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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紋行者》第41章 梳洗
  這個叫太平村的地方跟陳一朝的世界確實不太一樣,這些天陳一朝也看出來了,這裡的白晝就是沒有星星,而晚上則布滿了滿天的繁星,地平線上的那輪落日則永遠都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白天的時候它的光芒會比較強烈一些,晚上則完全沒有刺眼的光芒,只是一輪橙色的圓盤而已!

  他也明白了為什麽這個老嫗的家裡收拾的那麽乾淨,而她自己卻邋遢的不行,原來在她因為變故而剛剛開始做垃圾收理的時候,她依然是個對生活充滿了希望的婦人,盡管生活窘迫,可是每一件衣服都洗的很乾淨,頭髮每天也洗的乾乾淨淨扎成鬢,每天搬運回來的垃圾也都堆得遠遠的,各種各樣的垃圾分類擺放。

  可就是這樣,她每次出門都會被各種各樣的人刁難,惡作怪,每次出門回來後渾身都被砸滿了各種各樣汙穢的東西,還被罵著各種難聽的話,似乎那些人對於這樣折磨一個婦人心裡上會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後面幾乎是每天都會期待這個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婦人出門收垃圾,然後往那個乾淨的身體上扔汙穢,最終看到那個婦人渾身散發著惡臭才肯罷休!

  終於,婦人有一天不再把垃圾分類整理了,而是直接往家門口一倒,她出門也不再穿著乾乾淨淨的衣服了,而是穿著那身充滿了惡臭味兒的衣服,她突然發現那些喜歡欺負她的人都不再靠近她,看到她都會躲得遠遠的,即使會說著難聽的話,她也聽不見了,而回到了家也不再有人跑到家裡來騷擾自己,那個時候的她竟然有一絲歡喜,比起被欺辱,鼻子所聞到的那點臭味真的不算什麽,畢竟不再擔心會被人如何捉弄!

  自此,她再也沒有梳洗過,但是沒有人來打擾的家,那個破爛的草屋,卻還是被她收拾的非常乾淨整潔,至始至終,老嫗也沒有告訴陳一朝到底她經歷了怎樣的變故,當然,陳一朝也沒有問,少年人的心思總歸沒有那麽細膩!

  這已經是陳一朝在這裡的第五個晚上了,想起這兩天的遭遇,陳一朝原本被老嫗激發起來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老嫗帶著他去見了這個城裡最有學問的人,也去見了這個城裡那些走出去闖蕩過的人,當然老嫗是沒有跟著去的,她只是給陳一朝指明了位置,陳一朝獨自去問的。

  但就算如此,無一例外,他們都不知道什麽叢林,也不知道陳一朝說的凶獸是什麽!

  看著那個少年人眼中的神采在慢慢消失,老嫗放下了筷子,對著陳一朝說道:“一朝,不要失望,你要不也上京城去吧,在婆婆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京城,那是人間最繁華的地方,那裡聚集著這個世界上最有才的人,他們一定知道你回家的路的!”說道這裡,老嫗停頓了,像是想到了什麽,低聲道:“可是京城也很遠,據說那是座天都,凡人難及!”

  聽到老嫗的話,陳一朝黯淡的眸子又有了幾分火氣,甚至變得有點焦急,他放下筷子對著老嫗認真說道:“婆婆,我想現在就走,我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爺爺這麽多天沒見到我肯定會很著急的!”

  “啊?現在就走?可是這是晚上,再說你身上又沒錢!要不……”話說到一半,看著滿臉憂愁的少年,她竟也不知如何再說下去了。

  這些天來的相處,她也明白這個少年和那隻小黑虎很不普通,她明明清楚的知道他們不會吃大虧,可是不知怎的,看著他要去京城,兒子當初同樣掙扎著要赴京的情形又從記憶深處被翻了出來。

  “唉,走吧,走吧!沒事,婆婆這就去給你收拾!”終於,老嫗還是歎了口氣,站起來轉身去裝東西。

  陳一朝安靜的看著那個衰老的背影,直到她快走進房間去的時候才睜著一雙明亮的眸子說道:“對不起,婆婆,”陳一朝一隻手拿著筷子,一隻手端著碗,“婆婆,我給你洗個頭吧?我總覺得乾乾淨淨的婆婆會很美!”

  老嫗沒想到這個少年會突然冒出這麽個請求來,錯愕讓她陷入一種特別的恍惚中,洗頭?她已經有多少年沒有洗過頭了?她自己都不記得了,這些年來自己身上的那股特別的臭味就是自己的保護殼,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味和生活,乾淨兩個字或許只有在自己打掃小草屋的時候才會想起,那是自己曾經的那些習慣或者說美好的生活的惦念,現在那些已經全部被埋在了腦海深處,只有這個乾乾淨淨的家給自己的心稍許安慰,也是自己為那段被塵封掉的往事開的一扇小窗。

  “好啊,我去燒水!”老嫗簡單的回了一句,就像是回答一個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問題一樣!

