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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皋公替伍子胥包好傷口,對著縮在營地裡的妹子怒目而視,事情過去兩個時辰了,等到楚兵退走,營地中的私卒過來接應,伍子胥才脫身,他下意識的摸摸腰間的傷口,很深,也不知道會不會感染,可憐的公子光就是被越軍用箭射中腳趾,銅箭頭中加了鉛,浸過金汁,傷口感染而亡,還好後腰上的傷口是是用玉簪子扎的,沒有破傷風的可能!
伍子胥躬身向眾人行禮:“是伍員孟浪了!”
東皋公怒聲說道:“公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自赴死地,今夜就能讓你這小子生死兩難,你以士待人,士為你而死,要不是有我攔著這些私卒,他們早就衝過去救你赴死了,小子你如此不知道輕重,下次再這樣,你有什麽理由幸存!”
“東公,多虧您阻攔,救了眾人一命,這一隊楚軍是六城王卒無疑了,森然嚴密,此次能逃得性命,真是上天相助,將士用命,還請日後東公時時提醒伍員,有千余椒人盼著自己的父兄能夠平安回來!”伍子胥面有愧色。
胡娟低聲道:“公子又受傷了,無論如何這幾天都不能洗澡了!公子還騙我傷是木刺扎的,多長的木刺能扎進去那麽深?”
東皋公歎息一聲點點頭:“藥都用了,這幾天不可近水,天熱傷口不能包太嚴實,汗都不要流了,這一路上有你受了!”
伍子胥仔細的打量眾人,說道:“今夜看來對方不會再回來了,警戒不可放松,暗哨放出去,剩下的人休息,明早趕路。幾個月前在六城南方霍山之中碰到山賊,商隊死傷慘重,有五十多人永遠埋骨他鄉,今天六城北邊又碰到楚兵,我等雖是楚人,大國子民,也是朝不保夕,沒有力量,就像河中那近百屍體一樣,既使綿衣華服,也是被人如屠豬狗,州來城破,楚人死傷狼籍,舒鳩城破,死傷近萬,自己的父母妻兒要自己保護,不要再像我今夜一樣只能縮在草叢之中,企盼上天,留下自己一條小命,但是可一不可再,當我們更強大時,當我們人人手持強弓、長矛之時,當我們椒人強大,椒邑威服中原時,沒人可以輕視我們的聲音,沒人可以殺死我們的父兄,沒人可以搶奪我們的財貨、土地。今夜的恥辱要記在心中,我也是,大家也是,你們很多人將來都是隊率、麽長,我在這與你們盟誓,必護我椒人,沒有威權能夠加在我們身上。”
伍子胥鄭重的行過一禮。
“是,公子!”他在這些人眼裡看見了火光,這是不屈之火,楚人先祖篳路藍縷,以啟山林,楚國先祖熊通聽說周王室不肯尊他為王的消息憤怒的說道:“我的先祖是周文王的老師,有功於社稷,早終,周成王封楚人子男的爵位,今天南方蠻夷皆率服於楚,楚人遵守與王室的約定,守禦南方,讓蠻夷不再攻打中原,今天又不封王楚氏,王不加位,我自封耳!”自立為王。
一夜無話,伍子胥剛從睡夢之中清醒過來,就發覺有人在躡手躡腳的過來,輕輕拍打他的肩膀,又伸手向他腰間摸去……
原來是想解他腰間的的匕首,嚇了他一身冷汗,他側過頭,是那大眼睛妹子!
“啊……”
“你走不掉的,這周圍都是我的人,單單這林中就有五處崗哨,現在至少三把弓箭對著你的要害!”
整晚呆在樹上警戒的王源從樹上一躍而下:“公子,這人早醒了,偷偷向林外摸去,搬不開拒馬,又哭著折返回來,估算著想拿利器割斷樹藤吧?”
