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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第三十九章 東皋公
  王子僚大怒,刖刑所有銅莊護衛。

  “公子,走哪條路出城?”忠叔問道。

  “坐船到江邊再說!放心吧,都安排好了!”船是伍子胥通過梅裡的遊俠安排的,親手殺死仇人的劉計並沒有聽從右吏陸顯的命令,追索伍子胥一行,劉氏主家齊國崔氏本來是齊國世卿,因為不守禮,族滅除祀,逃出來的家臣只有少數,劉計父親親身經歷過那場患亂,從小教小小的劉計守禮,尊本份。

  “專諸,你的母親可還好!”

  小小少年專諸感激的回道:“謝過公子,母親用了藥好多了,正在艙裡安睡。”

  專諸者伍子胥好友,純孝,有勇力,日後公子光刺王僚,還是再尋個能接近吳王僚的勇士吧……

  從吳國返回的有伍子胥、忠叔、石信、專諸母子、乾將夫婦。既救出了乾將夫婦事情順利,又還了公子光的知遇之恩,伍子胥一行稍做打扮,登上一艘小小的商船,在太湖邊的碼頭上船,這船從廣陵運送糧食進入梅裡,捎帶半船貨物回去,貨船船倉就是伍子胥一行的安身之所。

  乾將輕歎一聲:“我的師傅歐治子曾經帶著家小鑄造湛盧寶劍,出世之時精光貫天,日月爭輝,星鬥避彩,鬼神哭嚎,一劍揮斷巨石,師傅撫劍落淚,認為是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成就,此劍沒有絲毫殺氣,是把仁道之劍,越王寶之,取名湛盧,做為佩劍,吳強越弱,越王獻劍吳王,又讓師傅重新開爐煉劍,三年成一劍,師傅耗費無數心血,頭髮枯黃,師傅就讓我夫妻二人攜帶三把名劍離開越國,無論去哪,隻為默默的傳下歐氏一脈,沒想到隱姓埋名,還是被王子僚發現,讓我夫婦二人開爐煉劍,幸得公子不棄費心營救,其實師傅跟您祖父伍舉乃是好友,好多年前你祖父讓你父親伍奢到越國求劍,鎮壓伍氏氣運,七星龍淵正是乾將親手從藏劍室中取出,送到你父親手上的,銅陵公子相邀,我與妻子相商也就答應下來一同去椒邑……”難怪當時伍子胥逃亡吳國,不得吳王僚重用,失魂落魄認為報仇無望,與公子勝躬耕於梅裡城外,獨獨認識乾將夫婦,引為知己,更把魚腸劍送與我,做為晉身之機!

  “世兄請受伍氏一拜!”伍子胥深深行了一禮:“世兄,請再受伍員一拜!這一禮只為了你我兄弟之間的情宜!”淚如泉湧不能自持,申包胥不顧楚王禁令、家族安危派人在長江邊營救,乾將夫婦送劍做為他晉身之物,孫子始終對他不離不棄,公子光始終信他如一,好兄弟、親兄弟也不過如此而已!

  乾將夫婦也還了禮:“以後以兄弟相稱,這是你莫邪嫂子!”

  ……

  七月十八伍子胥過昭關,不用擔驚受怕,沒有追兵,沒有堵截,伍了胥前世走過兩次昭關,第一次亡命奔逃入吳,第二次與孫子、吳王闔閭三人親率大軍出昭關攻楚,破郢都。

  幾百裡山路隻容一車獨行,昭關處在兩山之間,山外就是幾百裡大湖澤,伍子胥一行扮成商隊過昭關,沿小溪入河谷,東皋公隱居在山谷之中。

  伍子胥看著山谷盡頭的草廬,一邊低聲嘟囔:“東皋公,你可千萬要在啊!乾將夫婦不孕之症還得靠你才能治好!當初一夜白頭傷本之後,東公教授健身之術,時時練習,不僅把本源補了回來,還把三年逃亡路上受的暗傷都一一醫好,後來更是遠征千裡,活了五十多歲!”現在能活到四十歲就殊為難得了,何況伍子胥年近六十才被夫差賜死。

  專諸皺眉道:“公子,

此處只怕沒人的,你看這田地荒蕪,長滿雜草?”  “專諸,看錯了吧,藥草藥草,說草也沒錯,專諸你每親的病是早年生你時落下的,能不能治好就看今天了,扶過來一起過去,扁鵲一門非誠心不治,東皋公當世名醫,不可無禮!”伍子胥斥道。

  專諸恭謹道:“公子言之有理!母親您慢走。”眾人都是默默點頭。

  伍子胥上前走進竹籬笆圍成小小的院子:“東皋可是住在此處,特來求醫!”

