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章邯晚上都坐在書案前,心神不寧的樣子。黑蠍子已經回來,加緊時間的厲兵秣馬,但糧道那邊卻慘敗了。
雖然無所謂,但他還是嗅到了一絲危險。
楚軍的戰術很靈活,而且打得有聲有色,最關鍵的是,聽說蒲將軍已經渡河,往斷水崖的方向來了,他究竟是想做什麽?
不知道,沒有人能跟章邯商量。蒲將軍不是蠢人,他這樣擺明車馬跟自己硬碰硬,先不說陸路找不找得到斷水崖,就算能找到,難道自己就沒時間反應麽?
孤軍深入,他依仗的是什麽?
三戶津?
這個名字進入章邯的視野。
要不要派人去防守呢?章邯在心裡仔細斟酌著。
別看秦軍接近三十萬,問題是,如果這些人全去打仗,那多少糧食都不夠吃的!這只是一個理論的數字罷了!
如果派人去三戶津守著,那無疑說明這個地點很重要,難道楚軍就會不知道麽?
雖然有人看守似乎安全了,然而卻暴露了自己的戰略意圖。
如果不管,那敵軍從這個地方偷渡怎麽辦呢?雖然有人巡視,但畢竟中間還是有間隙,渡過一兩百人的部隊再隱藏是毫無壓力的。
真的是讓人很躊躇啊,章邯自己也很猶豫,處於兩難之間。
這等於是增加防禦值但減少隱蔽值,究竟是不是合算,真沒有標準答案,全在一念之間。
算了吧!章邯決定還是相信李平,那邊的士卒雖然不多,但其實兵力也不是那麽好展開的,對方滲透過來的人不可能很多,勝負算是有六成吧。
“章平,你去把黑蠍子叫來吧。”章邯揉了揉看地圖酸脹的眼睛,說實話,現在他真的有點累了。退路已經想好,就是割據河北,窺伺遼東。
這些的前提是,和諸侯軍們媾和,滅掉秦國,那樣自己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但有個問題,諸侯軍的實力不能太強,地盤也不能太大,比如楚國這樣的,就有一統天下的趨勢,這是章邯絕不能允許的。
“章邯大帥!”
黑蠍子已經進來了。
“你對現在時局怎麽看?”章邯和藹的問道,這跟他平時的作風大不相同。
“沒什麽時局,都無所謂,只要殺掉陳蒲就行。”
黑蠍子現在已經沒什麽好想的,殺掉陳蒲,然後回去以後跟米拉團聚,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當然,復仇也是要的,那些人都必須死!
章邯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他早就知道黑蠍子與眾不同,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他似乎根本就不考慮將來的事情。
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說話的興趣。
“明日帶著隊伍去堵陳蒲吧,估計你已經忍了很久了,他的人現在在漳河南岸,朝著這邊過來,別想著打伏擊什麽的,對他沒用,你正面上吧。”
章邯意興闌珊的說道,順便打了兩個哈欠,他擺擺手示意黑蠍子出去,因為自己已經準備休息了。
黑蠍子抖了抖自己佩劍勝邪說道:“知道了,我這就下去準備。”
看著黑蠍子離去的背影,章邯有些於心不忍。這枚棋子,也許有一天真的要放棄才行。
這個人無欲無求,如果他真的乾掉陳蒲,會跟自己一起走麽?他會是左右手,還是絆腳石?
如果是絆腳石,那總有一天要搬走的啊。
章邯猛然間發現他未來的規劃裡面,似乎已經沒有黑蠍子的位置了,這是今天就這樣的?還是以前就這樣今天才發現?
他心中沒有答案,章邯愛才,但也能親手毀掉一個他一手扶持起來的人。
如果那個人不跟他一起走的話。
……
“大哥,我們現在會不會太高調了啊?”
