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下兩隻精銳火並,雖然沒有死人,但受傷了幾百人,其中多半是李平手下巡視的兵馬,連他本人都被黑蠍子打傷,章邯疲憊的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李平忠於職守,章邯的命令是全軍扎營修整,他巡視不讓任何部隊離開,這是本分,無可指責。
而黑蠍子擅自帶兵離開軍營,攻擊東郡的臨濟,雖然沒有攻城,但是卻破壞了當地的民居民宅,掠奪了不少的糧食和物資,魏國的戰爭潛力被進一步削弱。你能說他錯嗎?
如果處置有功的將領,以後誰會盡心打仗?這已經不是秦始皇橫掃八荒的時代了,秦國現在已經搖搖欲墜,如果還死板的按照軍令嚴格執行,那不可能打勝仗。
黑蠍子會打仗,能打勝仗,但手段狠辣,不留余地,看不慣他的大有人在,但是和他脾氣相投的人也不少。
經過了多次調整,現在黑蠍子手下全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之輩,當然,他們的作風也更殘忍,每次參戰,不是敵人死光就是自己死光,不會有第三個選項。
章邯又拿出朝廷的旨意,還有秦瑤寫給他的建議書,看了半天,全部煩躁的扔到一邊。站起身,凝視著掛著的大幅地圖,眉頭緊皺。
趙高在信裡催促他趕緊消滅掉關東的義軍,回來朝廷即封王。
章邯對此無可奈何,那些在鹹陽的家夥們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苦,不知道自己和手下的三十萬秦軍,行走得是多麽艱難,好似一葉大海之中的小舟,稍不注意就會傾覆。
而秦瑤送來的書信也不是好消息,這位才華橫溢的女中豪傑生病了,最近無法主持軍務,大軍沒辦法北上和章邯匯合。
多番布置,功虧一簣!
章邯原本是打算攻擊魏國,將戰場設臨濟城(今河南封丘縣東),自己帶部分大軍圍攻臨濟,引誘項梁楚軍北上。
另一部伏擊則項梁,瓦解楚軍攻勢,待項梁退兵後,秦瑤的大軍從背後截斷項梁的歸路,三路大軍在黃河岸邊將楚軍圍殲。
正奇相符,難得的好計策,而且項梁現在多半還不知道秦瑤這支秦軍的消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相信楚軍就是三頭六臂也是插翅難飛。
結果因為秦瑤的生病,計劃全部作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另作打算了。
章邯疲倦的坐在椅子上,最近沒有帶兵出擊,身體談不上累,但是心去是無法再承受下去,他有點不想打下去了。
然而阿貓阿狗都可以走,甚至黑蠍子和李平等人都可以走,唯獨他章邯不能走。
這時他不禁問自己:我當初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嗎?自己的連戰連捷,似乎並沒有根本扭轉秦國傾頹的局勢啊。
章邯想得不錯,秦瑤不願意和自己的情郎在戰場上兵戎相見,於是帶兵北上,使得江南,淮南地區,出現了大片的真空地帶,義軍如同野草一樣瘋長。
秦瑤曾經苦心經營的淮南防線,因為她自己的私欲和趙賁等人的背叛,土崩瓦解。
陳蒲出橫蒲關以後,一路勢如破竹,沒有了秦國的正規軍,那些守城的部隊完全不是梅鋗大軍的對手。
根據陳蒲對梅鋗提出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原則。軍紀嚴明,分贓公平的梅鋗軍,受到各地的熱烈歡迎。贛邑的縣令主動獻出了城池。
軍隊已經擴大到三萬人的梅鋗,決定就部隊地修整,重新打散分配,重新訓練,然後準備再次出擊。
一個嬌小的身影鑽進陳蒲的房間,然後突然蒙住正在寫字的陳蒲的雙眼。
“壞人,你猜猜我是誰?”
“可能是阿貓,也可能是阿狗,反正你絕對不會是吳丹。”陳蒲在那裡淡淡的說道。
“哼,我憋著聲音在,你一下就猜到了,一點意思都沒有。”吳丹有些意興闌珊,一屁股坐到陳蒲的床上。
臥槽,大姐,你別把我當弱智好不好。除了你以外,這裡誰還有膽子叫我“壞人”。真是的,一下子就給哥發了壞人卡。
“你昨天說道那個郭靖準備跟著他那七位師傅一起出草原前往中原,然後呢?”吳丹靠著床頭,一臉期待的問道。
“然後?然後遇到下暴雪,他們被凍死在草原上,這個故事完了。”陳蒲寫信正在想怎麽忽悠項梁呢,被吳丹這麽一吵,完全沒思路了,於是便敷衍她說了個雷人的結局。
老金,你千萬別來找我,這女主都沒出現,男主都掛了,估計也只有陳蒲這種沒節操的乾得出這種事情。
“你把我當三歲小兒了,怎麽可能呢!我有預感,郭靖後面肯定會遇到很多事,你這個故事絕對是才開了個頭!”吳丹坐在床上氣鼓鼓的說道。
咦?你怎麽變聰明了啊。陳蒲側過頭盯著吳丹看,直到吳丹羞紅臉低下頭不去看他。
唉,傻姑娘,其實後面也沒什麽好聽的,簡單的說就是郭靖使出把妹神功,一路矯情傲嬌,但是有豬腳光環護體,妹紙倒貼,百毒不侵,反派腦殘,最後贏娶白富美,當上高富帥的勵志故事。
看到吳丹好像真的生氣了,陳蒲隻好坐到她旁邊,跟她慢悠悠的說起豬腳光環籠罩的郭靖的故事。
吳丹果然馬上開心起來,聽得如癡如醉。
“郭靖、黃蓉相伴而行,在長江邊他們與一個舉止奇異的老丐相識,這個老丐便是與黃蓉之父桃花島主“東邪”黃藥師齊名的武學宗師丐幫幫主“北丐”洪七公,洪七公喜歡郭靖樸實忠厚,更喜黃蓉伶俐聰敏,遂將兩人收入門牆,並把平生傑作剛猛絕倫的降龍十八掌授與郭靖……”
怎麽沒聲音了?
