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只剩下一天了。
嚴若羅刹魔女山,在臥水河的北岸,渡河的眾人遙望對面群山之上,果然像魔女仰臥的姿態,其腰腹離地面並不很高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洞穴,散發著幽暗的藍光,令眾人吃驚的是,巫祝早派人連夜在山下築起了高台,用笨教獨特的形式為趙雲眾人祈禱。
這裡連年天災,讓巫祝認為這處洞穴便是罪魁禍首。
他當然不會無緣無故下此判斷,而是所有入洞探訪的人無一生還,他們有些失蹤了,有些幾個月後被人發現只剩一具屍體掛在山頭的樹枝上,或者乾脆幾張被剝下的皮隨風吹到村子裡,這處洞穴被認為是不祥之洞,也是災難來臨的直接源頭。
這一天,在木魚的解釋下,巫祝組織起村裡所有的巫師齊齊聚在洞穴口為眾人祈禱。
“哼,我就不相信這些巫師真的能起到什麽作用!”鹿厭叉手而立,自從入得藏地以來,他的話多了起來,似乎已經渡過武功全廢,真如喪盡對他打擊的難關了。
沒想到木魚將他的話翻譯了過去。
巫祝扭動的身體停了下來,愣愣望著鹿厭,然後朝木魚咿裡哇啦說了一通,說完繼續扭動起來。
木魚轉頭道:“巫祝說,不管怎麽樣他也要為我們祈禱,直到我們從這裡出來,幫助他們解救這場災難,他不能再讓這裡的人因為天災和疾病餓死和病死了。我們不出來一日,他就不停下一日……一直到死!”
鹿厭顯然被震驚了,不再說什麽了。
巫師們雙手舞著點燃的不知名的乾草,煙霧在他們的舞動下劃出美麗的圖案,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強烈的香味,想是這種乾草燃燒後散發的吧。
巫祝拿著法杖,仰天長嘯起來,周圍鼓聲頓歇,空曠的山間只剩下巫祝嘹亮具有穿透性的嘯聲,巫師們跪在地上,高舉乾草。待他環繞的嘯聲剛停,所有鼓一起揍響,伴隨著巫師們的齊聲高歌。
不知為什麽,這種儀式中透露著一種蒼涼,一種無助而又強烈的呼喚,令趙雲心裡一陣悸動,全身似電流劃過,一種莫名的感動讓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巫師們又一起扭動起來,頭上戴著的各種珠寶互相撞擊,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音。
趙雲抹了把淚,道:“不管那裡面是什麽地方,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將箭魚三號停在此處,就算是地獄、陷阱也要闖一闖!”
眾人顯然都被祈禱儀式所感動,此時皆鬥志昂揚。
木魚將車中的含光、承影、宵練取出,交給趙雲。
趙雲揀了一把含光,將其余兩劍交給了浪天與鹿厭。
趙雲帶頭,由鹿厭背著迷谷,安世高則將近日搜集來的樹精(代替千魂)封於魏伯陽的丹藥之中,隨身帶好。
“大家小心了,據說那洞裡的藍光,人只要一碰到便會消失不見!”木魚想起巫祝警告他的話。
趙雲伸出手道:“來,大家手拉手!”
他拉著浪天,浪天拉著安世高,安世高之後是魏伯陽,然後是木魚、鹿厭,最後是美幽。
他們並排站在巨大的洞穴口,那藍黑色的光芒似水霧一樣,完全掩蓋了洞內的天地。
只聽山下巫祝又一聲高喝,鼓聲震天,眾人同時精神為之一振,不知為何戰意大盛。
“走吧!”趙雲向前邁進一步。
“走!”美幽亦跨前一步。
“數到三,我們衝!”
一,
二,
三!