白輝看著隊伍裡不知道打出來多少旗幟,好像顯得自己人很多一樣,大搖大擺的在毗鄰秦軍的控制區周圍晃悠,白輝不知道說陳蒲藝高人膽大呢,還是說他不知死活。
“白癡啊,打不過我們還不會跑麽?只要司馬卬他們燒掉秦軍的糧倉,就可以通知項羽他們對秦軍發動總攻,那時候,恐怕投降還是不投降,就由不得章邯了!”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白輝發現自己好像沒什麽話跟陳蒲說了,對方肯定隱瞞了危險的信息,自己爭辯又不是對方的對手,只能感慨為之奈何。
“白輝,我們兵分兩路走,你帶著主力繼續招搖撞騙,記住,遇到大隊的秦軍,就一個字,跑!有多快跑多快,我帶著一千人沿著漳水上遊去找那個神秘山谷。”
陳蒲的話把白輝嚇了一跳,尼瑪,且不說自己是不是帶兵的料子,就說他跟陳蒲聊過的那條通往山谷的密道,也就是自己擺脫秦軍逃生的密道。
荊棘叢生,道路狹窄,毒蛇,猛獸,時不時的出沒,帶著這麽多人,根本就很難穿越過去。
“不管多難,我總要試一試,本來應該你帶路比較好,但我手下又沒什麽得力的人,怕是到時候撐不住。所以還是辛苦你了,黑蠍子這廝找我好苦,遇到他你隻管跑就是。”
好吧,白輝覺得陳蒲跟他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老大,如果秦軍追來怎麽辦?”白輝還是有點不放心。
“無所謂的,化整為零,一千人一隊,分散逃跑,活下來就行,秦軍蹦躂不了多久,到時候你們隻管慢慢回到巨鹿的楚軍大營就行了。”
“這樣就行了麽?”
白輝總覺得陳蒲似乎有什麽事情瞞著他一樣。
“嗯,事不宜遲,現在就分兵,你也可以現在跟我一起玩仙女散花,隊伍多了秦軍的眼睛就花了,不知道該往哪裡去找,晚一點分兵也行,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看你自己選擇咯。”
如果陳蒲不是白輝的老大,他真想當面罵一句臥槽。也太能甩鍋了吧。
陳蒲雷厲風行,打贏秦軍比什麽都重要,黑蠍子想決戰,他偏不會讓他如意。
……
項羽騎著馬,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他身後是楚軍的精銳,也是和王離對陣的主力,守衛大營的人差不多只有百余人,可以算得上是精銳盡出。
“羽兒,蒲將軍已經到了預定位置,英布也在不斷襲擾王離的糧道,現在秦軍的能力已經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分散,陳蒲他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支撐不了多久的,成敗就看今日了。”
項羽點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抬頭望去,秦軍軍容嚴整,和以往一樣,一絲不苟。
秦軍保持著一貫的紀律性,楚軍還有各路諸侯,不知道在對方手上吃了多少虧。
黑色的旗幟如同是吞噬人命的黑潮,只要是看一看,就會心有余悸。
雖然秦軍看起來是這麽強悍,但項羽根本就不怕!
英布的任務完成的很好,秦軍雖然看起來還是一樣,但和以前相比,已經虛弱不堪了。
首先,他們的糧草不夠了,英布已經在甬道上燒掉了王離不少糧草,就像是鈍刀子割肉一樣,端是毒辣無比。
其次,王離的大軍現在也已經被折騰得精疲力盡。
無窮無盡的斥候大戰,時有發生的獵殺戰,雖然每次損失的人都不多,但似乎楚軍這邊恢復得更快一些。
最後,是涉間參與了維護糧道的行動。
雖然之前王離也懷疑過涉間,但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實在是想不通秦軍失敗了對涉間有什麽好處,涉間是他的親密戰友,在一起共事的時間已經不止十年了,涉間是什麽人,王離心裡很清楚。
每天到達的糧食,只有以往的一半。
也就是說,有最少也有一半的糧草被毀掉,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曾經跟涉間商量過,為什麽會出現這種事情?
涉間的回答很簡單,為了應對秦軍的反絞殺,楚軍襲擊的隊伍,已經不再是一股,而是分成多路襲擊,涉間的對策是讓章邯運糧的時候一次多運一些,他則是沿路護送。
這樣一來,運糧的數量就不太夠了,雖然損失少了,但運到王離大營的糧草,居然跟之前沒什麽兩樣。
王離對此也是無可奈何,雖然對涉間不滿,但手下像涉間這樣有勇有謀的大將實在是找不出來了,也只能讓他這樣應付著。
不是至少還有一半麽?
