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扯著崔茜的手一路小跑,崔茜的小手被他攥的緊緊的,卻不疼。但她不斷的撕扯抖動,想要擺脫奧斯卡光滑卻溫暖的大手“你放開我,放開我,扯我幹嘛,我有腳自己會走。”
奧斯卡沒有理會,一邊走一邊思考著應該建一個怎樣的墓,按照以前掃墓看到的那些形製,是方形的的好還是圓形的美呢?還沒等他想好,一陣劇痛就從手上傳來。他驚恐的轉過身去,大叫著看著這小蘿莉白森森的牙齒,幾乎都要撕下他的一塊肉,趕緊松手。
奧斯卡一邊給自己的手哈著氣,一邊埋怨道:“我說你是屬狗的啊,怎麽亂咬人。”
“誰讓你不放手,當初那個什麽小拇指也是這樣被我咬傷的!”崔茜站起了身體,齜牙咧嘴怒道。
“行行行”奧斯卡一擺手“趕緊走,給你父親立碑要緊。”
“可是”崔茜說了兩句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可是什麽?”
“我們沒有席子。我不想父親再收到傷害了。”
奧斯卡二話不說,從正在收拾打烊的雜貨店內扯了一塊草席就走了。雜貨店老板回過神來剛想大喊,卻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小塊白色的氣旋——一小塊靈魂。老板笑嘻嘻的把靈魂收下,對著遠處離開的奧斯卡喊道:“有空再來啊。”
城外西南一裡的山坡上,奧斯卡氣喘籲籲,他額頭上的汗水涔涔滴下,背上羅姆的屍體仿佛有千斤重,壓得他脊背彎曲。
這是他在異世界第一次行俠仗義的結果,害死了一個老實巴交的農夫。奧斯卡沉默不語,他現在隻想為自己的魯莽和天真贖罪,至少能夠給他立個碑,不讓他的暴屍荒野,在深山老林被野獸給吃了,留不得一個全屍。
奧斯卡的後面跟著崔茜母女兩人,他們在狠狠的給奧斯卡身上留下無數瘀傷後,最終允許他一起來埋葬羅姆。眼看著至親就再無活動的可能,兩人都不斷的抽泣,只是麻木的跟著前方的男人,走到哪裡算哪裡。
“哎,我說,你們到底打算把他葬在哪裡啊?”奧斯卡再也支撐不住,放了下農夫後斜靠在土坡上,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
“這,這我也不知道。”崔茜的母親回答道。
“什麽,不知道?”奧斯卡一邊給自己煽著風,一邊擦著脖子上的汗“那你們家鄉一般都葬在哪裡?”
“這裡的土地都是貴族老,只有他們才擁有墓地。”崔茜氣憤的說。
“是的,貴族老爺們只允許我們把屍體放在、放在亂葬崗。”崔茜母親補充道。
奧斯卡一腳踢開地上的石頭,聲色俱厲的罵道:“這是個什麽世道,居然連一塊墓地都不給,太欺負人了。”
崔茜母親抹了一把眼淚道:“誰讓咱們天生低賤呢。”
“不!我們哪裡低賤了,我們自己勞動自己收獲,哪裡低賤了!”崔茜扯著母親的衣服爭辯道。
“你個……”
“好了好了。”奧斯卡抬手阻止了兩人的爭吵“你們看這樣好不好,這墓地我來選。”
“你?”兩人異口同聲的詫異道。
崔茜和母親兩人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感慨萬千。他們原先只是想給羅姆找一個地方埋了,卻未想到這個曾令他們咬牙切齒的掃把星,不僅是幫助他們不辭勞苦的搬運羅姆,還嘴裡念叨著他們聽不懂得詞匯,四處打量山間小道。甚至還用他那看起來十分珍貴的十字劍,用家鄉奇怪的方塊文字,在粗糙的石塊刻下了羅姆的名字。
還有一篇長長的什麽“墓志銘”。這讓不識字的兩人對他敬重了起來。 更關鍵的是,這個地方距離平日走的土路也就數十丈的距離,且平坦多草木,既方便行走也易於隱藏,看著地上已經準備好用來掩蓋墓碑的數堆枝葉,兩人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耳畔又傳來那聽不懂的呢喃“這風水不錯。”,再看他忙碌的除草,挖土的身影,心裡對他的恨意也稍稍的減弱了一些,但一想到羅姆的死給自己生活帶來了的打擊,崔茜母親便又聲嘶力竭起來:“當家啊,你死的好慘啊!你怎麽就這麽離開我們啦,我們這下要怎麽活啊。”
崔茜剛剛停止了哭泣,這一聽自己母親的哀嚎,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奧斯卡停下手中的活計,心中不忍,來到兩人跟前再度鞠躬致歉道:“對不起,夫人,是我一時魯莽,害死了羅姆大叔。”奧斯卡低下的身子沒有直起“我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補償你們,要是你們恨我的話,就繼續打我吧。”
崔茜母親順勢一把撲了上來,揪著奧斯卡的衣服就又撓又抓的嘶吼道:“打你有什麽用,打你有什麽用。打你他能活過來嗎!”崔茜母親一手指著羅姆的墓碑,一手搖晃著奧斯卡質問道。
奧斯卡眼眶微紅,低頭不語。崔茜拉著母親的手在旁幫全街道:“母親,你打他也於事無補。這事他雖然有責任,但凶手是小拇指!”
