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帶著渾渾噩噩的奧斯卡走向冷鋒城,靠近城門的時候,兩名衣衫襤褸的門丁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對著山姆點頭哈腰道:“鐵拳大哥,您,您回來啦。”山姆擅長拳法,戴上指虎後一雙鐵拳打遍四裡八鄉無敵手,人送外號鐵拳。
山姆腳步沒停,看也不看一眼,嘴裡悶哼一聲就算打過招呼了。門丁卻三兩步的跟在山姆身旁,一個勁的嬉笑道:“鐵拳大哥,來來來,嘗嘗今天小的搜羅到的好東西。”說罷門丁甲就遞上一隻木質旱煙鬥。
山姆看到了停下來,意味深長的看著門丁甲說道:“你小子行啊,有點意思。”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門丁甲的肩膀上,愣是把門丁甲的笑臉拍成了哭喪臉。
山姆拿起旱煙,門丁甲劃了火鏈給煙點上火,同時不斷目示同伴。門丁乙一臉的不情願,但看著山姆吞雲吐霧時那舒展的眉頭,賠上笑臉的問道:“鐵拳老爺,您旁邊這位是……”
“嗯?”山姆微閉的雙眼慢慢睜開,直勾勾的盯著門丁乙,看得門丁乙冷汗直冒,連忙道:“啊哈,我看這位大人身高八尺,器宇軒昂,肯定是鐵拳老爺的朋友,也隻有鐵拳老爺才能見到這樣了不得的大人物。”
山姆冷哼了一聲,沒再說話,拉著奧斯卡徑直朝門洞走,瞥了一眼兩位門丁說道:“別忘了今晚的例費。”
兩個門丁聽完,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互相埋怨道:“都是你,誰讓你多管閑事問那麽多的。”“還不是你出的主意,現在又來賴我!”兩人這一會兒竟也動起手來,路過的領民商旅紛紛鼓掌叫好。
穿過汙水橫流的街道,拐入寂靜無人的小巷,再穿過一道水門和木橋,山姆把奧斯卡帶到了一個木磚混合的房子裡。
推開吱呀亂響的木門,室內橫七豎八的人紛紛轉過頭來,一看到山姆,他們紛紛放下了酒杯,停止了賭博,一起站好對著門口大聲喊道:“團長!”
山姆上前和他們一個個的熊抱,並喊道:“好兄弟。”等到山姆同七人全都見禮過後,這才讓眾人坐下。
長條桌上的一個漢子,留著山羊胡子,臉上兩道從眼角劃過的刀疤顯得猙獰可怖,他大咧咧的穿著一件黃色的開衫,皮質胸甲罩著他結實的胸肌,他看著奧斯卡低頭不語的站在山姆旁邊,便起身問道:“團長,今天怎麽又帶回來了一個娘們,還長得這麽高,哈哈哈哈。”
桌上的眾人跟著這漢子笑了起來,隻有奧斯卡渾然不覺,依舊沉浸在農夫死去的悲傷中。
山姆知道這幫人的脾性,也不在意,拉過一張凳子把奧斯卡按在凳上後,自己大馬金刀的坐在眾人對面介紹道:“這是我路上看到的勇士,大庭廣眾之下把立花家的小拇指給打跑了。”
室內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紛紛露出驚疑,詫異的神色,接著各自交頭接耳的嘀咕起來:
“這人什麽來頭,居然敢對立花家下手。”
“哼,我看他不過是莽夫罷了,現在說不定心理正後悔呢。”
“不過是一個騎士扈從,我單手就能對付了。”
山羊胡子的漢子一拍桌案讚道:“好家夥,我奎托斯平生最恨那些裝模作樣的貴族老爺,這位勇士敢當眾打立花家的臉,爽。”奎托斯轉身拿起桌案上的一杯麥芽酒,遞到了奧斯卡面前說道:“這杯是我敬你的。”說罷就咕嚕嚕的把酒喝了個精光。
山姆看看還未清醒的奧斯卡,
一掌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奧斯卡咳嗽了幾聲,這才回過神來。山姆微笑著看著奧斯卡說道:“這位先生,我兄弟敬你酒呢。” 奧斯卡穿越前也是經常在酒桌上放膽豪言的,看到一屋子的人都盯著自己,本能的就抓起了面前的一杯麥芽酒吼道:“來,乾。”一口悶下後,他才想起自己腰間還有劍傷,本能的捂了上去,這下真是疼的他差點岔氣,這又苦又酸的麥芽酒反倒是小兒科了。
山姆看奧斯卡雖然有傷在身,也照樣豪氣乾雲,自己也不藏著掖著,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招攬道:“這位先生,我今日見你大顯身手,把一位騎士打得落花流水,實在是大快人心。我實在是佩服之至,所以將您帶到這裡,是想和您交個朋友。來,接著。”
山姆把一個小罐子丟到了奧斯卡面前“這是本地特產的金瘡藥忘憂草,一般的外傷隻要抹上了三五天保管好。”
奧斯卡接過管子,坐直了身體,對著一屋子人不倫不類的抱了抱拳道:“多謝各位,但今日的事情實在是我的僥幸,在各位英雄面前那都不算什麽,都是運氣,運氣。”
山姆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道:“哪裡哪裡,看先生您今天的搏擊,也是有幾分章法的,這實力是深不可測。所以我也就冒昧問一句,不知您是否有意加入我們鐵嶺雇傭兵團啊?”