  很快,一大鍋水就被燒得熱騰騰的,真的是很大一鍋,陳一朝給老嫗搬了一個小凳子讓她坐在草屋門口,然後小心翼翼的提著一桶熱水出來,放在旁邊,老嫗看著那桶仍動個不停的熱水發著呆。

  “婆婆,把頭放低點,我給你洗!”陳一朝對著老嫗說道。

  不知為何,聽到陳一朝的話,老嫗竟然有一絲局促,慌亂的把頭低下,然後陳一朝輕輕的舀起一瓢水慢慢朝著老嫗的頭淋去,“燙嗎?婆婆!”陳一朝小聲問道。

  “沒事,你繼續,不燙!”已經忘記了熱水淋在頭上的感覺的老嫗,在熱水淋下來的一瞬間,渾身竟然崩的緊緊的,回答陳一朝的話也顯得有些急促。

  很難描述那是一個怎樣的場面,整整一大鍋熱水,放到桶裡用冷水兌,就這樣整整洗了四桶水之後,新的熱水澆上去才不是黑色的汙水流下來,陳一朝一直輕輕的摩挲著老嫗的頭,不敢用抓或者按,即使這樣,等那些髒物被洗乾淨後,看到頭皮的時候,仍舊令陳一朝感到無窮的憤怒,老嫗的整個頭皮被洗的通紅,撥開頭髮可以看到頭皮上布滿了一個又一個黑色小凹點,不少蟲卵在那些凹點中蠕動著!

  “啊!”陳一朝憤怒的吼聲響徹四野,只見陳一朝的雙目突然變得通紅,雙眸之間兩道鮮紅色的光暈在其中彌漫不絕,而陳一朝的額頭上,那枚紫色的刀形紋路竟然顯化而出,滿天的星輝竟然朝著這個紫色的刀紋匯聚而去。

  “吼”,長久看到陳一朝突然的變化,它不清楚陳一朝遭遇了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辦,只是本能的一聲怒吼,然後一頭龐大的虎軀顯化在小草屋旁,虎視眈眈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包含天上的星星,這個時候的小草屋與長久那巨大的身體一比,可能長久一口氣就能將這個小草屋吹得稀爛!

  “啊!”這聲慘叫來源於那個老嫗,她看到長久的凶惡樣子被嚇的一下子癱軟在地上,不斷的朝著陳一朝的懷裡鑽,陳一朝通紅的雙目看著驚恐的老嫗,聽著老嫗的慘叫,他沒有任何的動作,過了好一會兒他眼中的紅光才慢慢褪去,恢復到清明狀態,

  陳一朝趕忙扶住老嫗對著長久吼道:“大半夜的發什麽瘋?趕快變回去,把婆婆都嚇到了!”

  長久看著轉眼就翻臉不認人的陳一朝,不滿的又吼了聲,可是看到陳一朝扭在一塊兒的眉毛,還是趕忙變回了原來那隻小黑虎的形態,然後悶悶不樂的也不理陳一朝,獨自向著遠處跑去……

  陳一朝看到長久變回了原來的形態,也就去安撫受驚的老嫗,而沒注意到跑出去的長久……

  等到老嫗慢慢鎮定下來後,陳一朝才又激發了人紋之力,將老嫗頭皮層中的那些蟲卵全部殺死,然後又幾乎撕掉了很薄的一層頭皮下來才將老嫗的頭洗乾淨,這個時候再看那個老嫗,陳一朝竟然又發了呆。

  先前在老嫗還是那副邋遢樣子的時候,小小年紀的陳一朝都被她那雙眉毛所折服;而且那時老嫗的頭髮粘成條狀,任何人看了都不會有好心情。

  可是現在洗淨汙垢後,雖然頭髮已不再是年輕女子的烏黑,但灰白的顏色在這滿天繁星下竟然有一種星光塗海波的感覺,如果去掉她已經老去的容貌,僅僅是頭髮與眉毛搭配,頗有種雲鬢輕梳蟬翼,蛾眉淡拂春山的感覺!

  “婆婆,你還是這樣好看,以後還是要天天洗知道不?不乾淨的婆婆一點都不好看!”陳一朝對著老嫗認真的說道。

  看著眼前這個純真的少年,經過這幾天的共處,老嫗已經徹底在心裡認可了他的存在,看著他,似乎總會有幾絲自己年幼兒子時候的影子,聽到陳一朝的話,老嫗微笑著回答:“好啊,婆婆以後每天都洗!”

  “嗯!”陳一朝開心的笑了,“長久,我們該走啦……”陳一朝呼喚道。

  “一朝,”老嫗看著起身四處張望的陳一朝叫道。

  “怎麽了,婆婆?”

  老嫗看著認真的少年,忐忑的問道:“我想問,我是說如果,我的意思是假如哈, 假如你沒有找到回去的路,能不能再回來看婆婆?”

  “哈哈哈,婆婆,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都想好了,我找沒找到回去的路,我都是要回來找婆婆的,如果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就回來陪著婆婆,如果找到了回去的路,那我就把婆婆接到我的族裡,我的族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們一定會對婆婆很好的,特別是我的爺爺,他是一個很友善的人,我要是告訴她接婆婆回去,他一定會很高興的!”說著,說著,陳一朝竟想到了把老嫗接到家裡生活的美好畫面。

  老嫗看著一臉笑意又帶著股認真勁的少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笑了,笑的很滿足。

  “快走吧,正好天快亮了!婆婆等你回來!”說著遞給陳一朝一個包裹,裡面有不少老嫗做的乾糧,

  陳一朝小心的接過來然後對著老嫗說道:“婆婆,那我走了!”

  說著話,又開始呼喚起長久來,可是卻怎麽都沒看到長久,好幾聲後,陳一朝的內心開始有點著急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慘叫從小城中傳出,那是長久的叫聲,陳一朝渾身都在顫栗,他有種感覺,感覺到了長久如同最初被自己帶走時看到那頭老花紋猛虎時在自己的懷裡那種顫栗,他知道,那是長久的恐懼!

  “疾”,青色的紋路在陳一朝的雙腳之間舒展開來,一道青色的殘影閃過,陳一朝從原地消失朝著小城中心跑去!

  “一朝……”老嫗焦急的喊了聲,可是早已遠去的陳一朝根本沒有聽到,老嫗看著長久慘叫聲傳來的方向,臉上的焦急之色更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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