崔茜母親見火候也差不多了,就坡下驢說道:“哎,這我又怎麽會不知道。可立花家是冷冽谷的領主,咱們惹不起。現在他還打傷了李奧納多大人,要是李奧納多大人帶人來報復,這如何是好啊。”說罷她跌坐在羅姆的墓碑前,抱著墓碑大哭道:“親愛的你快回來啊,沒有你我們孤兒寡母的怎麽活啊,這地誰來種啊,嗚嗚嗚嗚。”
崔茜抹了一把眼淚,扯著奧斯卡的手說道:“你不用管我母親,她發一下瘋就好了。”奧斯卡沒有回答,抬頭朝北方看了看,遠處的絕境群山高聳入雲,皚皚白雪在落日余暉下抹上了一層淡紅色。
“裡昂,你可要堅持住啊。”奧斯卡心中天人交戰,最後作出了決定。他走到崔茜母親身邊說道:“我養你們!”
聽到奧斯卡這番話,她心中竊喜不已,臉上卻絲毫不為所動,繼續抹著眼淚哭。崔茜卻驚訝得長大了嘴巴。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羅姆大叔的死我有責任,所以只要我奧斯卡活著一天,就一定不讓你們挨餓受凍。”
崔茜母親大喜,剛要半推半就的答應,不料奧斯卡卻喊道:“你們等我一會兒。”隨即三兩步的就跑下山了。
“哎,你跑去哪裡啊!”崔茜母親可不能容忍一個長期飯票就這麽跑了,趕緊朝著崔茜踹了一腳喊道:“還不快追上去,別讓他跑了!”
夜晚如期而至,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繁星一閃一閃的照耀在山路上狂奔的奧斯卡。他很快來到了冷鋒城的城門前,朝著下午的兩個門丁微微一笑就小跑著進去。
門丁丙訝異的看著門丁甲那諂媚笑臉問道:“這人什麽來路?”
門丁甲行禮的手停在空中, 厭惡的吐了一口口水道:“什麽玩意兒!仗著認識山姆就把尾巴翹上了天,不過是個跟班罷了,看小拇指大人來了後你怎麽辦!”
天色已晚,城中道路七彎八拐,且大多數都是窮苦人家,也不點燈。奧斯卡連問帶敲的好不容易才在城北的橋附近找到了鐵嶺雇傭兵的那間小屋。
奧斯卡急躁的拍著門喊道:“有人嗎,有人嗎?”屋內的燈光晃了晃,幾個拉長的人影透過木頭的縫隙漏了出來。奧斯卡聽到了數人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分別從屋內的數個方向匯聚到了門前,還有幾個腳步聲卻越走越遠,也不知道是去哪裡。
“開開門。”奧斯卡又握緊拳頭敲了敲門“我找山姆大哥,他在嗎?”
門裡面沉默了一陣,傳出了一道低沉的聲音:“外面的是什麽人?”
“是我啊,奧斯卡啊,今天我們在城外見過的啊。”
“我們大哥不在,你改日再來吧。”
“那,那山姆大哥在哪裡,我找他有要緊的事。”
“不知道,趕緊滾蛋!”
“那奎托斯大哥在嗎,我找他有……”
砰的一聲,門板發出了劇烈的聲響,門後的人亂作一團,劈劈啪啪的聲響交替不絕,似乎是陶罐掉地,條凳撞牆,油燈碎裂以及拳拳到肉的聲響。
奧斯卡被嚇了一跳,接著他就看到一個滿臉是血的人頭把門板撞出了個窟窿,大喊道:“救命啊!”隨即這人頭就旋轉了一圈,再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