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臂,女人的胳臂,或者並不柔弱,卻肯定是纖細的,就算纏上一條鬥篷,也遠不是野豬的脖子所能比。
可就是這麽一條胳臂,輕輕巧巧,好像就那麽隨便立在那兒,就擋住了傑千錘百煉的橫劈。
就好像街頭閑逛的二哈,一回身撞飛了時速七十碼的雲霄飛車,任何腦袋還正常的人,都隻能大叫一聲,到底什麽鬼!
“……”反而當事人的傑,還沒察覺到什麽不對,收刀、後跳,再砍第二刀。每天十萬次的修行早把這套動作刻進了骨頭裡――終歸日常修行的對手是比水缸還粗的石柱,一刀兩斷什麽的傑其實還真沒那麽習慣。
於是,結果依舊。
“網哥!”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然後他就有點慌了――就算平常看起來再怎麽凶悍,骨子裡他終歸是個十三歲都不到的孩子。他下意識的開始尋求場外幫助,可還沒等回頭,耳邊傳來無比冷靜的兩個字,“繼續!”
相比因為百試百靈的橫劈被擋下,而顯得六神無主的傑,網可一直冷靜著――畢竟,連食人生番的身份都接受了,天底下還有什麽可驚訝的。
所以雖然同感意外,他的腦袋了可一直很冷靜。
於是當那女人擋住第二刀的時候,還真被他看出了名堂:
其實,隻要接觸面稍微廣一點的人都知道,聖石刀的刃是由一片片“碎玻璃片”粘出來的,名字是刀,用起來卻更像一把鋸。
鋸有鋸的優點,拿來鋸個木頭什麽的,那破防能力根本不是刀劍可比,可是目標要是換成個蓬松而有韌性的東西――就好像對面女人胳臂上的鬥篷,那可就抓瞎了。
更別說,當刀砍來,那女人的胳臂還順勢畫了道弧。雖然她動作幅度很小,相對刀速也慢得多,卻足夠把刀上的動能化解乾淨。
很聰明的做法,可一旦看明白了,應付起來倒也簡單。
投石索上又塞進了石頭,同時網的命令也傳進傑的耳朵:“繼續!”
刀和石頭,我看你躲哪一個。網冷笑,順手往投石索的皮兜裡又扔兩粒卵石――散彈的威力雖然小,但是防禦難度,可不是翻倍那麽簡單。
女人又在揮舞左臂,隻不過動作比前兩次來得更早,並且幅度更大,速度更快。
胳臂上纏成球的鬥篷一下就被抖開了,被甩起來好大一片,正擋著石頭飛來的方向,然後,飛了一片的小石子,就全沒了。
同一時間,傑第三次又收了刀,因為那女人已經亮出了劍。
新鑄的青銅劍,沒有磨損、未經氧化,全是一片金燦燦如太陽的顏色,就好像擁有了自我意識,徑直自腰間的鞘子裡,跳到了主人手上,不刺也不砍,隻是就這麽拿著,然後傑就收刀了。
因為這一刀發展下去,等不到劈上女人的脖子,傑的手腕就要先多個窟窿――畢竟,銅劍可比木棒造型的聖石刀,長了一倍都不止。
第三次小跳著退回原位,傑把刀扔進左手,大腦還沒動作,脖子已經自己往後面轉。
“繼續,不要停!”依舊是在傑動作以前傳來了指示,隻是這一次,網的聲音裡多了點牙齒摩擦的聲音。
等一等,又多了條指示:砸她的劍。
這不是小技巧,小把戲可做不到這種事!
讓劍出現在合適的位置,需要的隻是眼力和一顆大心髒。可讓劍自己從鞘子裡跳出來,這簡直違反了基本的力學原則!
就知道,能夠把這群生番,
外加他們背後的鬼巫都壓迫在這麽一片草原上,夏方,肯定不會簡單! 可惜,知道得稍微晚了點。哪怕就早上一刻鍾呢,如果早知道這女人的手段,網完全不介意付出點代價去尋求一張擺脫草原的單程票。
他忍不住要反省一下自己,是否被死亡通知單壓迫得過去急躁,還是不知不覺被草原所感染,他喵語言不才是人類最強力的武器嗎,動不動就上拳頭,和大猩猩有什麽區別!
