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撫曲心無字,今日七弦亂十指。春風幾入不解愁,何苦甘為一琴癡?
琴癡,情亦癡!一曲罷,無人知。本想以琴發泄,卻是絲絲入扣,扣人心思。正愁無人能解煩悶,卻聽門外“藝先生!”
一聲溫語竟然如和煦之陽光化解積鬱之冰,雪六出側倚門前,風姿聘婷。
雪六出道“藝先生,這個時間在你的隨時之內麽?”
“這?”周藝道。
“這有為難之處?”雪六出說著看向周藝。不自禁想去看對方的眼睛,卻不想自己的臉不由自主的發燙。燙的人失魂落魄,不知如何。雪六出像犯了錯的孩子,急忙低頭避開周藝之眼光。
“沒有,隻是沒想到是今日。”周藝道。
雪六出道“隻是怕過了花期,見不到了。”
“那就今日。”周藝應道。
下了棲霞,兩人行往鍾山之陰,來到玄武櫻洲。滿目的櫻花,編制如夢。夢中是無限的溫柔,溫柔的要將人心揉碎。不是痛,而是片片心醉。春櫻在風中如舞,一片一片的姿色疊加成世外的仙境。玄武湖邊,偶爾飄下的紅舟載的是無形的春情,泛起的是一圈圈心動的漣漪。
如果時間可以任意定格,這一刻雪六出就會選在此時定格。時間卻是無漿的舟,無法左右。而這一刻的周藝心中竟想“為何今日的櫻花未曾不同於昨日,卻如此美麗難忘。”因為,一個人看的櫻花是一處的風景,而兩個人看的櫻花是無盡的遐想。
“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看這麽美的景色。”雪六出看著櫻花癡癡道。
周藝看著癡然的雪六出,好奇問道“那你第一次看到的美景是什麽?”
雪六出眼珠略浮,回憶舊時,櫻唇輕啟道“有一夜山頂驚見螢蟲無計,千點飛光。才知世間美景,不敵那一眼,難以輕放。”
“人的一生,總有些事,有些風景難以輕放。”周藝看著櫻花道,想著自己何嘗不是有個人在心中難以輕放。心中憶起去年與鳳凰兒來到一處無名山上踏春,眼前突見一片白花漫山無際,那一刻突然,在人心中炮烙。兩人牽起手走在花中,鳳凰兒突然停步。松開手,相對而望。
雙眸清水般柔情,鳳凰兒看著周藝,問道“你會永遠愛我麽?”
周藝也看著她,興奮道“那你就嫁給我,這樣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永遠愛你了。”
“嫁你?”鳳凰兒下意識說出,似乎沒有想過。在她心目中的永遠隻是兩人相愛,卻不需要一定要在一起。昨天沒有答案,注定今日沒有結局。
櫻花入眼未入心,思來卻是更傷情。
雪六出看著周藝道“先生似乎有所感慨啊?”
周藝道“隻是因為這裡的櫻花太迷人。”
雪六出歎道“可惜櫻花的花期太短。”再看著時而飄落的櫻花,雪六出問道“先生是否會覺得這櫻花飄落時與下雪一般,世上絕豔。”
聽聞此語,周藝似覓得知音,欣喜道“確實,雪是天下來,地上無從尋。你也喜歡下雪麽?”
“先生覺得呢?”雪六出反問道。
周藝觀其上下,思其姓名,有所猜測,道“你姓是雪,六出亦是雪,名姓皆是。見你皆著白衣,應是喜歡白色。我覺得你應該不會厭惡。”
雪六出看著樹上的櫻花道“我常喜歡獨自望天看雪,總是希望找出它的源頭。就像我自己一樣,總想了解自己內心的向往,卻總是一片茫然。”
周藝心中一驚,
自己亦是如此,很多時候茫然的不知所措。突來一念,突來一語“你見過春雪麽?” “啊?”正當雪六出不知所以,周藝踏步向前,內勁自身上四散。一步一風,一風一落。櫻花紛亂落重重,人在春中以為冬。人在冬夢中自語“櫻落幻雪,相思織境。風聲為樂,回憶成林。”驀然,回身。一者前,一者後,靜止在雪落匆匆,相對著茫茫如夢。
櫻花落定,眼光交集,周藝對雪六出道“我們走吧。”說完轉身向前,雪六出跟從步伐,二人向櫻花深處走去。過了些許時間,碧葉高樹中,赫然兩根玉柱入眼。足有兩人之高。上有赤身盤龍,雙首互對,張口吐雲。雲上四字“缺玉之境”。玉柱兩側,兩名童子站立。見到周藝,童子施禮道“藝先生。”
“這裡是?”雪六出驚歎道。
“盤龍之地。”周藝說完向內走去。
過了玉柱之門,一座瓊樓,門上“玉宇”兩字乃是墨玉所製。碧玉貼滿屋牆,紅玉蓋滿屋頂,這樣的奢華,人間僅有。
“這就是你那位朋友住的地方。”雪六出道。
周藝道“正是,此人喜玉成癡,愛玉如命。”
“才子佳人光臨,此地更添靈秀。”雲白逍自玉宇而出道。
“你這玉宇已是奢華極致,如何還能再添秀麗?”周藝道。
“雖敢強稱玉宇,若沒有仙子點綴,總是少點仙氣。不比你神居,常有光臨。今日仙子一來,總算讓玉宇勝了人間俗樓。”雲白逍道。
“曾聽過金屋,今見玉屋,才敢斷定書中不是胡言。人間有如此之居所,世上幾人堪住。”雪六出歎道。
雲白逍道“許是虛有其表,何不內中一觀?”雲白逍門前讓道, 側身以迎。
二人進入屋中,所見滿屋皆是玉質之物,溫心潤目。連四周之牆壁都鑲嵌玉石。座椅杯壺,無不玉質。
三人坐下,雪六出環顧屋內,納悶道“眼前如此,真不知為何你還叫缺玉黑龍?”
雲白逍道“如果天下美玉皆入白逍之手,那便不缺了。龍形虎玉,千年遺珀,還有我那不曾得見的麒麟玉書。哎,我玉雖多,卻無稀精。”
周藝聽到麒麟玉書,心中不是滋味,雪六出倒是來了興趣,問道“什麽是麒麟玉書?”
雲白逍道“三教有三寶,佛留世之舍利,茅山先道遺骨所成之如意,儒家傳之麒麟玉書。”
雪六出又問“那這麒麟玉書在哪?”
雲白逍呵呵笑道“原本是在我們這位藝先生手中,現在落在別人手中了。”
雪六出看著周藝,似乎在等周藝說話。卻不想周藝一言不發,站起身來,背向二人。片刻不聞周藝出聲,雪六出轉而再問雲白逍“不知這麒麟玉書有何特別之處?”
“相傳麒麟玉書室內能出瑩光,可映射聖人之影,而玉書之中更傳聞藏有驚世之秘。”雲白逍興致濃濃道。
此時,童子端來玉盤,點心上桌。童子提起玉壺,花茶沏入玉杯,飄浮春香。見周藝不言,隻好閑聊其他。
做客之後,周藝與雪六出離開玉宇,走在櫻花林中。卻見周藝若有所思,一路少言。雪六出跟隨其後,不知從何開口。春風來,吹起一地無言。
櫻花依舊落,寂寞成捆,鋪路仙人。不怨孤獨滿地,怪時節,無情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