  吱啞聲中,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柱著竹杖走出木門,打量伍子胥一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似歹人。

  老夫人聲音清越:“老伴出去訪友去了,你等小心的扶著病患過來,是何人告知東皋公住在此處的?”

  行禮謝過,老夫人輕輕點頭,微微一歎:“來的真是不巧,昨日老漢才出去訪友,要數日才能回來,都來坐吧,小兒這是你母親吧,堅持不住就讓她在隔壁竹床上躺會,不可讓她再喝涼水了,夏天天熱也要溫水暖暖脾胃!去隔壁燒水煮飯去吧,陶罐之有米自己取來做吧!”

  “謝過夫人!”東皋公老伴還健在,真好,前世東皋公待伍子胥有如待其親子,冒生命危險送他過關,教授他養生之法,配藥浸潤他的傷病之身,東皋公在醫家扁鵲組織之中負責收集藥草,伍子胥入吳,掌軍之後手下大將常常傷重,東皋公違背醫家宗旨替伍子胥送來的將士救治……。

  三更天,伍子胥披衣而起,輕輕掩起木門,夜空中月明星稀,山谷之中蟲鳴、水聲很好聽很悅耳。他繞屋而轉,心裡很安寧,很快樂,是啊郢都之中雙親健在,全家安好,椒邑興興向榮,椒人也不會受到牽連淪為奴人,沒有日夜追索的遊俠、王兵,沒有血海深仇要報,憾事不再,漁父未死,千金小姐也未投河自盡,真好,東皋公和老夫人身體健旺,真好,不再一夜白頭了,有我在伍氏不用死,沒有不共戴天的大仇要報,也不用掘墓鞭屍,讓好友申胥為難,跪在秦宮之外乞求秦王救楚,我也不用攻破楚都報仇血深仇,公主秦贏也不用死,乾將夫婦也不用去吳適楚,被楚王殺害,小菏不用死,千千萬萬人都不用為此流血伏屍,太子建之子勝也不用跟他逃亡,相依為命,偏激無妄……

  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

  撫余馬兮安驅,夜皎皎兮既明。

  駕龍輈兮乘雷,載雲旗兮委蛇;

  長太息兮將上,心低徊兮顧懷;

  羌聲色兮娛人,觀者憺兮忘歸。

  緪瑟兮交鼓,簫鍾兮瑤簴。

  鳴篪兮吹竽,思靈保兮賢姱。

  翾飛兮翠曾,展詩兮會舞。

  應律兮合節,靈之來兮蔽日。

  青雲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淪降,援北鬥兮酌桂漿。

  撰余轡兮高馳翔,杳冥冥兮以東行。

  他低聲唱和屈原所作歌唱太陽的《九歌》,繞著小小的草廬慢慢踱步,轉了一圈又一圈,仿佛不知道疲倦……

  伍子胥坐在草地邊的石塊上等待太陽升起,這裡正對谷口,第一屢陽光會慢慢移下。

  “小哥,怎麽起得如此早?老身老了,夜間睡上兩時辰就睡不著了!”老夫人眼裡閃過驚異,滿面凝重。

  “早起看看初升的太陽,老夫人身子如此健旺,紅光滿面長命百歲只是等閑!”伍子胥俯身行了一禮。

  “小哥可是事不順心,為何一夜白頭?”老夫人放下水桶走過來,輕撫伍子胥的頭髮說出令伍子胥奇怪的話。

  “夫人不用驚慌,昨夜夢見一人在此處一夜白頭,伍員起身望月感懷,天命如此!”伍子胥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

  就在這時盧升也揉著眼睛,提著木桶走出草廬,身軀一震,木桶摔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下台階仍然未覺,愣愣不語。

  ……

  乾將低聲道:“東皋公,我已二十有八了,師妹也有十九歲了,還是沒有子嗣,師妹與我兩家都是一脈單傳,要祭祀先祖,東公可能妙手回春!”

  伍子胥在門外偷聽,老夫人見伍子胥一夜白頭,去昭關托人捎信,找回外出訪友的東皋公,東皋公兩天后就趕了回來!

  “無坊你雖身體強健,但是長期接近火爐,火毒傷腎,夏天太熱,這幾個月我開個方子吃到秋天養腎,秋天不要接近火爐,你夫人月事後半月……”東皋公笑道。

  “謝過東公,來年有了孩子一定抱過來,認乾爺爺嘿嘿!”乾將摸頭笑道。

  “老夫替你夫婦兩人都把過脈了,莫邪你也如此,另開一副滋陰的藥方你帶回去,也是秋天不再近火,養好身體,你倆的身體都很好,不要聽巫祝的話可記住了!必能誕下麟子。”東皋公對兩人點頭示意,提筆在竹書上寫上兩個藥方。

  “好你倆出去吧,把那嬉皮笑臉的小子招進來!”

