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年之後,當鷹飛回憶起那年冬天,在陵墓中發生的一切,想象著那碗懸掛天際的清湯掛面,心中這才知道,當初的彷徨是多麽的可笑。
畢竟這個肉身成神的世界,就是那麽突兀的將它最神奇的一面,展現到了他這名鍛體五重的小鬼面前。
哪怕並不友善,卻也毫不吝嗇。
讓他更加確定了:大神通者,就是可以覆雨翻雲,就是可以所向披靡!
因此,何必害怕人鬼殊途?
何必去怕舉世皆敵?
這般想著,鷹飛心中對於將母親虞靜接出倚翠樓的心思,就變得更加堅定了。
“小鬼,你的精神力量太過強橫,且不知如何使用,弊大於利。”那道聲音依然從陵墓深處傳出,一針見血指出鷹飛的問題,並給出了一個解決的方案,道:“你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合放手去做心中想做的事情。老夫先將你的精神力量壓製起來,完事後再來墳前一敘吧。”
還不等鷹飛反應過來,一道暖流就從他眉心處灌入,輕易的將他無法控制自如的精神力量壓製住了。
“讀心術?”鷹飛心中暗想道,倒也不太過吃驚,畢竟姚惗也會此術。
“敢問前輩尊姓大名,我手中的《神伏鬼藏決》是不是前輩賜予我的機緣?”
鷹飛手中的鬼面石刻已經在卷首浮現出了總綱的名稱,雖然並沒有關於養魂期的秘籍出現,但是也讓鷹飛知道了他所修心法的名稱就叫做《神伏鬼藏決》。
鷹飛也明白墳中存在對自己的好意,如果不壓製住自己的精神力量,真要與人動手之際,說不定又會引出通幽期的存在,只是依然好奇的問道。
墳中的存在卻隻用了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就回答了鷹飛的兩個問題:“忘了。”
然後,揮手將鷹飛連同著整個程家村挪回了原地,只在半空中余下不耐煩的聲音,道:“快走、快走,反正老夫就在這十萬大山中,你以後無事就過來串串門,別在這裡好生囉嗦!”
鷹飛等人眼前一花,就又回到了藍天雪峰中,之前經歷的一切,恍若一夢。
只不過,之前打上門來的那五名通幽期修士,卻沒有隨同他們一起歸來。
程家村的眾人自然不會在意此事,鷹飛及他的同伴是非人的存在,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於是,院落的木門就在第一時間,被程胖子輕輕推開,表情奇怪的探頭詢問道:“大俠,你和姚姑娘真是鬼怪啊?”
陸陸續續,所有程家村的村民們都自發的來到了院落之外,透過門縫往外看去,都是一張張疑惑的面容。
鷹飛心中一黯,歉意的衝眾人坦誠道:“我的確已經不是人類了.......如果你們大家覺得不方便留我們在村中,那我們馬上就離去。”
“瞎說什麽!”程二爺一腳踢在程胖子的屁股上,衝著鷹飛等人一抱拳,萬分誠懇的說道:“山裡人不會說話,好奇心還特別重,大俠莫怪!”
鷹飛這才發現,院落外的村民們,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敵意,甚至有小孩想要好奇的撲過來,被大人拉住,讓他們不得無禮,這才悻悻作罷。
“你們.......不害怕嗎?”姚惗不確定的代替鷹飛,說出了他心中的話。
“不怕!”程胖子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笑道:“鷹飛來了有肉吃,這都成了程家村的俚語咯!”
“正是,大俠來到程家村後,為我們做了那麽多的好事,我們心裡都記得清楚!”程二爺比程胖子穩重大多,自然不會像他那樣說笑:“還請大俠留下來,繼續庇護程家村!”
“是啊,是啊,大俠從沒有害過我們,還對我們付出了那麽多。”一名老者笑道。
“我們剛接觸到鍛體,大俠可不能撂擔子了。”一名少年也笑道。
漸漸的,所有的聲音都毫不吝嗇的表達著對鷹飛的挽留,讓得鷹飛心中也暖了起來。
“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鷹飛心中感動著,走到院門前,衝著一張張樸實的臉認真道:“我想將母親也接到程家村來,不知道大家同意嗎?”
......
“夏侯家和齊家已經設宴邀請鷹家入府,公子真要強闖北門嗎?”
倚翠樓中,姚惗不放心的詢問道。
雖然他們經過半個月來的布局,早已將接虞靜出城的計劃做了詳細的安排,可是一想到鷹府掌控雲揚城數百年的底蘊,依然讓她心中擔憂。
“我在程家村的十來天裡,也不是天天胡鬧,現在已經用老鬼、二爺等人盜墓得來的明器,煉化了一百零八處竅穴,更是得到精神力量覺醒的好處,已經從鍛體五重突破到了鍛體六重的境界。
“更何況,哪怕我的精神力量被壓製在了眉心之中,可是,卻遠遠比別人高了幾個大境界,更是不怕高階鍛體武者氣機鎖定的唯一人選。”
鷹飛從火爐旁收回雙手,鬼魂之體,讓他的手掌常年冰涼的沒有絲毫的溫度,這才伸手握住姚惗的小手,將他的底蘊淡淡道來。
感受到鷹飛手心傳來的溫度,姚惗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道:“破城之戰妾身倒不擔心,畢竟北門的守城之人,只是一名鍛體六重的好手,倒不放在公子眼中。”
“只是離了雲揚城後,從哪個方向走,都可能會受到臨近鄉鎮的追殺、圍堵,公子又勢必得堅持兩天的時間,太過長久了!”
“不如讓老鬼等人也布下疑陣,掩護公子吧!”
堅持兩天的追殺,這是鷹飛經過深思熟慮定下的目標,不容許絲毫的變更,這才是姚惗擔心的原因。
畢竟兩天的時間,怎麽也能讓鷹山反應過來,從而在鷹飛逃離的路上,布下天羅地網。
鷹飛加大了手中的力量,想要讓姚惗感受到他的信心。
有些話,他不想全然告訴姚惗,怕她傷心,怕她難過,比如,鷹飛本是鬼魂之體,可以拚著肉身的破碎,換取對手重傷的打算。
又比如,他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在他原本所在的世界中,他本就是站在冷兵器巔峰的存在。
前一個方法,冥冥中讓鷹飛感覺很是不安,像是拚著壽命的削減,換取短暫的力量。
後一個底蘊,則太過驚世駭俗,哪怕被十萬大山鎮壓的那位存在,也不見得能接受。
所以,鷹飛隻好用前生很是惡俗的話語來應對姚惗的不安,笑道:“今天就是冬至日了,春天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