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很認真的研究過黑火,因為如無意外,這會是和他最接近、也最有可能掌握的一種超現實力量。
一般來說,火焰是物質受到某種激發以後,處於氣態或者離子態轉化的特殊現象,伴隨的往往是劇烈的光和熱輻射,可黑火,卻隻有光,沒有熱――如果光也能有黑色的話。
黑火完全沒有熱量,也無法引燃其他物質――網曾經做過實驗,把土硝放在石頭上,然後拿黑火去燎,結果什麽也沒發生。
黑火的破壞力似乎隻集中於有機物,尤其是含有大量水分的有機物上――用帶骨五花肉實驗的結果,脂肪瞬間被消耗掉、骨骼變成了一撮灰色的粉末,唯有纖維化的蛋白部分堅持最久,尤其表皮,過火十秒依舊堅挺,隻是水分已經消失,乾得像是老樹的皮。
而且黑火的殺傷力遠不止如此。
傑曾經三刀解決過一個小型的狼群,其中除了領頭的幾隻是被擊殺外,其余的,死的莫名其妙――屍體解剖也沒有發現,隻能猜測死因是某種輻射或者毒素。
所以,看到傑釋放出了黑火,網知道,戰鬥已經再沒有懸念。
哪怕那個夏方的女人看起來好像一隻穿林的燕子,在黑火編制的網絡裡穿梭自如。
網開始無聊的伸出手指計算時間。
三根手指放下,傑劈出十一刀,沒有命中,但是毒素已經散發。
又是三根手指放下,命中依然是無,但是女人的動作明顯變慢。
再三根手指,網發覺了不對:那女人的動作的確是變慢了,可傑慢得更多:同樣的時間,之前砍了十一刀的他,這才劈出兩刀。網覺得,別說那女人,就算換頭狗熊放在那,也能躲開!
第十根手指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情緒上他想直接衝上去幫手,可理智卻毫不猶豫的否決:黑火可沒有敵我識別,那女人能堅持那麽久,換成自己,等於自殺!
真正有大麻煩了,網不用看都知道。有心直接轉進,可理智提醒他,失去傑這張王牌,他就算活過臘祭,逃離草原的計劃也差不多到頭了。
天人交戰中,腰間皮兜子裡兩隻小小的竹筒,已再次無聲的落在網的指尖。
可還沒等他有什麽行動,頭頂卻忽然傳來一連串鷹鳴。
“見鬼了!”雖然不知道這扁毛畜牲怎麽這時候跑出來湊熱鬧,可十幾年的草原生活經驗提醒他,那隻鷹正在俯衝,目標,八成是他。
俯身一滾,先躲後看,這是多年鍛煉的條件反射,可等他站起來,卻發現之前所在空無一物,有心看看頭頂,卻見這片刻之間,傑就已經趴下了。
戰鬥已經結束,卻並非網意料的結果。更讓他感覺難以接受的,經過這一場大戰,那夏方女人卻僅僅是額頭微汗、面色微紅。瞥了他一眼,似乎根本沒放心上,回身自顧,先去撿起地上的鬥篷。
網亮出了一直藏著的銅匕首,攥緊然後又松開,剛興起的一絲偷襲欲望,卻被那淡然一瞥清了個乾淨。
她有意的!網不知道這感覺自何而來,似乎卻無比的強烈。
收腹、下腰,把攻擊動作換成防備姿勢,心思暗轉中,兩隻小竹管被悄悄的換了手。
視線中,女人挑了下眉毛,把鬥篷一甩,又纏在了手上,轉身面對他:“投降,或者死。”
五個字,一字不差,而且說話時也還眯著眼,嘴角上翹,似笑非笑。
賭對了!網暗松了一口氣,直了身體,
把匕首收到懷裡,把空著的雙手舉到面前,示意沒有敵意,而私底下,則已經把小小的竹管塞進一隻小小的皮匣。 打不過,這顯而易見:網從來都自命理智派的,他自信能吃的住傑,可那必然要底牌盡出――其中還很有幾張指向性明顯――而且注定損失慘重。
可換成這女人呢,別說底牌,她到底有幾分認真,網都不敢說。
話不說盡,事要做絕。可事態要是完全超出控制了該怎麽辦?
那就隻能期待嘴炮救命了吧。
上輩子的一句玩笑,卻成了眼下局面的寫照。
他低頭,用眼角衡量著兩人的距離,同時默默計算時間,臉上卻做出一副悻悻然,卻又認栽、求饒的樣子。
完全一樣的對話,隻是角色已經換了位。
女人似乎覺得這樣很有趣,歪了歪頭,眯著眼睛上前邁了一小步,卻見網好像應激反應似的,直接向後跳了一大段,隨腳一踢,直接把地上倒著的推車樹在了面前,如臨大敵。
女人頓時笑出了聲,玩鬧似的轉動著手裡的銅劍。
“沒用的,”她說,“區區二十步的距離,我都能拿劍扎蒼蠅玩兒。”
“總要是……”板著臉,滿滿的防備表情,網這麽說,可才吐出三個字,耳邊已經聽到十分熟悉的,並不比蚊子叫聲大多少的嘶嘶微響。
迅速伸手入懷,把一枚竹管向著女人甩出。
提劍護胸,然後迅疾的向著竹管來路刺出,看起來松弛散漫的女人,反應卻絕對夠快。
隻是這一劍她還是刺空了,因為那竹管還沒飛出一半遠,已經啪的炸開,並且把細小而鋒利的破片射向四周。
纏在胳臂上的鬥篷再次散開, 一抖一甩,迎面飛來的彈片悉數被掃落,可在此期間,第二枚竹管已經飛上了天。
然後,它也炸了,在頭頂三四丈遠的地方炸開,並且變成了一大團濃密的灰煙,好半天都散不去。
保守估計,起碼小河流域的五個部落,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普普通通的黑火藥,甚至還經過了顆粒化。炭是自己燒的、硝石用的是自己提煉的土硝,唯獨硫磺是草原特產,來得容易,所以順便以之為發煙劑,做出一版煙霧彈。
唯獨點火最麻煩,隻能弄了一塊木炭,裝匣子裡讓它燜燒,還要小心的設計細沙子隔熱層,就這,用的時候還要小心再小心,自製的導火索弄出啞炮或者燒的太快直接炸在手上的,實在不要太多。
不過這些準備終歸是有效果的。
把自己縮在小推車後面的網,抬頭看著天上那一大團煙,內心中無比慶幸。
他推翻了豎著的推車站起來,臉帶微笑略顯得意,卻見對面的女人依舊站在原地,手上把玩著竹管炸開後的殘骸。
殘骸只剩小半截,已經被炸的發黑,還散發著二氧化硫特有的臭味兒,讓女人忍不住皺了下眉,露出厭惡表情,可當抬起頭,依舊是眯眯眼的笑臉:“這東西,倒有點意思。”
“時間不多,長話短說。”網的聲音提了起來,顯出幾分壓迫性,意圖控制住交談的主動權,“你也不想讓一群吃人的蠻子圍著對吧。”
可女人完全沒有接招,繼續歪頭看著他,依舊那副笑眯眯的模樣:“你,還真不像個鬼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