  伍子胥面不改色的在門口候著,等滿臉喜色的乾將夫婦推門出來,乾將用大手拍拍伍子胥的肩膀,笑著走遠。

  伍子胥恭敬地道:“東公,小子來這裡是請你出山的,夢中有人托夢於我明年九月,中原大旱,河湖乾裂,九月山林星火就燃,災民連樹皮都沒得吃了,災後瘟疫流行,河東鄭人十不存一,上天示警,取走我幾年壽命,那不是正好麽,傷一人活千萬人,東公出山吧!扁鵲醫家,醫天下是宗旨,請東公出山助我!”

  “小子,醫扁鵲有六不治,第一條就是信巫不信醫不治,你還想學我的養生之術,嘿嘿沒門!”東皋公身不高,體不壯,伍子胥都比他高上一頭,後來東公好友穿上伍子胥的衣服假扮伍子胥,東公穿上公子勝的衣服,假扮十二歲的公子勝,成功蒙騙過守昭關的關吏。

  “東公,信巫不信醫;驕恣不論於理;輕身重財;衣食不能適;形羸不能服;衣食不能適這六不治伍員知道了,小子雖是楚人,不重巫祠,不好鬼神,隻敬先人祖宗,絕沒有謊言相欺,今年春天齊國大雨,雖未成大災,也是河湖滿溢,臨淄之中水及腰腹,夏初淮河上遊雨小無災,中遊大雨成洪,災民近五千,楚國縣尹不救,災民還在椒邑活命,這些都是上天示警,萬事萬物都有關聯,互為表裡,今年天氣怪,明年就會發生大災,不論洪水還是乾旱,蝗災還是雪災,我聞周都東遷,地動之前,蛇蟲滿街,老鼠爭相奔逃,井水渾濁,周王祭祀,無警,地震三次,摧樹移山,王都移為平地,只能東遷洛陽,今天這事不是如此麽?”伍子胥振聲道。

  “即使鬼神示警,醫扁鵲也會與天爭命,與天相搏,小子哪年沒有天氣異常,不足為奇!”東公搖頭說道。

  “東公,堯帝之時,天上有十個太陽,十日橫空熾烤大地,大地乾旱,后羿射日,射下九日,天下生民才能安定,果然不久洪水滔天,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危害天下,民不安居,堯派遣鯀治水,九年不成,禪位大禹,大禹治水十三年才成功,今年又有示警,不可輕視啊東公!”伍子胥是不達目地不罷休了。

  “東公,九天之上雲彩有定數,在此處下過雨了,飄到別處就聞雷聲不見雨水,今年夏天雨水很多,南方楚國多雨,北方晉國雨水充足粟米長勢極好, 東齊西秦無不如此,今年九天之上雨下的多了,等到明年水氣太少不能成雨,旱災有什麽好奇怪的,東公信我一次可好?”伍子胥拉著他的手低聲哀求。

  “老伴,我親見伍員一瞬白發,初時陽光未及伍員頭髮時,頭髮黑亮,朝陽東升,頭髮照見陽光只是一瞬,已然白頭,扶桑君親臨啊……”老夫人從內間推門出來。

  伍子胥向老夫人眨眼示意,老夫人未能學習東皋公的養生技藝,東公出外訪友,老夫人碰到亂兵,身死,東皋公回來後追敵五百裡,斃敵十十七人,說什麽也要勸離老夫人!

  “東公,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此處藥園,椒邑南方蓼邑就是群山,椒邑產半夏,再在蓼邑開幾個藥園沒有難事,這幾個藥園可以讓友人抽空暫管,慢慢移植到蓼邑也就是了,想必醫扁鵲之中也不會有人反對才是。”伍子胥拉著東公的手深深一禮。

  東皋公望著我半天,眸中神色變幻萬千,良久才道:“如此就隨你去椒邑吧,要不是有夫人說情是萬萬不可能的!”

  又停留了一天把諸事辦妥,藥園托付友人代為照管。

  事實上,過昭關沿著小路再淌過沼澤,還是不能直接進入楚境,拆回長江才是正途,這不是正經商路,盤查很嚴密,經年大戰,山寨林立,駐扎吳國大軍防備楚軍。

  一路平安沒有意外,順利與護衛一行匯合,抵達六城,仍然走舒鳩——六城——壽春一線回椒邑,當然胡娟父女和兩個小藥童也一起北上,會做木質手駑的常老也被伍子胥說服,帶著一家三口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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