眾人消失在洞口。
所有人都感覺身旁的人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人進入一個夢境般的境地。
但這個過程並不長,隻幾秒鍾,每個人感覺手中還是拉著人,只是眼前的景象完全變了。
眾人站在一個狹窄的甬道中,暗紅色的岩壁讓人感到甚是壓抑,看看背後,竟然是封死的死胡同,剛才巨大的洞口完全消失不見了。
滴答……嗤……
甬道上方滴下綠色的液體,剛落地便將地面滴出一個小洞來。
“當心,這裡的液體具有強烈腐蝕性!”趙雲回過神來,發現他們進入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甬道暗紅的岩壁疙疙瘩瘩,向遙遠的遠方延伸,看不到盡頭。
趙雲將含光插在腰間,從背後抽出冰龍槍,此槍經過一段時間修養,已然恢復了部分靈氣,槍身又富有光澤起來,不似被那應龍擊中後殘破不堪的樣子。
他挺起槍,往前走去,眾人尾隨其後,隨時注意頭頂滴下的綠色液體。
走了一段,甬道段為兩截,段處四周黑乎乎的,真不知道掉下去會到什麽地方。
眾人跨過這一段,又走了一段,雖然還沒有任何危險出現,但似乎總是在一個地方走,也不知道何時才是個盡頭。
再走了一段,道路分岔了,一條道往上盤旋,另一條則往下,眾人選擇往上那條道,走了一陣,鑽出一個洞口,眼前豁然開朗,卻令人驚訝不已,只見眼前橫亙著無數大大小小的腸道,擠壓在一起,之間不斷流淌著綠色的液體,這些腸道不停蠕動著,令人作嘔。
此時眾人才恍然大悟,他們走出來的甬道,也是其中一根腸道。
這樣一想,美幽當即嘔吐起來,安世高眉頭一皺,雙手合十默念起什麽來,魏伯陽則暴跳如雷,怒道:“******,這什麽鬼地方,讓堂堂道爺我做蛆麽?”
那些腸道不斷被綠水腐蝕,化作一段段,互相又接合在一起,下面是長長的一條綠河。
只有右邊的一條腸道似乎並不活動,繼續盤旋向上。
身後的腸道突然蠕動起來,封閉了洞口。
眾人無奈,隻好往右邊的腸道走去。
腳下很粘,走一步粘一腳,惡心之至。
“想不到米勒日巴的壇城裡,竟然被汙染到這種地步!”安世高歎道,“壇城淨地,如今變成了汙地!”
“小子你胡說什麽!”
空中傳來一言,眾人大驚之下,只見擠壓在一起的腸道外壁上,凸現出無數女人臉來,美幽驚叫起來——就連他們的腳下也有臉。
安世高臉色變得慘白,道:“難道主尊出現了?”
“什麽?你在說什麽?”趙雲也慌亂起來,抬腳不知該往哪裡放。
“沒錯!”女人臉道,“我乃裂腸道主尊,你們竟敢闖入我的領地,意欲何為?”
話音剛落,女人臉邊突然長出手臂來,猛然將眾人的腳抓住。
眾人沒想到她突然發難,躲避不及,紛紛中招。
那手抓著似鐵鉗一般,除非將雙腳砍斷,否則休想從她手中掙脫。
趙雲聽安世高說過壇城的事,知道每一道都有一名主尊,忙阻止欲動手反擊的魏伯陽,道:“我們貿然闖入,並不是要挑起爭端,而是想救救這位女子!”他指指鹿厭背著的迷谷。
女人臉聽他口氣甚是緩和,亦溫柔道:“哦?怎麽救這女子?”
趙雲答道:“我們來此,是為了……”
正說話間,只聽女人臉口中“咕嚕,咕嚕”幾聲,不少白骨從她五竅中鑽了出來,沾著令人惡心的綠色液體往下墜去,淹沒在綠河之中。
趙雲頓了頓,隻覺腳下一緊,雙腳便被往下拉去,半隻腳已經陷入地面,眼前蠕動的腸道外壁依然揮舞著無數隻手臂,若他們輕舉妄動,後果可想而知。
他們已經完全被動,既不知身處何方,亦不知面對的敵人到底是誰。
趙雲忙答道:“我們只是想找到摩登伽女,向她借一片鱗片,好救活這名女子!”
事到如今,他隻好攤牌了,若再不回答,恐怕所有人都要慘了。
腳底下松了一下,他終於松了口氣。
女人臉很快收回了所有的手臂,笑道:“原來如此,我也看出了,並不是貪心和憤怒指使你們到此地來的……恩,要找摩登伽女,她確實在這裡……不過,她的事我也管不著,你們走吧!”
眾人一愣,沒想到她竟然放行了,一點條件也沒有。
女人臉神秘莫測的臉又道:“不過你們各人有各人的目的,其實,死在我這裡還是挺好的,你們的目的很難達成。”
她說了兩句莫名其妙的話後,臉便隱去不見了。
“哼,這婆娘的意思是我們會死得比在這裡更慘!”鹿厭笑道,“好惡毒的婆娘,真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
木魚忙捂住他的嘴,嚇得面無人色。
此時的趙雲也確實心驚肉跳,顯然這裡的一切都是主尊在掌控著,只要主尊一個意念,他們便會全軍覆沒。
為什麽她沒有對他們發起攻擊,而是放過他們一馬呢?
