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城外靜悄悄的,陳蒲和梅鋗的大軍一天都沒有攻城,只不過派出部分人打造攻城器械。
他們並不打算強攻,只不過兵不厭詐,如果大軍不動作,對方一定會懷疑城裡面有內應。
因為自己的不小心,把想投靠的人害死了,以後誰特麽還敢跟著你混?
一時間城外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讓陳蒲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個年代的拆遷隊。
想不到某一天會成為拆遷的一方啊,真是世事無常。陳蒲滿懷惡意的看了一眼郴州城關閉的城門。
一整天,梅鋗和陳蒲都在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深夜去和這個辛夷見一面,看看他有什麽好辦法可以破城。
城中那些可憐的秦軍,眼巴巴的看著吳芮軍在那裡準備攻城器械,卻是毫無辦法。正如一個被監禁的美女從囚窗中看到外面的大漢準備那些“助興”的工具,心裡害怕卻又是無可奈何。
夜漸漸深了,梅鋗和陳蒲,什麽隨從都沒有帶,早早的守候在郴州城外的破廟裡,畢竟人心隔肚皮,早點來也可以早點發現對方的準備。
事實證明是陳蒲他們想多了,對方應該說是很有誠意。
很久之後,似乎已經過了子時,正主才姍姍來遲。
對方也是兩個人,一個五官端正,美須華發的中年人,正是辛夷。還有一個小女孩是辛追。
體會到了雙方的誠意,辛夷也沒什麽話說,這破廟實際上並不怎麽安全,四人一行迅速的來到梅鋗的大帳商量事情,當然,辛追被撇開了。這種大事,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不諳世事的小女孩知道。
辛夷看陳蒲的目光很奇怪,眼神飽含深意,但更多的卻是疑惑。
“梅將軍,蒲將軍,在下是來獻郴州城的。”
開門見山,也不拐彎抹角。梅鋗和陳蒲都不由得正視起來。
這尼瑪不僅是個老狐狸,還是個蓄謀已久的野心家啊!看來謀劃都不是一兩天了。
“說吧,你要怎麽做到,還有你想要的是什麽,我們要怎麽相信你?”
梅鋗嚴肅的一連問了幾個問題,但辛夷依舊是面不改色的說道:“打開郴州城門很簡單,因為我兒子就是秦軍的軍官。我想要的是光大門楣,開創家族的輝煌。至於你們相不相信,等會自有判斷。”
對面綿裡藏針的把梅鋗的話頂了回去,不卑不亢,讓陳蒲不由得感慨,尼瑪真是高手在民間啊,打個郴州小城,都能蹦出來一條大魚,哥刷的這個副本何其的危險啊。
梅鋗對陳蒲使了個無奈的眼色,這種文鬥實在不是他所擅長的,雖然他也不能算是目不識丁的武夫,但長處還是在戰場上拚殺,而不是和人這樣勾心鬥角。
“嗯,在下還有軍務,辛使君還是和蒲將軍說下吧,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說完梅鋗就起身出去了。
尼瑪,深夜一兩點你有個毛的軍務要處理啊,找個由頭都不會。陳蒲暗暗鄙視了下梅鋗。
“這位辛使君,咱們就別繞彎子了,有得必有失,你究竟想讓我們做什麽?”陳蒲盯著對方的眼睛問道。
辛夷得意的摸了下自己的美須,感慨的說道:“我女兒說一定要待在你身邊,不然就不願出去,我之前還說她任性,今日一見,果然……”
“別廢話!直接說目的吧。”陳蒲不耐煩的打斷對方。談判就是這樣,不能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雞一樣,辛夷的話瞬間停了,氣場不由得弱了幾分。
他歎了口氣說道:“我想讓你們引薦一下,讓我做吳芮的幕僚,如何?就這個簡單的要求。”
嗯,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下,不算是過分的要求。
不知怎麽的突然想起漢墓馬王堆的事情,陳蒲從上到下打量著辛夷,那目光讓對方十分的不自在。
“那個,蒲將軍,是在下有什麽地方欠妥當麽?”辛夷小心翼翼的問道。這是在別人的地盤,而且還都是披堅執銳的武夫,太張狂可不是聰明人所為啊。
辛夷觀察著陳蒲的面色,似乎看不出來什麽。
“辛夷,你其實並不是什麽普通人吧?”從趙賁那裡學來的詐術,陳蒲用的輕車熟路。
陳蒲的懷疑很有道理,當然,思路很奇特,一如他那悶騷的性格。
別的不說,中國考古發掘了那麽多的墓地,包括從前的一些傳說,還有史料的記載,出過幾個漢墓馬王堆?出過幾個存放千年而不壞的屍體?
唯獨利蒼他們一家被發掘出來了,只有辛追的保存完好。還有《夢溪筆談》中記載的吳芮屍體被發掘時,人物如同鮮活。當然,沒有證人證據這個現在很難說了。
如果墓葬真的可以隨便這麽搞,那沒理由劉邦他們一家子不這麽做啊,很明顯這並非是當時的主流。
人物的脈絡很清晰!陳蒲不由得對其中一個隱藏的關鍵人物,聲名不顯的辛夷,產生了疑惑。
要知道利蒼可是外來戶,跟著劉邦混的,其人沒什麽特別的,而這個辛夷才是地道的地頭蛇。
果不其然,辛夷的臉上頓了一下。神情也不似剛才那樣淡然。
“辛使君,我對你的來歷有些猜測,你想聽聽嗎?”陳蒲繼續他的詐術,辛夷就是這次攻略長沙郡的關鍵人物,他如此的有恃無恐,手裡的底牌很明顯不止眼前看到的這一點點。
“但講無妨。”穩定了一下情緒,辛夷在那裡故作鎮定。
“這裡地處南疆與中原的交界,我猜測你並非秦人,也就是說,你的部族並不屬於當時諸侯爭霸當中,你說是嗎?”