“啊?”奧斯卡愣了會兒,不知道說什麽好。一屋子人也陷入了沉默,落針可聞。山姆笑嘻嘻的看著他,雙手交疊於胸前,奎托斯則一臉興奮,人都站了起來,其余眾人也是或驚訝或稀奇的看著奧斯卡。
屋內氣氛短暫的陷入了尷尬,奧斯卡心知凡是拒絕就得乾脆,所以他當機立斷道:“不行不行,我這純粹是花架子,根本就沒練過。而且剛才也是一時衝動才上去教訓那家夥的,若不是那家夥醉酒,估計現在被打趴下的就是我了。”
山姆反駁道:“即便是醉酒,那也是一個騎士扈從,是實打實的高手,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欺凌的。更為難能可貴的是,作為一個平民,先生你敢於向貴族下手,這份勇猛才是我看重的。”
山姆轉身指著身後的眾人說道:“我們鐵嶺雇傭兵團,沒有一人是受過搏擊訓練的。在不久前,大家都還是農夫,礦工,平民。我們天天辛勤勞作起早貪黑,脊背一天天的彎下去,卻什麽得不到。我們要向貴族低頭,要向他們上供,還得把我們子女的初夜權交給他們。我們忍,一直忍,希望他們能夠高抬貴手,可他們只會變本加厲。我們升鬥小民在貴族眼裡不過是一隻蟲子,是可以隨便捏碎的蟲子。他們捏碎了我們的家庭,奪走了我們所有。我們一無所有,所以一往無前,我們決定不再沉默。我們靠的不是什麽高深的技法,不是甲堅兵利,而是一個氣勢,一個敢將所有擋住我們的人全都碾碎的氣勢。這份氣勢讓我們活了下去,這份勇敢讓我們成為了雇傭兵,頭上沒有領主,隻為自己而活的雇傭兵。”
山姆身後眾人聽得紛紛喘著大氣,他們流淚,他們氣憤,他們心潮澎湃,不斷敲擊著桌子,凳子,牆壁回應著山姆的演講。
“我們要的是勇士,而不是耍著宮廷表演招式的傻子。我們就是勇士,來吧先生!”
奧斯卡被山姆的氣勢所感,回憶起除暴安良行俠仗義的兒時夢想,一時腦熱就站了起來, 雙掌合十一揖到底,大聲喝道:“承蒙各位兄弟看重,我奧斯卡雖然不是什麽大人物,但也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現如今初火暗淡,妖孽叢生,天下黎民正翹首以盼聖人出,解民於倒懸,正是我等發憤圖強的時候……”
不知怎的,奧斯卡說著說著,就想到了白發的農夫,想到了崔茜紅撲撲的臉蛋,想到了自己剛才的“行俠仗義”。很快,奧斯卡熱切的臉黯淡了下來,激昂的音調也消失不見,他慢慢地垂下了頭。
奎托斯原本抬手歡呼的,這下他悄悄的對著山姆說道:“我說團長,這是怎麽了?”山姆眉頭一皺,也不說話。
旁邊一位矮小瘦弱,一身青灰色的長袍,頭戴兜帽看不清臉的人說道:“哼,是怕了吧。”眾人興奮的表情都逐漸平複,他們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默默的注視著低頭不語的奧斯卡。
屋內的氣氛凝固了很久,直到眾人都以為奧斯卡是不是魔怔了時,他開了口:“對不起,我想我還是不能答應你。”奧斯卡恭恭敬敬對著眾人鞠了躬後說道:“對不起。”放下藥罐後,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奎托斯操起一張長凳,一躍跨出了酒桌喊道:“別給臉不要臉!”山姆身後的眾人也是紛紛掏出家夥,準備掀桌子乾架。
山姆右手一揮,扯著奎托斯的肩膀將它整個人給拉了回來,將它按在凳子上後再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停下。
山姆眯縫起了眼睛,看著踽踽獨行的奧斯卡的背影,玩味的說道:“山水有相逢,以後別栽在我手裡,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