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不像個鬼方。”女人眯眯眼的樣子,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偷了雞的狐狸。
她故意的!網臉上不動聲色,可在心裡,再一次提高了對這女人的評價。
不跟著對方節奏走,而是虛晃一槍、另辟蹊徑,很聰明的話術,雖然老套,但是有效。
尤其對網。
鬼方兩個字,讓他隱隱約約想到什麽東西,難免有些分神,他不得不強壓下大腦對於關鍵詞搜索的欲望,言語的交鋒中,誰先表現出對於對方的興趣,誰自然就落了下風。
而眼下,先走神的顯然是網,雖然他很快醒悟過來,可終歸晚了片刻,再看對方,雖依舊是那副眯眯眼的微笑,可網總覺得裡面帶著幾分得意和諷刺。
要是時間富裕,網倒不介意玩一把久違的語言交鋒的遊戲,可惜就像他自己說的,頭頂上炸開的那顆煙霧彈,很快會吧周圍所有的閑人都引過來――顯然的,生活裡差不多隻有殺、乾還有吃的草原生番裡面,顯然永遠都不嫌少。
他的腦筋飛快轉動起來,迫切想要找出一個破局的方法,不說能立刻掌握主動,起碼不能落在下風――有實力的低調才叫低調,可要是實力本就不如,再低調,那就等著簽城下之盟吧。
恰此時,網的身旁忽然傳來一陣呻吟,那是之前被他甩石頭砸暈的生番,在這個時候恢復了一點意識。往那方向瞥了一眼,網頓時有了主意。
抬腳、下落,腳尖點在受害者的頸後,隻覺稍稍受阻後就陷了下去,不比折斷一根樹枝更響亮的聲音傳進耳朵,卻代表的一條性命的終結。
再抬頭,協著殺人後的威勢,網的目光變得越發銳利:“我知道你來幹什麽。”
果斷的單刀直入,同樣是老套的戰術,可拿來對付那些思想複雜的對手往往會有奇效――就好像訓人之前總要先拍桌子,真氣假氣的,總是能嚇人一跳。
對方似乎也被網的決斷嚇到,總算遲疑了片刻再開口:“哦!”
……
哦你妹呀,網好懸就直接罵了出來,這他喵算什麽回答?簡直就是牟足力氣的一拳,直接砸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感覺讓網難過得隻想吐血。
大姐,咱們現在趕時間好不好,沒空玩這種“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把戲啊!
尤其這邊已經單刀直入,這時候要是縮了,沒人會當這是戰術,只會當做你認慫。
不能慫,那就隻能幹了。
“所有部落都在屯糧,收拾來的東西足夠吃到夏天,獵人還在滿草原跑。各類祭祀活動也被限制,日常死亡率大降。”一邊不斷加著料,網一邊仔細的觀察著女人的表情,只可惜距離太遠,她又總眯著眼,咬了一下牙,他乾脆下了猛料,“就在最近,會有鬼巫專門過來主持局面。”
“哦?”果然,聽到有鬼巫會來,女人終於有了反應,眼睛睜開、笑容收斂,再也不能那麽雲淡風輕――雖然張開嘴,依舊隻有一個字。
談話冷場不可怕,就怕摸不準對方的脈,不知道她到底對什麽有興趣,可一旦在這一點上突破,把對方的興趣變成自己的好處,就隻是個時間問題了。
“知道臘祭嗎,”網的聲音變低,臉上的氣勢也收斂了幾分,可對面女人的眼,卻再也沒眯上,相反的,還下意識的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看到這裡,網的笑容多出幾分玩味。
“祭祀的地點,就在這條河上遊的某處,日常會有周邊部族的戰士守衛,
可大體就是做個樣子,尤其臨到正日子,周圍七個部落的人聚集起來,局面歷來只會更亂,真正要擔心的……” 講述已經漸入佳境,可女人忽然立起了一隻手,網想都沒想就閉上了嘴,完了才想起來,這似乎是屬於上個時代記憶中的動作,可看那女人面上一笑,顯然,這個動作在這兩輩子裡都是相通的。
女人閉上眼睛、豎起耳朵似乎在聽著什麽,片刻,眼睛睜開,衝著網微微一笑,胳臂一揮,上面纏著的鬥篷就已經披到了肩頭:“看來今天隻能說這些了,回頭,我會去找你。”
她這麽說,收了劍就要走,忽然想起來,問道:“該怎麽稱呼?”
網還在懷疑,到底是對方的耳朵真這麽靈,還是純粹找個借口脫身, 想也沒想:“就叫網就行了。”
“網?”女人笑了笑,轉過身,也不見怎麽用力,一步邁出卻已經到了丈外,網這才反應過來,叫道,“你也好歹留下個稱呼吧,我總不能叫你夏方女人!”
“夏方?”女人住了腳步,回過頭來,披散著的長發在風中飛舞,如煙似霞,嘴角上翹,露出一個全不同於眯著眼時的笑容,看的人忍不住心頭蕩漾,等到回過味兒來,人已經沒了影子。
“好一個悍妞兒!”網搖頭輕笑著,隻覺得好多年沒有過這麽有趣的經歷了,果然嗎,隻有女人才是男人的第一動力啊!
他這麽想著,正猶豫著,是先看看地上的收獲,還是先去檢查下傑的情況,眼角一掃,卻見不遠處盤旋起幾隻驚鳥。
心思轉動著,從懷裡掏出匕首,藏在了腕下。兩步邁到了傑的身邊,一屁股坐下,裝出一副久戰之後虛弱的模樣。
雖然以可能到來的生番為借口,唬住了夏方女人,讓她不敢妄動,可網心下清楚,真要來了人,對於對方固然是威脅,可對自己,麻煩恐怕更大――草原生番對於人牲的渴求都快變成基因本能了,可不會因為和自己是鄰居就有所例外。
又等了大概十幾個呼吸,不遠處的草叢一陣搖晃,一胖一瘦的兩個人走了出來。
破爛的獸皮裝,還有隔著很遠就能聞到的淡淡腥騷,正是生番特有的標志。
飛快抬頭掃了一眼,又飛快的把頭低下,動作靈活而隱蔽。
不是自己部落的人,網暗自歎了口氣,看來,隻有做過這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