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面臨著變成燉肉的威脅,隻要沒事到臨頭,依舊能蒙混過關,人類對環境的適應能力,還真是恐怖啊。
回過頭想,整整十二年,要是自己的逃亡意念足夠堅定,難道真就沒機會?
養小弟、搞女人,勉強還能說是前期準備或者生理需要,可搞出人命來又算什麽鬼?
眼下該怎麽辦?立刻行動的話,奈何祖上和某位姓劉的皇上可沒有過交集,拋妻棄子這門技能別說升級,乾脆就沒點開啊。
而且小弟那邊也有麻煩,前期光注重戰鬥力培養了,心理建設一直都沒跟上,那傻孩子現在整天想的還都是啥時候下去給鬼神當跟班兒呢,現在給他說跑,估計不能等別人,當時就能捅自己兩刀。
亂糟糟的想著這些問題,網感覺自己的頭已經很多年沒那麽疼過了。
“網哥,你有心事啊?”身邊的少年蹦蹦跳跳的走著,一張稚嫩的蠢臉看起來就是毫無心機的樣子,任誰來看也難以相信他和眼下部落裡的第一勇士有什麽關系,然而,他就的的確確,是網親手栽培出來的戰力第一。
“別吵,我在思考問題!”
“哦。”少年依舊在周圍閑不住的蹦來跳去,手裡揮舞著一條造型類似被拉長的板球拍的木頭棒子,把一堆入秋以後變得枯黃的草葉斬成碎末。
用斬這麽個名詞來修飾一條木棒似乎有點奇怪?別稀奇,因為這條黑漆漆的棍子,就的確是被草原上所有生番所追捧的“一代名刀”。
木棒長約半臂、材料來自供奉鬼神那種怪樹的枝乾,上面用人血描畫的符文出自真正的鬼巫之手,被人為修理成一邊薄一邊厚的板球拍造型,其中薄的一側被人拿某種黑色膠質貼上了一排密密麻麻、好像碎玻璃一樣的黑色半透明石片。
這東西也算刀的話,估計各家各戶的菜刀都會哭吧,可你必須承認,這麽加工一下,它的殺傷力已經遠遠超過了木棍的水平,尤其,當拿著它的是一個真正專家的時候。
少年名叫傑,出生那年正趕上網穿過來,由此奠定了兩人之間孽緣。
將將十三歲的年紀,換個年頭,大概小學還沒畢業,可對於眼下這個成長於食人族中,八歲通過成年祭的小子來說,已經是專業殺人四五年,絕對專家水平了。
雖然,從日常生活來看,依然是個幼稚鬼――哪怕網已經提醒要他安靜,可以人類的進化史為證,這種年紀的少年,能夠堅持上半個小時的,都已經算是聽話了。
“網哥,今天去獵熊吧!上次的烤熊掌我還沒吃夠!”
大冬天的,你以為熊不用冬眠嗎?
“網哥,今天是不是不該出來打獵?怎麽走了那麽久,連隻兔子都沒有?”
廢話,離著部落那麽近,你當兔子都是傻的?
“網哥……”
本來心情就糟糕,所謂要打獵也不過是為了能離開部落范圍,一個人思考一下人生,之所以帶上傑,純為安全考慮,可還沒想好跟他談什麽,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攪,網感覺自己的心情變得更糟了。
“你能不能安靜那麽一小會兒?我在思考人生!人生,你知道嗎?”
“不是,網哥。”傑憨憨的抓了兩下頭髮,似乎被吼得有點莫名其妙,“哥,我就想說,你正擋著了一頭野豬?”