“有心了,招呼大家起來吃乾糧,盡快啟程。”伍子胥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也不去管那妹子,養玉跟她弟弟伍七,伍子胥雖然知道都是箭神養由基後人,逃奴身份,伍子胥也不去管她,不願說就不說,都是可憐人。
這大眼妹子也是可憐,昨晚一問三不知,只知道哭著搖頭,真的假的先不論,平安回椒邑再說!
忠叔也揉著眼睛起來,站到伍子胥身後,往日起床小菏第一件事就是服侍公子起床濯發,還好伍子胥去吳國前把頭髮削短及肩了,打理起來很簡單,長發及腰不是說說的,收拾起來一刻鍾就過去了。
春秋是一個為報仇可以等很久很久很久的時代,普遍是五世,也就是說兩人先祖有仇,孫子的孫子的兒子都可以替自己報仇,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是弱爆了好麽!襄公複九世之仇,春秋大之!說的是紀國國君看齊哀公對周夷王很不尊重,建議殺害齊王,來讓各諸候國更加順服自己,周夷王“烹殺”齊哀公,諸候都害怕受到這樣的傷害,齊國是薑太公後人啊,沒有薑太公的輔佐周王室怎麽能打敗殷商紂王七十萬大軍,收殷商九鼎,於是更加疏遠周王室,離心離德,齊哀公傳到齊襄公有九世之多了,齊襄公悍然率兵攻打紀國,滅了紀國。
所以伍子胥讓椒人記住這次的恥辱,時時鞭策自身,主憂臣勞,主辱臣死。
“姑娘,你是否有親人死於這場襲擊,如果有,那麽請允許我替他們收殮屍體,山中老虎雖然不吃腐肉,百裡內的惡狼也會趕來此地的!”伍子胥歎氣道。
專諸接話道:“你刺傷公子,公子都沒有怪罪,反而想要逃跑,又冒著危險願意幫你安葬親人……”
周圍的眾人都是點點頭。
大眼姑娘看著滿河屍體,哭的肝腸寸斷,只是搖頭不語,接過伍子胥遞上裝水的竹筒,還沒送到嘴邊,就嗚嗚狂吐,醫女胡娟匆匆過來替她把脈,低聲對伍子胥說道:“怕是有三個月身子了,公子還是勸他不要再傷心了!昨夜又是滴水未進,這樣下去孩子恐怕是要沒的!”
什麽樣的野獸最可怕?
有人說饑餓的老虎最可怕。
也有人會說冬眠之後第一次狩獵的熊羆最可怕。
更多人會覺得帶著幼崽的母獸最可怖。
大眼姑娘收起哭聲,伸手解下腰間的玉佩,雙手捧著放入河中,又不顧口裡的汙物,咕咕灌水。
伍子胥見玉佩刻有朝吳二字,若有所思,察國朝吳上月逃亡鄭國,消息應該沒有傳開吧,朝吳是能跟蘇秦、張儀並稱的能人,也不知道這女子跟朝吳是什麽關系。
伍子胥接過遞來的的竹筒說道:“你看來是朝吳的家人,那麽以後叫你朝姬吧,椒邑地雖然狹小,人雖然不多,足夠讓你的孩子平安長大,朝吳已經離開察國了,前路險惡,不如同行到椒邑去吧!……”
朝姬幽幽拜道:“多謝公子,妾身朝吳次女,夫家宋國華氏,為求購桐油而來,桐油被六城楚將征奪,昨晚又被滅口,宋國南裡居住著華氏一族數萬人,妾身一家只在祭祀時進過一次祖祠,這次被人排擠,要我丈夫夏天去南方求購桐油,我知道留在宋國會有災厄發生,央求著丈夫帶上妾身同行,又求著丈夫在路上逃掉吧!丈夫不許,千金散盡,回到宋國也是有過無功,不如聽公子的話去椒邑吧,伍舉名士,三朝元老,封於椒邑,華姬已死,請公子允許妾身做一個椒人吧!”
歎息一聲音扶起朝姬說道:“如此最好,國仇也好,家恨也罷,好好養育肚中的孩子吧!”