其實王離沒想錯,只是他低估了一個男人為了捍衛自己的尊嚴,所做的那些不可思議的“努力”。
涉間已經被陳蒲買通,想好了說辭,對英布的襲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故意讓秦軍糧草不足。
一個普通的閑棋冷子,在最關鍵的地方,發揮了最關鍵的作用。
項羽和范增並不知道涉間起到的作用,但他們知道,王離的大軍,已經有好多天,處於半饑餓狀態,根本就沒有力氣去全心全意的作戰。
或者最多只能出動一半的人馬。
不過看到王離大軍的陣勢,項羽就知道,其實自己還是高估了王離,因為秦軍的隊伍看起來,大概也就是三萬人左右,甚至楚軍的兵力還稍微佔點上風。
項羽擺開陣勢,打算跟王離硬碰硬。
嗚!嗚!嗚!嗚!嗚!
號角吹響了。
秦軍慣例,三矢箭!射三次,就要參與近戰。
項羽和范增把秦軍作戰的規律摸得很清楚。
楚軍不顧傷亡的衝擊秦軍大陣,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
“破秦就在今日,有進無退,有死無生!衝啊!”
項羽如同天神下凡一樣,楚戟挑起一個秦軍士卒,扔到秦軍隊伍裡面,大陣瞬間被切開一個極大的口子,項羽身後的楚軍精銳瞬間破陣,被秦軍一員大將帶著人頂了回來。
“蘇角在此,誰敢放肆!”蘇角長戈挑死兩個楚軍士卒,終於衝到項羽面前。
“我是項羽,你是何人!報上名來!”項羽大吼一聲,聲音讓蘇角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蘇角不說話,或者說愣住了,項羽大怒,這廝居然瞧不起他!
他把楚戟一揮舞,就朝著蘇角的脖子砍去。
蘇角只是愣住了,因為上次被陳蒲打傷了頭部,到現在一直都沒有好,有時候會有一點呆。
本能的反應,蘇角把自己的長戈橫過來,架住項羽的楚戟,但他力氣沒有項羽大,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秦將,納命來!”
遠處跑來一名年輕的小將,速度極快,秦軍大陣已經被衝開,現在楚軍和秦軍交戰,犬牙交錯,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誰。這員小將如入無人之境的衝過了秦軍的封鎖,來到蘇角的側翼。
蘇角的戰馬已經快受不了,現在是頑強的靠著最後一口氣支撐著,項羽身上有一股怪力,當他發飆的時候,任何人,包括陳蒲在內, 都無法硬抗這股怪力。
蘇角並不知道這一點,而且說實話,上次受傷一直沒有恢復,好像是傷到了頭部,時常會精神恍惚。
當他聽到側面有喊殺的聲音,但身體根本就動不了,已經完全被全力狀態的項羽壓製。
蘇角偏過頭,看到一杆銀色的長戟,然後意識一片模糊,什麽都不知道了。
“虞子期!武藝不錯啊!不過這秦將看著呆頭呆腦的,是不是之前受過傷啊,打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
“把人頭挑起來吧,這是你的戰績!”項羽笑呵呵的說道,兩人談笑風生,周邊的秦軍居然沒有一個人有膽子過去撩撥他們。
“秦將蘇角已經授首,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虞子期用長戟挑起蘇角的人頭,對著天怒吼一聲。
“秦將蘇角已經授首,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秦將蘇角已經授首,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秦將蘇角已經授首,爾等還不速速投降!”
很多楚軍聽到了,也開始大聲呼叫,秦軍軍心大亂!
很多相持不下的地段,項羽帶著虞子期,還有手下的精銳突進,秦軍如同潰敗的長堤一樣一瀉千裡!
“叮”!“叮”!“叮”!“叮”!“叮”!
秦軍收兵的響聲大作,王離帶著人急匆匆的跑進在甬道盡頭修建的壁壘,楚軍一呼而上,對掉隊的人毫不留情的撲殺。一時間,秦軍和楚軍之間的戰略態勢徹底轉變。
這一戰之後,楚軍已經徹底的斷掉了秦軍的糧道,巡邏甬道的涉間知道事不可為,南下棘原去找章邯去了,而項羽的楚軍已經將王離大軍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