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天天的接近了,自晉代以來,中華兒女過除夕夜就非常的講究,有“饋歲”、“別歲”、“守歲”、“分歲”這幾個禮節傳統,一直流傳和演變,直到現代。
饋歲,就是說年夜飯之前,大家互相饋贈禮物,到現代演變成為壓歲錢。
別歲,就是不僅自家大吃大喝,而且還去別家串門,一起歡樂。
守歲,就是夜晚不睡覺,通宵達旦的玩,理直氣壯的玩一宿。
分歲,就是大家熱鬧過以後,然後各回各家,自己玩自己的,然後就準備來年的事了。
雖然有這麽多,但實際上與陳慶之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自幼父母就先後去世,親族對他相當的冷淡,而且距離很遠,他只有自己的宅子,沒有家。
蕭衍是他的主公,但是蘭陵蕭氏可是頂級世家,說是南北朝時期的第一世家也不為過,過年宗族內是非常熱鬧和重視的。
他陳慶之說好聽點是屬下,說得難聽的就是一門客,有什麽資格和蕭衍一起過年?那時可不是現代,門第觀念是很重的。就算蕭衍願意籠絡陳慶之,他自己也不願意寄人籬下去過這個不痛快的年,還不如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守歲,然後初一去師傅那裡拜訪,蕭衍可能隨時有事,這拜年也未必能成行。
很多人覺得奇怪,為什麽陳慶之不和他師傅師弟一起過年呢?因為陳慶之跟著蕭衍,隨時都會有人算計,既然非親非故,他希望自己能夠和他們不要表現得那麽親密,以免害了他們。從之前動不動誅九族的情況看,這麽做很明顯是對心中在意的人的一種保護。
除夕那天,陳慶之好好的打掃了屋子,買了點酒菜,準備晚上一個人小酌守歲。
他還鬼使神差的買了一面上好的銅鏡,希望能夠送給蘭陵,買了以後才發現是自己的奢望幻想。那驚豔而又飄忽不定的伊人,現在估計在和自己的父母一起過年吧。
陳慶之看出來了,蘭陵雖然一副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模樣,實際上樣貌還是帶著幾分青澀,他不敢想象幾年後這丫頭會到怎樣一種禍國殃民的程度,為了這樣的女人而大動乾戈,他覺得不算是什麽稀奇的事情。
他看到乾淨卻空空蕩蕩的屋子,強烈的感覺這只是一個臨時的居所,雖然是蕭衍賜給他的“家”。但是這裡沒有一點生活的氣息,更重要的是,這裡還缺了一位女主人。
陳慶之不知不覺又想起蘭陵來了,今天他想念這個女子的時間特別的多,次數特別的頻繁。他擔心師傅沒有照顧好蘭陵,他擔心蘭陵會不會又去刺殺蕭衍,被殺死或者擒住。
他一個人呆住,就在那裡悶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越喝越冷,心裡越覺得淒涼。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咚咚咚”的有人敲門。陳慶之還覺得奇怪,這麽大的雪,會是誰來了。他開門一看,對面是一個比他還高的小男孩,身材魁梧,臉上卻是一臉的稚氣,原來是他的師弟休明。
“師兄,看到我你是不是覺得很驚奇啊?”
陳慶之感覺有一股暖流流過心田,一把就拉休明進門。
休明卻不進去,笑呵呵的說道:“不坐了,我還未成年,就不送你禮物了,這次是回襄陽來和父母團聚,我也準備出師了。明天我來找你吧,現在我要陪父母守歲了。”
說完又遞給他一套白色的衣衫,說道:“我走了,這套衣服是有人要我交給你的,猜猜是誰呀?”