“什麽?”網心裡咯噔一聲,因為心情糟糕而落至低谷的警惕性,瞬間提升到最高,於是,那非常有特色的哼哼聲,
當時就鑽進了耳朵裡。 略帶僵硬的轉過頭,果然,一頭野豬正低著頭,拿鼻孔裡呼出的白霧朝自己打招呼。
豬的肩高足一米,而且體型完全不同於上輩子見過的家豬,兩頭尖中間粗,如同一顆橄欖,類似老鼠的錐子頭垂著,兩顆彎而粗的獠牙從長嘴的兩側突出,差一點就耷拉倒了地面。兩隻櫻桃核大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正擋在自己前往水塘路上的生物――一個很糟糕的問題,剛剛不小心吼的那一聲,顯然讓豬老兄不太高興,就這麽一下子,兩顆眼珠子已經開始充血、變紅。
要說這畜生不算大,至少和草原傳說裡那些小山丘相仿、一跑起來地動山搖的同類比起來純屬於小字輩,奈何,你不可能讓一頭豬懂得什麽叫趨利避害,而且這家夥顯然也還沒見識過人類的危險,面對著比自己高出兩三個頭的家夥,能夠忍住在第一時間衝上來,這已經是智商的體現,至於繞路?抱歉,豬大爺的字典裡沒這倆字兒。
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氣聲在初冬的草原上已經顯得有些刺耳,粗大的鼻孔裡噴出的白霧,甚至讓這怪物顯得有幾分妖異,可這一切和它發起衝鋒時的動靜相比又顯得那麽無所謂:沒經歷過的人永遠不能想象,這頭上千斤的怪物,能在刹那間,把自己加速到怎樣的一個程度。
大地的搖擺不過附帶,經歷一秋,發黃乾澀的草葉,以這頭千斤巨獸為中心,先是倒伏,緊接著又被氣浪激起、絞碎,來不及一下眨眼,一條仿佛被壓路機碾過似的,一人寬的平滑小路,就這麽出現在網的面前,直到此時,那瞬間被排擠開的空氣,所發出的哀鳴,才剛剛響起,就好像一個悶雷,在空蕩蕩的草原上回蕩。
一人一豬,最開始的距離也不過十來步遠,哪怕用走的,也花不了幾個呼吸,更何況,當這怪物真正開始衝鋒,那甚至不能說是在跑,而是在草原上滑行、在飛!
一口氣剛剛吸入鼻孔,甚至還停留在鼻翼之間,野豬那兩枚獠牙上所反射的白而亮的光,已經直接出現在人眼中。就算此時此刻網回了神,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又能做什麽?
別說人,哪怕一塊石頭,被這麽撞上了,瞬間也要四分五裂了吧。
就這麽死了?至少不用去當燉肉了。最後的時間裡,網的想法甚至還帶著點慶幸。
問題是,在場的並非隻有他一個。
“網哥,當心。”少年的提醒,甚至在野豬跑起來之前就到了,而比聲音更快的,是他的手。
一枚石塊,大約拳頭大,突兀的出現在人和豬中間,在那怪物完全沒察覺以前就撞到一起,無數散碎成沙粒大小的石片紛飛的同時,那巨獸前進的速度終究減慢了少許――真的是少許,甚至連野豬自己都沒什麽察覺。
可就是這少許,便是生與死的區別。
重生以來這十多年辛苦操練出的本能,刹那間接管了身體的行動,在大腦開始運轉以前,已經順從著風壓席卷的方向側翻。
氣浪席卷,人體騰空,皮開肉綻,血灑當場。
可是終歸閃開了正面。
血的味道,微甜、略腥,淡淡的彌散在草原上,恰到好處的安撫著野豬的神經,讓那雙血色充盈的櫻桃核小眼睛裡恢復了一些清明,野獸的本能提醒著它,這血味太淡,而且撞擊也沒有平日裡來得爽快。
一連串不對勁,讓野豬那不大的腦容量有點用不過來,不過很快,一個新目標的出現,引開了它的注意:那是一個少年,半蹲半跪在這頭畜牲的側前方,不多不少,正好閃開了遭受衝擊的范圍,隻把手上一條半臂長短,黑色木棒狀的東西探出來,斜指著地面,卡在它前進的方向。
狡猾的生物!豬大爺感覺自己再一次被激怒了。它甚至想,是不是要調整一下方向,把這討厭的東西一頭撞碎。
一個念頭罷了,因為差不多它這麽想的時候,已經和那少年擦身而過,櫻桃核的小眼睛裡,似乎看到那黑色的短木棒在空中畫出一條線,那是野豬對少年最後的印象。
老鼠狀的尖頭刺破空氣,變成刺耳的鳴嘯,風從黑色的剛毛間吹過,引起的是一種源自速度的舒爽,野豬又開始疑惑:原來自己還能這麽快的嗎?
然後,這顆腦袋就一頭扎進了初冬時節枯黃的草甸子裡,落後十來步的地方,那胖大的身子也隨即砸落,引得地面都顫抖幾下。
一擊斷頭!誰能想象,他所持的武器,不過是條貼了玻璃片的木棍!
“好!”少年揮舞著手臂,跳出去足有一丈,扭頭習慣性的尋求誇獎,這才注意到某人已經翻到在地,生死不知,“網哥,哥,你怎麽樣?千萬別死啊。”
“死不了!”網這麽說著,人卻躺在地上,連脖子都抬不起來,勉強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傑那張憨厚的笑臉。
“死不了好!死不了好!”少年爽氣的笑著,“網哥那麽聰明,就該去侍奉鬼神,你要現在死了,全部落都要失望啊!”
“……”已經說不出話來的網,乾脆直接閉上了眼睛。
我真蠢,真的!我他喵一開始就不該對你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