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一個草原生番的社會習慣。
大概是因為食物資源的極大滿足吧,草原上大多數的活動,其實都是圍繞著神權運作的。
春天要祭祀、夏天要祭祀、秋天冬天也都要祭祀,而凡是祭祀就要用到活人祭品,而這,還都是以部落形式組織的大規模祭祀。
其實,這還不是規模最大的。
據說,天上的太陽之所以能夠升起,是因為有鬼神每天都在下面托,而托舉太陽顯然是個辛苦活兒,為了讓這位鬼神保證體力,每天都要給他供奉上十顆鮮活的人心。
謝天謝地,這項祭祀活動被昆侖山上的鬼巫老爺們包辦了,否則,那些平均人口不超過三百的小部落,真沒幾個能活過倆月。
不過,在任何時代,集體消費,其實都比不得個體零敲碎打的消費來的量大。
神權社會,個體對神靈表示敬畏,意義重大。
走運了,獻祭個活人表示下感謝;
倒霉了,獻祭個活人求鬼神幫忙轉運;
高興了,獻祭個活人,讓鬼神和自己一塊兒高興;
生氣了,生氣了他喵的殺人還用理由?
部落規模太小,所以草原在理論上是沒有戰爭的,可為了抓祭品發生的戰鬥天天都在發生――而且必須抓活的,大棒子打暈了直接帶回部落。
不知道上輩子聽誰說,原始社會搞對象,就是看上順眼的直接大棒子打暈了領走。
來到這世界這麽多年,別的地方風俗不知道,可在草原上,你要是讓人砸暈了,進湯鍋比進洞房的機會大。
也所以,當初網提議購置青銅劍才會被整個部落鄙視:你他喵一下把人捅死了,我們還給鬼神貢獻什麽!
好吧,以上並非關鍵,下面,戲肉來了:
祭品抓到了,接下來怎麽辦?
直接開刀放血宰了吃肉?
別搞笑了!就野獸還有一套進餐禮儀呢,又何況生番――雖然網一貫以生番稱呼這群草原之民,可人家,也是有文化的。
開玩笑,都搞出純脫產的神職人員了,怎麽也不能和野蠻掛鉤說。
首先,作為勝利者的勇士,會給予俘虜以非常高規格的照顧:吃要最好、穿要最暖,時不時還要讓他放松一下身心,總之,除了自由不能給,把俘虜當兒子養就對了。
而另一邊,長期社會洗禮的俘虜,也會坦然接受命運,把俘虜他的人當成爹,輕松自在的享受這一切,直到把自己養到白白胖胖。
最奇葩的,在這期間,他們的稱呼也都會變成爹和兒子,據說,是為了向鬼神表明,我把自己的親骨肉,獻給了你。
真不知道,等草原上這群人真要有了那麽大的兒子,會不會也這麽奉獻,好在,真正能活到兒子成人的生番,實在太少。
總而言之一句話,眼下,瘦俘虜已經變成了網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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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世界養兒防老,唯有這邊,兒子是為了養肥了殺的。也不知道後世網上那群到處認爹的存在,知道有這麽一個社會,會是什麽樣的感想。
隨便切了片豬肉扔在地上,瘦俘虜倒也不嫌棄,也不要人松綁,就這麽在地下拱著大嚼,還不忘衝著網笑:“謝謝爸爸。”
那形象,更像一條肉蟲子。
網渾身都在發冷,趕緊又扔了一塊肉過去,直接堵上他的嘴。
就這麽一個吃、一個看的過程裡,傑終於回來了,背著一個比他人都大的皮包裹――不出網的所料,
推車已經沒了,連同三個死人,想是被後來的哪位撿走當祭品了。 雖然死掉的祭品不如現殺的品質好,可質不行了,咱不是還有量嘛。
傑的臉色依舊不太好,把鹽包放在地下,抓了豬肉片,也不說烤烤,直接塞進嘴裡生吃,連吃了兩三片,忽然抬起頭對網說:“網哥,謝謝你。”
“謝我?謝我什麽。”網其實還在神遊天外。
“謝你……救了我的命!”後半句話幾乎是含在嘴裡說的,可夜裡終歸安靜,網還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他當時就有點傻,生番們不都是視死如歸、把下湯鍋當成榮譽的嗎?傑不是生番裡的生番嗎?
救命之恩?這他喵要鬧哪樣!
好在,他腦袋懵了,行動可不慢,站起來一腳,直接上地下啃肉那位的後脖子,直接讓瘦俘虜翻了白眼。
然後他才轉過身來看傑:“你,到底……”
“我……”傑垂下了頭,夜色中看不太清臉色,但語氣裡卻聽得出,有幾分羞愧和迷茫,“我,我就是不那麽想著死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網拉長了臉,語氣中聽得出的嚴厲。
“我,知道。”傑把頭垂的更低,幾乎都耷拉到了腳面上,似乎為了這種懦弱的想法感到羞愧,“這樣不對……隻有死後才能回到鬼神身邊……這是榮譽……”
與其說這些是對網說的,不如說更像是自言自語,篝火映照下,傑的臉色看起來陰晴不定,似乎在為自己進行著心理建設。
不過,網可不想讓他完成這份建設,難得生番裡竟然有個忽然活明白的,他還想問問清楚。
更別說,萬一所有的活路都走不通,帶上同樣對草原感到絕望的傑,打出去的機會都比網一個人來的高。
所以,他放低了聲調,力圖和藹的開口說話,還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別著急,萬事總有個原因,告訴我,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在昆侖山上……”少年拿兩隻手捂住臉,聲音低落還有委屈,好像中考砸了以後,不敢回家的考生,講述起自己的一段經歷。
其實大概的經過,網也早知道了:
傑上了昆侖山的第一天, 就開始幫忙祭祀工作,具體承擔的,就是拿一把聖石刀,挨個給祭品砍頭、放血。
但是咱們前面說過,聖石刀的刃是沾上的,很容易崩掉,而連接人腦袋和軀乾的那部分,可是有骨頭的。
開始不顯,可那一天,傑可是砍了足有幾十個腦袋。
“我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刀都被血泡投了,我的臉上、手上、身上也都是,可我完全沒感覺,就連刀刃都崩飛了也不知道……”
“那是最後一個,刀上全是血,我的手上也是,好滑!一刀砍出去,卻脫了手,刀上連刃都沒有……”
“可我的力氣還是很大,第二下,那個腦袋整個爆掉了……”
“我跪在地下,聽著鬼巫吟唱,膝蓋前面就是那顆爆掉的腦袋上的一塊兒,上面還帶著個眼珠,翻著白,沾著血……”
“我覺得全身都冷,網哥,不知道為什麽……”
“然後,那場大比武,五個人打我一個,可是其實,網哥,我真不該輸的,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揮刀,我就想到那顆翻著白的眼珠……”
“我輸了,可是鬼巫大人宣布我不用死,網哥,我從來沒那麽高興過,我從來都不知道,我會因為不用死,而那麽高興……”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少年的手上多了一個裝滿酒的皮口袋,說一句話,就往臉上澆一下,也不知道是喝酒,還是洗臉。
不知不覺間,至少五斤重的酒囊就這麽空了。而少年也不去管,就是坐在那裡,用一雙貓兒似的眼睛,傻傻的看著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