孩子氣頗重的休明,
扔下一臉茫然的陳慶之,拿著袍子在那不知所措,轉眼休明就沒影了。 他給自己換上了那件白色的新衣服,很合身,不華麗但是很舒適,送衣服的人花了心思的,很懂得陳慶之的需要。拿著銅鏡照了一下,鏡中出現一位朗眉星目,一臉正氣的翩翩美少年,陳慶之嘿嘿的傻笑一聲,他知道是誰送他袍子了。
是蘭陵,隻可能是蘭陵。他心裡像吃過蜜糖一樣,就像剛剛戀愛的純情小男生,眼裡全是愛戀的女子的身影。他坐下來,又喝了一杯酒,不再感覺那麽寒冷。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麽孤單,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遇到這位佳人,自己以後會不會和蘭陵在一起,組成一個小家庭,有自己的兒女。他在那裡胡思亂想,一時間發現自己的幸福全在蘭陵一個人身上,有了她,就像是擁有了幸福,自己不再孤單寂寞,不會再懷疑自己生活的意義。
他又覺得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可能蘭陵只是為了報答他,送件袍子感謝一下呢?
陳慶之陷入了自己所編織的幻想之中,面色一會幸福陶醉,一會苦澀酸楚。
“咚咚咚”,又有人敲門,肯定是休明這家夥,也只會是他。陳慶之笑著起身去開門,休明可能和父母團聚了,無聊來找自己玩樂,晚上終於不用一個人過了。
門一打開,一位佳人撐著翠綠的竹傘,俏生生的站在門口。她一身火紅的衣衫襯托著絕世的容顏,讓人心裡都燃起了一把火,不再覺得這下雪的冬天有什麽寒冷的。
陳慶之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要說什麽,眼睛一直盯著這位佳人,一直到對方羞紅了臉,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聲,他才恍然大悟。
“不請我進去坐坐麽?少年郎。”“哦,哦,請進,對了,別叫我少年郎了,叫我子雲吧。”“好的,子雲。”
陳慶之腦子一片空白,轉身進門的時候差點栽倒,一隻柔軟滑膩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讓他沒有尷尬的摔倒。“子雲,走路當心點呀,袍子可是新的呢,呵呵呵。”
蘭陵溫柔的看著他,臉上笑呵呵的。陳慶之覺得自己的魂魄已經被這個妖怪勾走了。
一張小桌子,兩人坐定。蘭陵啪的一聲,將一個布包袱放在陳慶之面前,說道:“送你的,子雲,過年可不能空著手。”
陳慶之沒有矯情,連他自己都給蘭陵買了一面銅鏡,又怎麽可能會拒絕對方的禮物呢。他打開包袱,原來是一把細長的寶劍,光看劍鞘就知道不是凡品了,似乎和蘭陵的佩劍款式類似。
蘭陵看到他收下寶劍,臉上一紅,卻是沒有說話。陳慶之趕緊把自己買的銅鏡給她,說道:“寶劍贈英雄,銅鏡贈佳人。送給你的,本來還在想怎麽交給你,現在正好了。”
銅鏡遞到蘭陵手上,對方呀的一聲就拿著鏡子照起來,眼中掩飾不了的驚喜。“子雲,我很喜歡呢,謝謝啦,你真好呢。”這話說得陳慶之的心都酥軟了,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就在那裡呵呵的傻笑。
蘭陵嬌嗔的看了他一眼,輕聲自言自語道:“真是個傻子,一句話就樂成這樣。”
她皺著眉頭看到桌子上的幾個小菜,對著陳慶之說道:“酒菜冷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說完便圍起屋子裡的圍裙,拿著自己的包袱,走進廚房。過了很短的時間,蘭陵端著兩碟熱菜出來,說道:“我給你做了兩個菜,你看合不合口味。”
陳慶之哪裡還吃得出什麽味道啊,他現在已經幸福得傻掉了,眼裡只有面前的這個女子。就算蘭陵現在要他去自盡,說不定陳慶之都會去做。
“子雲,我們今天一起守歲好不好。”
“好啊,只要你願意。”
“你一直都是自己守歲的嗎,子雲。”蘭陵若無其事的問道。
“是啊,太小就不記得了,再大一點就是一個人,以前沒有過年的概念,也沒什麽玩伴,哦,休明不算。”陳慶之的回答讓蘭陵的心有些沉重。氣氛也變得很壓抑。
“那我給你講個小白兔的笑話吧。”
“小白兔有什麽笑話?”“小白兔的笑話可多著呢?””我不信!“”我講笑話,你不笑的話那我喝酒,你笑了就你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在那鬥嘴,氣氛漸漸的活躍起來。蘭陵便開始講笑話了。
“第一天,小白兔去河邊釣魚,什麽也沒釣到,回家了。“
“這有什麽好笑的?”子雲不解的看著蘭陵。
“閉嘴,聽我說完,第二天,小白兔又去河邊釣魚,還是什麽也沒釣到,回家了。
第三天,小白兔剛到河邊,一條大魚從河裡跳出來,衝著小白兔大叫:
你要是再敢用胡籮卜當魚餌,我就扁死你!”