不暇多想,浪天已經第一個向右邊的腸道奔去,事不宜遲,先找到摩登伽女,救回迷谷再說!
裂腸道盤旋而上,從斷裂處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蠕動的裂腸,永無休止得斷、合。
眾人奔跑得非常迅速,希望能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見到摩登伽女。
裂腸道快到盡頭的時候,出現了半個人影。
浪天當先停了下來,只見道路正中豎著一個半身人,全身皮膚腐爛,多處露出白骨,腐朽的顱殼上耷拉下稀松的頭髮。
不知道此人是死是活。
眾人停了一會,決定繞過去。
他還是一動不動。
眾人終於小心翼翼繞了過去,不覺松了一口氣。
哈!
那人雙眼一睜,裂腸道四面突然噴出無數黏液來,將眾人牢牢粘在地上,隨後又鑽出無數腐蟲,渾身帶著堅硬的紅色甲克。
那人陷入地底,又從另一邊鑽了出來。
他抬起頭來,綠色的眼睛裡看不出靈魂的存在。
“嘿嘿,終於有人來陪我了!”他張開大口,露出零星幾顆黑牙,低頭一口咬住腸道,鼻孔中不停噴出氣體,突然頭一擺,咬下一口肉來,腸壁中頓時噴出血液來。
血腥味彌漫在空中,美幽又吐了一地。
那人大口嚼著,表情痛苦而滿足。
他又猛然向腐蟲咬去,卻聽“當”的一聲,他的頭本能地縮了回來,發出痛苦的嚎叫。
接著,他望著眾人,眼裡發射出貪婪的目光。
眾人被黏液縛住,動彈不得,裂腸人嘿嘿一笑,脖子哢哢一響,突然伸長了許多,張開向安世高咬去。
裂腸人卻還沒來得及咬到安世高,便被一片金光彈了回去,卻見安世高身周的黏液逐漸消散,金光一團中,他下得地來,俯身去摸被裂腸人咬破的腸道。
“別,別,不!”裂腸人雙手扯著身上腐爛不堪的肉體,痛苦得大叫起來。
可是當安世高的手碰到腸道時,裂腸人不可思議地停止了嚎叫,放下雙手,驚訝萬分地望著被咬破的地方停止了流血。
“你到底怎麽會在這裡的?”安世高站起身來,似乎無意向他反擊。
裂腸人嗚嗚低鳴道:“我在這裡, www.uukanshu.net 什麽都不能吃,只能咬自己的腸子!”
“什麽!?”眾人驚叫起來,裂腸人道:“是的,這就是我自己的腸子,我只能跟蛆蟲生活在一起,我身上的肉都被咬光了,可是,為什麽我還不死,為什麽我時時刻刻都餓得要命,卻總不會死!要填飽肚子,我只能咬自己的腸子!為什麽我還不死啊!?”
安世高一手泛起金光,輕輕摸在他頭頂,道:“原來你身前貪得無厭,死後來此壇城受罰,難道你不知道來此地的原因嗎?”
裂腸人恍然大悟,道:“你怎麽知道的,你怎麽知道的,我還逼死過一個人,我,我,我……”
“那你如今,還想再害死我們麽?
裂腸人嘿嘿一笑,眾人身上的黏液頓時消失了,那些腐蟲亦縮了回去。
安世高手掌的金光覆蓋了裂腸人一身,裂腸人舒服得呻吟起來。安世高手一松,光芒頓失,裂腸人又痛苦起來。
“我,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求你幫幫我!”裂腸人雙手拚命向安世高抓去。
他的雙手停了下來,原本腐爛的皮膚慢慢變得飽滿豐潤,慢慢的,他的身體也好轉起來,恢復了曾經的面容。
“哈哈哈哈……”
他的肉體陷了下去,一個透明的物體卻緩緩升了起來。
安世高伸出滿是金光的手,那透明的物體在他手掌間轉了幾圈,便向遠方飛去,消失不見了。
裂腸道的岩壁變成了岩石模樣,前方一道光芒投射下來,眾人快步走去,只見上方藍光一片,一條透明的梯子向藍色的虛空延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