神色有變,但依然很鎮定,陳蒲覺得自己對了路,但沒說到點子上。
“你這麽想投靠吳芮,尋求晉身的階梯,應該不光是為了自己,對嗎?你是為了你身後的部族!我說的對嗎?辛夷族長!”陳蒲拋出一個重磅炸彈,辛夷面色大變,豆大的汗珠不斷的流下。
“看來我猜的八九不離十。那麽繼續猜猜好了,看長沙郡這地方,以前是三苗的地盤,你應該是三苗的後裔,但世間的三苗多了去了,也沒見有人如你一樣藏頭露尾,我想你應該是被三苗放逐,不被承認的一支,對嗎?”
撲通一聲,辛夷跪倒在地,抬頭哀求陳蒲說道:“蒲將軍,別說了,給老朽和族人一條活路吧,拜托了。”
“哼,我還沒說完呢。你這麽著急要把辛追送出去,也有自己的算盤對不對?”
辛夷跪在地上隻點頭,看得出來,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潰了。
“你是希望通過辛追,控制住某個權勢的人物對嗎?我知道有些秘術是很神奇的。”陳蒲繼續詐唬。
“我沒有!辛追那麽單純可愛,一定能獲得男人的歡心,若不到逼不得已那一步,我又怎麽會用那些秘術。”
辛夷的情緒一下子變得很激動,看樣子不像是裝的。
果然,你把女兒送出去就是想安一個雙保險。討男人歡心,你就發展自己的部族,不討歡心,你就利用辛追去施展秘術,控制當權派。果然是心機深沉啊。
哼,像你這樣的陰險男,哥最討厭了。
壓下自己矯情的是非觀,陳蒲決定毫不留情的斬斷可能的隱患和陰謀。
“那這樣吧,你讓辛追跟著我,梅鋗會為你向吳芮引薦的,如何?她就不跟你回去了,這不正是你打算的嗎?”
辛夷默然,打算是一回事,但是計謀被對方拆穿了,不僅是一個把柄,失去辛追,以後的謀劃都無法施展,自己更是對這個可以看透人心的蒲將軍心存畏懼。
很多事情,有心算無心才能成功,不然的話,只能指望對方是豬頭了。
罷了,就當是為辛追找個歸宿吧,辛夷一瞬間似乎老了十歲。
“現在回去吧,辛追留在軍營,我跟你走。你們應該是在城裡挖了地道,直通院子,對嗎?”陳蒲好奇的問道。
“沒錯,家裡藏一兩百人都沒問題,通過密道,攻陷郴州綽綽有余了。”辛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得色。
聽到這個消息,陳蒲立刻召集了最精銳的一百人馬,讓他們跟著辛夷在大營外面等待,而他一個人來到梅鋗的後帳,看著坐在床上,默默垂淚的辛追。
“我和你父親的對話,看樣子你都聽到了,對嗎?”陳蒲輕聲的問辛追。
辛追撲到陳蒲的懷裡,慢慢的抽泣。
“以後你跟著我,端茶遞水,鋪床疊被,洗衣掃地好嗎?”陳蒲逗她開心,跟她開了個玩笑。
沒想到辛追抬起頭看著他問道:“會不會很辛苦啊,我在家都是別人替我做好這些事的呢,我好怕自己做不好呢。”
這妹子簡直了,哥以前在家還幫老婆洗過內衣的好吧,地道的家務男,還需要你這個大小姐來伺候啊。
陳蒲看著辛追紅紅的眼睛,一把拉起她,來到自己的營帳裡。
“今晚你先睡這裡吧,別想太多了, 以後我會保護你的,現在我和你爹一起去你家,有什麽東西要我帶的麽?你不會再回去了。”
辛追拉著陳蒲的衣角,不願意放手。陳蒲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吹滅了油燈就直接出去了。
很霸道,很體貼!
然而辛追卻不知道陳蒲完全是把她當做陳瑤在看待。
一行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進入了郴州城。
……
秦軍來了!秦軍開始攻城了!秦軍破城了!
英布大敗。
黑蠍子演出了一幕秦末的我來,我見,我征服。
士氣高昂,裝備精良,身經百戰的黑蠍子所部,如同饑餓的猛虎下山,撲向了羅縣縣城。
僅僅一天時間,羅縣縣城被攻破,羅縣附近的吳芮軍西大營被攻破,死傷慘重。
唯獨英布所在的東大營,抵擋住了秦軍的攻勢,收攏殘部,沿著湘水,一路向長沙郡後退。
英布現在祈禱的就是陳蒲他們能攻破長沙郡,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英布的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支訓練有素的秦軍。
他們雖然沒有之前遇見的那麽精銳果敢,但打仗非常老道,像牛皮糖一樣掰不開甩不掉。
無奈之下,英布退入湘水和一條小河環繞交匯的三角區域,留下的豁口很小,他命人堵住小豁口,暫時與秦軍形成了對峙,然後,軍隊也陷入了死地,等待救援。
短短一日,北線的戰局翻天覆地的變化,讓人始料未及。現在,吳芮軍所有的希望,都在陳蒲和梅鋗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