哈哈哈哈,陳慶之捂著肚子在那裡狂笑,蘭陵把自己的酒杯遞給他,陳慶之一飲而盡,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麽不對,卻發現蘭陵羞紅了臉。
蘭陵又接著講:“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麵包房,問:“老板,你們有沒有一百個小麵包啊?”
“麵包是什麽?”好奇寶寶陳慶之問道。
“麵包就是一種饅頭,別打斷我。”蘭陵不耐煩了。
“哦”
蘭陵又接著講:“老板說道:'啊,真抱歉,沒有那麽多','這樣啊。。。'那小白兔垂頭喪氣地走了。第二天,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麵包房,‘老板,有沒有一百個小麵包啊?’老板說道:‘對不起,還是沒有啊’’這樣啊。。。‘小白兔又垂頭喪氣地走了。第三天,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麵包房,’老板,有沒有一百個小麵包啊?‘那老板高興的說:’有了,有了,今天我們有一百個小麵包了!!‘小白兔掏出錢:‘太好了,我買兩個!’“
陳慶之又在那裡捂著肚子,一邊拍桌子,一邊大笑的說道:“哈哈哈,這兔子也太壞了。 ”蘭陵一臉得意,小樣,笑點這麽低也敢和我賭,今天看你不醉生夢死才怪。
蘭陵又開始講笑話,什麽小白兔森林裡奔跑啊,小白兔不戴帽子啊,小白兔和長頸鹿啊。
陳慶之差點沒笑死,之間問了幾句,比如“什麽是長頸鹿啊”“兔子怎麽會戴帽子啊”“瘋人院是什麽意思?”蘭陵都避重就輕的跟他解釋了。
……
蘭陵把陳慶之扶到床上,對方已經喝得大醉,醉裡還在不停的囈語。蘭陵看著他英俊的臉龐,情不自禁的在他嘴上嘬了一下,親完了以後還十分魅惑的舔了舔舌頭。“沒什麽嘛,就是感覺有點奇怪,心跳的好快啊。”蘭陵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
“謝謝你,蘭陵,長這麽大從來沒這麽開心過。我好喜歡你啊。”陳慶之又在說夢話醉話,如果醒著,一個詞都吐不出來。
蘭陵臉上布滿了紅霞,一隻手緊緊的握住陳慶之的手,另一隻手輕輕的撫摸著,把這隻大手放到自己發燙的臉頰,小聲的說道:“子雲,我也喜歡你呀。”
好像下定了決心,她趴在陳慶之身上,感受著他的氣息,雙唇緊緊的吻住了他的嘴,兩條小魚在不斷的糾纏。
良久,蘭陵才站起身,她的頭髮已經亂了,滿臉的春色掩蓋不住,害羞的說道:“真不能這樣了,在這樣我就要把身子給你了,子雲。我遲早都是你的,先等我一段時間吧。”
好像是害怕自己不能控制自己,蘭陵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親愛的,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這話似乎一直在房間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