可晚了就是晚了,既然已經動上手,難道還能就這麽停下?和對方說什麽?珍惜生命、熱愛和平?就那女人信了,網自己也不信啊。
話不說盡,事要做絕。這是上輩子老板傳授的做人哲學,網一直覺得有道理,既如此,就拿她衡量一下夏方人的戰鬥水平吧。
直到這個時候,網都還不覺得取勝會有什麽難度。畢竟對方用的是青銅劍,脆,就是它的致命傷。
然而,網這次可真錯了,過於相信時代的局限,卻完全不能想象人類的技巧能達到什麽水平。
那女人甚至就沒挪動過腳步,隻是那麽東一撇、西一畫的,好像在調整劍身拜訪的位置。然後,傑那邊就痛苦的發現,一直熱情追逐的劍身沒了,反而劍尖,又貼上了自己的手腕。
戰鬥陷入了僵持,跳來跳去、揮舞木棒的孩子;原地不動,好像在用慢動作舞劍的女人,再加上時不時出現的天外飛石,這構圖看起來有趣,卻隻有當事人知道裡面的惡心。
傑不知道什麽身法、什麽招式,他的頭腦也理解不了那麽多複雜的東西,於他而言,所有戰鬥都應該分解成三件事:認準敵人、盯住之,然後砍。
可這一次,他根本就不知道該去盯什麽,劍尖、劍身,還是女人的手。
結果,就把自己變成了一隻沒頭的蒼蠅。
可就算蒼蠅也不可能飛上一輩子,況且聖石刀原本也不是什麽輕靈的武器――實際上,因為刀身木質緊密,這東西原本就比同長度的刀劍要重個幾倍。
傑變得有點喘,不過更大的打擊其實還在心裡:他和人打過不知道多少場,多數時候一刀兩斷,少數會用上第二刀,可就明知不敵,也沒見過誰會滿場亂竄――草原上對打,從來都是剛正面,跟兔子似的到處跑,是什麽鬼!
老話說,人隻有在壓力下才會成長,這話是有道理的,因為就在這種沒頭蒼蠅的亂撞之中,傑忽然就學會了戰術。
又是一刀橫劈,這樣的攻擊,在剛剛都不知道出現過多少次了,別管後方支援的網,還是對面接戰的女人,誰都沒在意。
然而忽然間,這一刀就變了。
刀,其實依然是那把黑乎乎的木頭刀,可原本不到二尺長的刀刃要是忽然變長了呢?
其實仗打了這麽半天,聰明如網早就看了出來,女人的劍術高明固然是一,真正讓戰鬥僵持住的,根本就是青銅劍那長了一倍的劍身。
因為長,所以當聖石刀還在女人身周二尺處晃蕩,青銅劍尖就已經貼上傑的腰眼;
因為長,傑為了尋找新的攻擊角度,不得不連跑帶跳的一大圈,而女人,卻只需要轉一下手腕。
一寸長, 一寸強。何況是差了一倍。
那要是聖石刀也變長呢?
而且不是一倍,而是二尺長的刀身,忽然間變成了一丈!
黑焰翻卷、侵肉蝕骨。連後面支援的網都忍不住為少年的聰明暗暗叫好,順便,把一隻小小的竹管又塞回腰上的皮袋子裡。
然後,他就看到,面對這猝不及防的一招,女人於最後關頭,拔腰,扭身,一個漂亮的後手翻,就這麽翻過了黑火組成的刀刃,就好像一隻輕盈的乳燕,自波濤洶湧的海面掠過,卻不沾染一滴海水。
落地,半跪,把劍插進泥土以穩定住身形,就連左手的鬥篷都甩到了一邊。一頭及腰的長發披散開,被她隨手理到身後,露出一張白皙得仿佛透明的面孔,一直眯眯著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大,而且圓,好像含著一汪水。
我見猶憐。
卻打不動傑。
終歸年紀太小,雖然生理上已經完成了從男孩兒到男人的轉變,可在心理上,異性的美?那是什麽?好吃嗎?
所以,進擊吧,少年,向著夕陽奔跑。
金色的河水為你指明道路,黑色的火焰作為你的羽翼。
所有的敵人都當戰栗、所有的朋友都要歡呼。
黑色的火網遮天蔽日,就算一隻蒼蠅在裡面也撲騰不了多久。
少年得意的笑,稚嫩的臉龐寫滿了驕傲。
就連後面的網,也忍不住輕聲感歎著,表示了讚美:“初中開始犯二就叫中二,這他喵還沒上初中就開始二了該怎麽辦?”
無論如何,他知道,戰鬥已經到了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