這都是麻煩啊!夫家宋國華氏六年後發動叛亂,殺的宋國王室橫屍遍野,引來六國來攻。她父親朝吳一心復國,借楚平王之手殺死誘殺察公的楚靈王,推楚平王上位,複陳、察二國,兩位楚君生生死於他的謀劃,對於察君姬廬來說,功勞實在太大了,又有費無極讒言相激,逃亡鄭國,既然朝吳逃亡,萬萬沒有回來的時候了,察君、楚王都不會放過他。終死異國是最好的結果了。
……
“將主說的武卒可是真的?”
“真的,而且多達五萬,更創下了大戰七十二,全勝六十四,余下八戰不分勝負,南征北戰三十年,五萬武卒拓地五百裡,而他的對手比現在的晉國更強,擁兵百萬計。”
“背著強弓,五十支羽箭,手拿長戈,身披重甲,腰佩利劍,又背盾牌,攜帶三天的糧草,半天要行軍一百裡,這些東西怎麽說也有一百多斤,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精良的士兵?”
“吳起曾經率領五萬武卒,戰車百乘,騎兵三千攻破了十倍於幾的敵人,吳起對武卒說道,若車不得車,騎不得騎,徒不得徒,雖攻破敵人軍陣不算軍功,此役吳起擺起錐形陣,武卒反覆擊穿敵人的方陣,太陽初升雙方接戰,武卒從東到西接連踏破敵人中軍萬人方陣六個,又回頭率領軍隊攻破左路,右路,血流成河,直沒腳面,敵人再也不敢列陣在他的前方,此役方才作罷!”
“我們也能成為這樣的精銳麽!”伍雲歎道:“吳國軍隊是天下一等一的強軍,能夠擊敗數倍於幾的楚軍,沒想到武卒更加強大,而公子又說這武卒不止五萬,有二十萬之多,那麽公子說的武國為什麽衰弱下去被人吞並?”
“武國開國,用賢用能,取賢納士,為政重用李悝進行變法,食有勞,祿有功,賞必行,罰必當,盡地力之教,勸農人勤勞種地,開放河川,讓庶民生息,重用吳起為帥,興耕戰,賞罰分明,政治清明,都說富不過三代,爵不存三世,傳位到第三世惠王,重用龐涓,龐涓師弟獻兵書被施以刖刑, 吳起受惠王猜忌逃亡他國,國相臨死舉薦奇才,惠王不以為然,范氏出使他國有功,反而被投下大獄,差點身死獄中,人才被敵人重用,反過來對付武國,就像如今的楚國一樣,得士則強,失士則亡,盛不過三世就衰弱下去了。”伍子胥回答道。
“將主在椒邑分地就是效仿李悝,誰又是椒邑的吳起?”盧升問道。
“人人都可以是吳起,惟才是用,有才能的人將被任命為十人隊長,誰帶的兵好有將目共睹,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日後比就過知道誰才是吳起。”
“武卒怎麽練的公子再說說吧!”伍雲笑道。
“大家都知道我用三百畝上田懸賞製紙,紙就像鹿皮一樣可以記載文字,紙是竹子、樹皮、嫩麻製的,想必不會比竹簡貴太多,我會把薑太公的《六韜》、楚軍的《楚兵法》、晉國斥候的練法,武卒的編練辦法都抄錄成一策,讓隊長做到人手一策,東皋公可願意著手編寫醫書,乾將可願留下鍛劍之書,這世上只有益天下庶民的人才會被記住,威嚴可以存在百年,而恩德可以留存萬世。”
“禮不下庶民,刑不上大夫,小子就不怕被掌握學識的士大夫拋棄麽?”東皋公問道。
“東翁,已經拋棄一次了,沒有比不教而誅更慘的事情了,兄弟們一定要把兵練成,椒人少,椒兵不能像武卒那樣以一敵十,遲早會有一天家破人亡。”
“好中午歇息就到這了,將開水灌上,今天跑步出發,到椒邑時我要大家一天能背負三十斤行禮,行軍六十裡。”
“是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