台取下“天出”,道“文期酒會,會諸子賢達。宣儒門之名,論六藝之功。今年今日,當評射藝。在此之前,謝相逢代詩藝六奉將周藝逐出儒門。”

  隻聽台下一片議論之聲,一人站起來,語破眾聲“周藝不是退出儒門了麽?”

  “周藝隻是自退儒門,並無正式之儀。今日,周藝三罪,論罪當逐。罪一,染風月之女,敗壞儒風。罪二,失麒麟玉書,愧對儒門。罪三,斷秦劍塹湮,辜負恩師。今日,收回金玉六耀與儒風四意,去其儒號,逐出儒門!周藝,汝可有話說?”

  “周藝,無話說。”周藝說完,自摘金玉六耀,自卸儒風四意。一手托冠,一手捧著披風,待人來取。

  謝相逢見此,吩咐道“既然卸了儒門賜之榮耀衣冠,自此,周藝不再是儒門之人。慎思,篤行,取來冠衣。”

  慎思、篤行走到周藝之前。雖未失禮,兩人卻口中依然恭敬道“藝師叔,我們得罪了。”

  正當慎思取冠之時,突然,一箭忽來。周藝聽風知危,推開慎思。高台木屏上驚現純銀之箭,台上謝相逢吐出七字“金弓銀箭太史弓。”台下慎思倒地,手中捧著金玉六耀冠,還未反應過來。

  突來馬蹄趕春風,亂了芳草從容。一行人,盔甲震顫。領頭一人未穿甲胄,卻是錦衣華袍,風中自有英姿。馬上揚弓,諸公失色,正是儒門名宿太史弓。

  此時,下馬十六人,成四列。一、二排人跪地揚弓,人與人之間尚留一人余地,兩排人馬相互錯開。三。四排站而揚弓,各與一、二排對直。瞬間成陣列,仿佛訓練有素。

  而太史弓依然跨在馬上,命道“誅神箭陣,放。”十六箭同時而發,同向周藝而去,似避無可避。此時,周藝雙掌運使儒門三合覺劍“天地合”,周藝旋掌如漩流,引箭歸一。隨即向地一{,箭在塵土而立。

  “變陣。”太史弓再命。四排人對直而列,第一排依然跪地橫弓而執,二、三排弓步橫弓,箭略高於前排之肩。最後一排直立橫弓,箭亦略高於前排之肩。

  此時,高低有序,四箭一排,追尾而來。周藝內運佛門密詔,破魔之印逼退先後高低四排來箭,頓時落地成屍。

  未待喘息,太史弓人站馬背,馳馬揚金弓,銀箭呼嘯破長空。眾人同時心驚,因為反應已晚,箭直直停在周藝左肩。就在眾人人窒息一刻,卻見周藝的左手握著接近箭頭處之箭杆,隻是箭頭處已刺進了血肉。只見周藝拔出銀箭擲地,不顧傷痛。可見衣有破口,觸目紅染。

  “不簡單。”太史弓跨馬已至,手上拿著金弓。

  雖射傷自己,周藝看著來人仍恭敬道“太史公。”金陵太史世家,家世顯赫。富比王室,自成誅神府,招收府軍。與宇文世家結親交好,勢上加勢。更主持著儒門判罰,守護之責。

  儒門眾人皆站而迎,同呼“太史公。”名為太史弓,尊為太史公。數十年前,早在文期酒會,射藝稱王,技冠當時儒門。

  “周藝,第一箭是吾未來,無人能摘汝之冠,自己亦不可。後三次出箭是記史樓已得知你身犯三罪,對汝之問罪。儒門問罪,唯有記史樓。”太史弓道。

  “隻是周藝已早自退儒門,今日更在儒門諸賢見證下摘下儒門冠衣。自此,與儒無乾。”周藝無視鮮血流出,語出不卑不亢。

  “既入儒門,怎可自退,儒禮何在?你丟失儒門至寶,怎可輕放?”太史弓嚴詞問罪周藝。

  這時,謝相逢道“那太史公以為如何?”

  “跟我會記史樓,聽從發落。”太史弓道。

  “詩藝六奉與記史樓掌管江南儒門,分屬外傳與法內,二者互補相成,不分高低。周藝乃吾師陸吾之徒,未得吾師之命,誰也不能帶走他。”謝相逢畢竟同門,言語可見相護之情。

  “不如這樣,今日酒會論弓。我與他射藝三論,若我輸便不糾纏,若他輸,隨我入記史樓,詩藝六奉不再過問。”太史弓道。

  “你先射傷其臂,如何能與你論弓?”謝相逢怒問太史弓,已不顧及其輩分。

  沒想到太史弓竟轉問周藝道“汝當如何?”

  如何?如果不答應,此事不會輕了,更何況周藝心中早有負罪之感。便答應道“遵從太史公!”

  “那便讓儒門兩大傳奇之弓一較吧。”謝相逢說完將天出弓交於周藝。

  射藝三論,盲論,水論,天論。昔日弓中之聖對上今朝射藝之神,眾人滿懷期待。文期酒會,弓中神聖,今日一決。

  盲論,無視而射。桃林中枝乾最大、開花最盛的一顆桃樹上,掛著兩枚銅錢。目光不炬者,難尋其蹤。以此百步為限,遮目而射銅錢。

  太史弓黑布遮目,金弓先揚,眨眼銀箭上弓。金弓滿射,快的另人不覺。箭乘風,如蛟龍,威勢長空,百步穿銅!

  周藝隨後,卻未蒙眼。只見他背樹而戰,天出弓反握,搭上箭,右手向前推弦。從未有人見識過這樣射箭,但神之藝豈是凡人能測。登峰造極的一箭,射下萬千桃紅中的一枚銅黃。周藝未轉身,卻心中了然。

  盲論未果,水論再開。江水輕推波瀾,晃動江面上兩根浮木。浮木下草繩系著青石。水論,箭斷繩長者為勝。繩忽直忽彎,兩塊浮木亦漂浮難定。而人的心也隨之漂浮,難定。

  難,因為目標在水中。難,因為水有阻力,也被陽光折射。

  眾人屏息,兩箭同發,浮木各自掙脫束縛。

  “來人,取來一觀。”謝相逢道。

  小舟追回浮木,儒生帶回長繩。竟又是同到系石之處,不分長短。

  最終一局,天論!放紙鷹飛,漸高於天。直至手中無線,鷹渺小不能辨其形,亦不能知其行。隨風之時,或高或低。隨風之意,時東時西。此時,主持者道“誰先射下此鷹,誰便贏。”

  高,不能逾越之高。兩人都在等待,紙鷹落至自己能射之處。眾人皆望天而待,看著渺渺之鷹在無盡長空。

  長空未變,隻有時間和白雲一起流動。突然,一道銀芒向空,日光折射,眾人閉眼。再睜向空,紙鷹頓失方向,搖搖而墜。未等紙鷹落下,銀箭已然先落。勝負已曉,但周藝臂若不傷,也許勝負難知。但君子既諾,便不毀言。

  人被帶走,酒會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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