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程沒什麽可說的。
鹽、酒、俘虜,負擔雖然不小,但是對兩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還不算什麽麻煩,反而那輛推車,最終還是被拋棄了。
木頭車軸的推車,要讓它動起來,實在是需要技術的,網上下兩輩子加起來,都沒在這方面投過技能點,覺得,還是別找這麻煩了。
兩人走到村外,還沒看見村子標志性的雷劈樹,先就迎來一陣狼嚎。
狼是和荒原生番們共生的存在,每個生番部落周圍都養著狼,它們不會攻擊部落成員,卻能幫忙看守祭品、狩獵針織還能打仗。
當然,最大的作用其實是預警。
隻聽了狼嚎還沒見狼,兩個人先就被一群踢球的孩子圍了起來。
“傑哥、網哥,你們回來啦!”帶頭的孩子一身的泥,臉上還掛著鼻涕泡,一臉燦爛的和倆人打著招呼,一邊說話,一邊看兩人帶回來的東西。
看見豬肉,沒啥反應;看見酒,眼睛略有發光;看見俘虜,頓時精神大振,然後又很快皺起眉頭。
“傑哥,這個是你給我們帶的新球兒?”孩子頭圍著瘦俘虜轉了兩圈,愁眉苦臉,“太瘦了啊,踢起來會硌腳!”
“去,這是網哥抓的兒子,還得養肥了才能殺的。”傑笑著拍打孩子頭,“你們不還有球踢呢。”
“可是,這個球都踢爛了。”孩子頭繼續愁眉苦臉,一邊拿腳撥弄著地上的“足球”。
那當然不是真正的球,而是個砍掉不久的人頭。
脫離軀乾、水分流失,所以顯得有些乾癟;在地上滾得多了,外皮剩下不多,到處露著暗紅色的肉,有的地方連肉都沒了,直接露出白森森的骨碴;不過,偏偏還有頭髮,雖然剩下不多,卻長長的好幾條,纏在外皮上,顯得有些醜怪。
這可絕對是顆強大的“足球”!放到網上輩子,直接拿去當恐怖片的道具,都會被禁播――可不光傳說中的某局,連他喵大燈塔國的mpaa都接受不了。
不過放在草原上,就是孩童們最喜歡的玩具之一。
並且意義非凡:
草原上春秋兩場大祭,就是以兩場足球比賽來炒熱氣氛,兼做開場白的。
足球,我們姑且先叫他足球吧。反正分場地、有球門、用腳踢,還以進球數分勝負――雖然隻是一邊十個人,沒有職業守門員。
總之,足球比賽也是很有草原特色的,參與者都是到了年紀,卻還沒有參加成年祭的孩子,勝利的一方,會被直接視為成年;而輸掉的,大多數人沒什麽懲罰,隻是隊長,會被勝利隊當兒子領走養起來――作為下半年比賽的專用球。
網不知道上輩子常聽人說的,把腦袋當球踢和這種運動有沒有聯系,但是他感覺,這種遊戲規則要是能堅持下去,中國男足大概就能有點希望了。
…………
終歸是歲數差太多,網沒有和這群孩子多聊,在回答了滿是期待眼神的孩子頭,關於什麽時候能“把球養肥”的問題以後,就帶著俘虜進村了,隻留下傑來應付這群小的。
生番們村落的結構比較特殊。
以雷劈樹為中心,樹下點著常年不熄的篝火,周圍留著一塊空地,是日常祭祀,還有成年男人們商量事情的地方。
斜對著篝火堆,是一排木籠子――說是籠子,其實上面有頂、四邊有牆,裡面還鋪著乾草和獸皮,除了不能出來,其實風吹不怕、雨淋不到,舒適度一點不差――這是留給戰士們“養兒子”的。
火塘、籠子,佔據了三角形的兩個頂點,而第三個頂點,則是一排長長的木屋,居住著部落裡所有的女人。
部落的男人和女人們,雖然滾床單不分場合,可睡覺卻是分開的,男人們隨便把帳篷扎在哪兒,女人們卻都集中居住在這名為長屋的屋子裡。
因為相對男人們一個打獵就好幾天不見人、一回村子,又能連著睡上好幾天的糟糕作息時間,照顧著村裡田地的女人們,卻需要相對固定的工作時間。
沒錯,種地!一種土黃色的小谷物,類似小米卻更小,但是產量不低,足夠填飽整個部落的肚子。
別把草原生番當做隻懂得打獵的野人,之前就說過,草原上食物的極大滿足,是同時建立在棒打麅子瓢舀魚和撒把種子就發芽兩件事情上的。
當然,這種種植業依舊原始就是了。
春天撒下種子,平時拔拔野草、抓抓蟲,灌溉全看老天,除了收獲的時候需要男人幫一把,基本上所有工作都是女人在做。
當然,這些工作裡真正能說的上技術性的,大概就隻有燒荒了吧。
入冬以後,臘祭以前――其實就是眼下這個時間,女人們完成了收獲,把秸稈堆在田地裡――有時還有特意采集來的乾草――然後一把火燒掉,草木灰堆在地裡,變成明年的肥料。
期間還有一些隻有女人參加,而沒有男人的祭祀活動,規模不大,卻也熱鬧。
所以眼下,村裡面男人不多,走來走去的女人倒是不少。
網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珍娘。燒荒、祭祀,還要收拾收割來的谷粒,這個時節,事情可是不少,偏偏還是隻限女性,男人加入進去會被趕出來,網可沒有閑工夫去碰壁。
瘦俘虜吵吵嚷嚷的就想去籠子裡睡覺――於他來說,現在人生就剩下兩件事,吃飯、睡覺,等著養胖了好挨刀――卻被網一腳踹出來,讓他先解決了排泄問題再說。
理論上,“兒子”們在挨刀以前,別管吃喝拉撒應該都在籠子裡。不過網可適應不了這個,讓他跟一堆大糞當鄰居,他寧可去死。
所以他向來都是讓俘虜在外面解決個人問題的,就連吃喝也是――實際上,他根本是從來不鎖籠子的,想跑就跑,村子外頭,不還有狼了嗎。
至於“兒子”們那些幽怨的、仿佛被爹虐待了的小眼神兒,他向來是無視的。
“爹啊,咱中午吃什麽?我又餓了。”解決完拉撒,瘦俘虜自覺自願的回到籠子裡,還體貼的關上了籠子門,一邊關門,一邊忍不住朝著旁邊忙活的網發問,根本不管網被他的稱呼鬧得一陣惡寒。
“閉嘴!”先打了個哆嗦,網才吼道。
然後他就放下了手頭正在研磨的木炭,翻出兩條豬肉準備做飯。
一早起來就往村子趕,這眼瞅就到中午,也是該弄吃的了。
不過,老天爺顯然沒打算讓他吃上頓安生飯,剛剛才拿火燎了豬毛,傑已經臉色慌張的跑了過來。
“網哥,網哥!不好了,珍娘,珍娘姐正在田邊上,嚷嚷著要一起祭谷神!”
“……這瘋女人!”網一個沒忍住,直接把手上的大條豬肉整個扔進了火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