陳蒲低頭一看,吳丹靠著他居然睡著了。
臥槽,你又不帶兵打仗,究竟有什麽事情值得你這樣辛苦啊,還是說小孩就是睡得多?
其實陳蒲不知道的是,吳丹每天都覺得擔驚受怕,既擔心自己的父母會不會死在秦軍手上,又擔心梅鋗的大軍能否打贏秦軍,還擔心衝在第一線的陳蒲,有沒有什麽危險。
雖然知道自己和陳蒲是不可能的,但是吳丹卻喜歡和陳蒲說話,因為他懂得多又很幽默,更重要的是,陳蒲能容忍自己的小脾氣和無理取鬧,並且想辦法滿足自己的要求。
有陳蒲在,似乎自己更加放松一些。特別是陳蒲開始跟她講不知道是那個鬼地方的故事以後,吳丹幾乎是一有空就往陳蒲的房間裡鑽,梅鋗和其他人都見怪不怪了。
梅鋗等人沒有懷疑陳蒲對吳丹做什麽事情,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陳蒲把秦瑤壓在身下的時候,是多麽熱情奔放,多麽的經驗豐富,完全可以和花花公子媲美。
在這裡,他幾乎過的是苦行僧一樣的生活,梅鋗只是感慨吳芮的女兒只怕是會有情傷了。
把吳丹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陳蒲一個人出門,準備上城牆上看一看贛江,此時月亮已經出來了,和那天他與秦瑤兩人在江邊沉醉迷亂的夜色很像,他也有點想念秦瑤,想念這個直率的女子。
一輪新月倒映在江中,陳蒲覺得那美麗的月亮就像是他死去的老婆和女兒,似乎還可以離得更近,但卻可能最終成為一場夢。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鄉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改了一個字,悶騷男還是忘不了裝逼的臭毛病,此情此景,確實讓人寂寞難耐。
“我還是覺得你那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要好些,你這首詩雖然很美,怨氣卻是太重。”
咦,居然還有識貨的人啊。李煜這首《虞美人》,是他當亡國之君的時候寫的,怨氣能不重麽?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身邊站著一位中年的女子,看著三十出頭,很文靜素雅,面容清秀,皮膚有點不太好,卻不影響整體的秀美。
一看外貌,陳蒲就知道這肯定是吳丹家的人,樣子實在是痕跡很重,吳丹的臉至少和這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你就是蒲將軍吧,丹丹在信裡提起過你,我夫君的軍隊離這裡不遠了,聽說你們到了贛邑,我就過來看看。”
“伯母您好。”陳蒲恭敬的打了聲招呼。
這女子就是吳芮的原配夫人毛萍,她本身就是大才女,會寫詩。鑒賞起詩詞來,更是小菜一碟。
“伯母,我帶您去看吳丹吧。”陳蒲直接就進入主題,兩人並肩往陳蒲的房間走去。
毛萍一直暗中打量陳蒲,心中不斷點頭。
聽人說梅鋗手下的大將蒲將軍, 也是一員悍將,並且吳丹在信裡面將陳蒲說得文采斐然。
對於吳芮要將吳丹嫁給英布這個決定,毛萍雖然尊重丈夫,屈服於現實無力阻止,但心裡卻是一百個不願意的。
當年她嫁給吳芮,也不是父母之命,而是她欣賞吳芮的文采和人品,自己做的決定。
自己可以找愛的人,卻讓女兒犧牲,母親的心也是肉長的,把吳丹送給英布那樣的粗人做老婆,毛萍心裡怎麽可能痛快得起來!!
她現在看陳蒲,越看越滿意。面容文雅清秀,不像是武夫。上馬能打仗,下馬能作文,文武雙全,哪一點都不是英布比得上的。
更重要的是,吳丹好像對這個蒲將軍,有點格外的在意,信裡面多次提起,而且都是在說陳蒲的好,毛萍也是過來人,如何看不出女兒是什麽心思?
但如果毛萍知道陳蒲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是多麽瘋狂,她也許就打消這個主意了。
至少在這一刻,毛萍覺得回去很有必要找吳芮好好談談這個蒲將軍的事情。
嘟著嘴吧,流著口水在那喃喃自語,吳丹可能是擔驚受怕了很久,現在的睡得很沉,睡相很不雅。
毛萍的眼裡全是溺愛,然而卻沒有叫醒吳丹,只是默默的退出房間。
“蒲將軍,謝謝你照顧丹丹,我現在先回去了,我想不久我們就會再見面的,你說是嗎?”毛萍說話的時候,笑容格外的意味深長。
伯母,你究竟是幾個意思啊?陳蒲心裡沒由來的一陣哆嗦。但毛萍卻是不理他,一個人獨自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