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三百驍騎在雪原上踩出的是一條筆直的直線,那麽,鷹飛在雪原上踩出的就是一條慘烈的血路。
就見得馬上的騎士催馬衝鋒,地上的孤鬼拔刀反衝。
於是,馬蹄就踏起了滿地的積雪、帶起了雪下的黑泥。四散濺落。然後就撞到了鷹飛身前,撞出了漫天血雨,撞出了慘烈殺機。
最終,卻依然無奈的讓那條血線,在鷹飛身前戛然而止。
直到最後一騎被鷹飛斬落馬下,漫天的風雪才沒有了刀光劍影的阻礙,再次從九天之上跌落了下來,紛紛揚揚的鋪了滿地。
似乎想要掩蓋地上慘烈的殺局,卻最終無奈的發現,自己也被滿地的鮮血,染成了妖異的血色。
而就在那一片血紅之中,一名肩頭染血的兵丁卻粗暴的拉開即將落幕的帷幕,慢慢從死屍中站起身來,黢黑的臉上滿是冷冽,咧嘴譏諷道:“你怎麽就那麽的膽小?”
在這個世上,居然還有人諷刺一人破一城,硬撼三百驍騎的鷹飛膽小?
可能所有知道了鷹飛壯舉的人們,都會認為黑臉道人是不是瘋了!
可是,鷹飛卻知道黑臉道人為何說出這番話來。
因為在黑臉道人看來,鷹飛在同三百驍騎的交鋒中,完全可以利用鬼魂的天賦神通,閃避過大多數的衝鋒與進攻。
可是,鷹飛卻一直小心謹慎,寧可選擇耗費大量魂力、精力的砸陣而出,也不散去身軀,給可能存在的他絲毫可乘之機。
導致一直從城東就跟著鷹飛來到雪原的黑臉道人,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鷹飛清掃出一片空曠的戰場,也讓他再耐不住性子,更沒處可藏了。
鷹飛卻絲毫不為所動,吐出胸中翻騰的那口氣,丟掉了手中的斷刀,這才認真的回應黑臉道人的譏諷,道:“那是因為你和抱樸子不同。”
黑臉道人笑了:“你對抱樸子那麽熟悉,看來他的失蹤,真是應在了你的身上!只是我和他怎麽就不同了?”
鷹飛道:“抱樸子的手段,雖然比真正的鬼還恐怖三分,卻根本沒有你那般奇詭的潛伏和追蹤手段。”
黑臉道人無所謂的擺擺手道:“抱樸子不過是迎來送往的執事弟子,他哪有資格學習邪殺最為精髓的刺殺、追蹤之術!而我卻是邪殺用來清除異端邪魅的執刑者,行事自然是極大的不同!”
執刑者?
在邪殺中的地位,應該就等同於眯眼黃所率的暗部。
鷹飛心中想到。
黑臉道人卻話題一轉,笑道:“你的手段,不就是和我如出一轍嗎!”
鷹飛不置可否,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更別說潛伏在暗中的那名殺手,是一個境界高出他兩重,修煉的功法更是克制他一身鬼氣得邪殺執刑者!
“戰吧!”鷹飛擺出了進攻的姿態,淡然道。
黑臉道人抽出銅錢劍,笑道:“正有此意!”
一人一鬼的身形就瞬間撞在一起!
鷹飛的拳砸中了黑臉道人的腰肋,突破了他的外放魂力,讓他口噴著鮮血,跌回了屍骸之中。
而黑臉道人的劍,也刺穿了鷹飛左肩,更讓繚繞劍上的魂力直刺鷹飛的頭顱,瞬間讓他頭痛欲裂,張口噴出了一團黑氣。
“原來,鬼魂受傷了,噴出的不是鮮血,而是吐出支撐自己存在的本源力量?”
鷹飛心下駭然,之前的他就發現,自己原本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無形鬼體,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縮小了一半的體積。
現在更是被黑臉道人的那一劍,再斬去一半!
哪怕它是深藏在眉心之中,有著幻化身軀的擋風遮雨,也在這一瞬間,飄搖如風中的殘燭。
這麽看來,當無形的鬼體湮滅之時,就是鷹飛身隕之時。
銅錢劍響聲不絕,黑臉道人也不會任由鷹飛以戰養戰,又再次持劍殺回。
這一次,舉劍前刺的黑臉道人仿佛有了一劍殺敵的信心,發出一聲冷笑:“地階初級,破魂刺!”
銅錢劍的劍尖就直直的衝著鷹飛眉心而去,劍上凝練的寒芒吞吐不定,竟讓鷹飛心生出不管自己怎麽反抗,都必然死在這一劍下的感覺。
“空間換時間,時間換力竭!”
鷹飛穩住心神,前生的搏擊經歷和今生的鍛體,讓他第一時間找到了應對方式。
魂力就馬上不要錢似得灌入他的腳底,同時,精神力量也綻放在眉心,牢牢的護住了他的無形鬼體。
然後,鷹飛就邊伸手拍向劍尖,邊控制的身軀急速後退。
這一退,就撞破了漫天的風雪,撞碎了鷹字營驍騎的圍追堵截,更是退出了數百裡的空間,退出了一個時辰的時間。
只不過,這一退,並沒有換來黑臉道人的力竭。
他的劍,還是一如開始一般,穩穩的抵在鷹飛眉前的半尺距離。
而鷹飛腳踩的八字罡身法已經變得凌亂,雪原上的積雪也開始障礙他後退的腳步,劍尖的寒芒更開始侵入他的精神之中。
終於,在邪殺道人的一張黑臉變得發紫之際,鷹飛眼前一黑,腳下一個踉蹌,就仰頭摔倒在雪地之中。
“去死!”黑臉道人冷喝一聲,長時間保持一個握劍姿態而僵直的右手, 依然穩穩的遞劍前刺,瞬間就撞破風雪,眼看著就要刺入鷹飛的眉心。
這一瞬間,鷹飛一直護在身前的右手終於也動了,帶著他殘存的所有魂力,拍向了銅錢劍!
只可惜,鷹飛那拚命的一掌卻依然被劍上陡然爆發的魂力帶得一偏,讓得銅錢劍在半尺的方寸之地也如無骨之蛇般轉折向前,終於繞過了他右掌的阻攔,輕輕在鷹飛眉心一點即出。
卻點出一點嫣紅,點出一片死寂。
“你很強!”黑臉道人望著鷹飛眉心的那點嫣紅,認可的說道。
胸中憋了數百裡的一口氣吐出之後,強悍如他,也再保持不住銅錢劍的形態,任由著那銅錢叮叮當當的落了滿地。
“我從沒有想到過,無形的鬼魂經過秘術鍛體,居然能爆發出那麽恐怖的破壞力和可怕的防禦力!只可惜,你的敵人並不是我一人。也可惜,誅殺邪魔外道是我們邪殺執刑者根深蒂固的執念。更可惜,你的實力低了我整整兩個境界。”
黑臉道人望著鷹飛慢慢熄滅生機的身子,認真的說道:“記住了,我叫余慶!如果你還有來生,那我就承諾給你公平一戰的機會!”
“阿彌陀佛!”一聲佛偈突然響起在余慶身後,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和尚就跨越漫漫雪原,一步跨到了鷹飛倒地的屍體旁。
“和尚你來遲了,此鬼已經被我滅殺了。”余慶冷冷說道。
小和尚閉眼合十,一副悲天伶人的慈悲,糾正道:“這位居士誤會了,貧僧是來搭救這名......額,鬼施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