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娟,這半袋濃酒留在你這,換藥之時,請用濃酒沾濕麻巾擦淨傷口,再行上藥裹傷,明天伍員就要北上,這些生死兄弟都拜托你了,可好?”
“換藥、裹傷自然有我父親做主,公子如此堅持,胡娟隻能照辦!”
“哈哈,好,就該如此!”
“眾位兄弟,等大家傷好之後請來椒邑,伍員一定好好招待大家,要是錯過今年最後一趟北上商隊,也歡迎大家去椒邑,椒邑壽春城西,汝水之東,淮水之北,秋天伍氏會組織北上中原的商隊,兄弟們可以結伴回家,我與仲管事商議過了,庫房中的鹽將分出三成留下,做為大家在六城的生活所需,請大家放心!”
“公子大恩,我等永生難忘!”
誰都明白,受傷之後很多人回不到故鄉了,小傷的都掙扎著病體隨隊北上,還在六城外郭的都是傷重,半隻腳埋進地裡,等死而已,商隊管事留下的鹽幣是伍公子贖身之財,如今伍公子逃回,財貨理應伍公子所有,這值三百金的鹽,能用來請醫用藥,養傷期間眾人的生計無憂。
伍子胥隨小菏來到柴房之外,這裡關著舒氏小寨主,他透過窗口只見臉色臘黃的少年靠坐在牆角,呆呆的向外望來。
“舒哲,過的可好!”伍子胥呵呵一笑。
“可是姐姐派人換我來了?”
“不曾!”
“都說你病重將死,我是不信,要親自看看你,我要放你離開!”
“哼”
“你姐姐沒有殺我,那麽我也不會殺你!”
“不要你假惺惺,自會有人救我出去!”
“哈哈……舒哲這次沒人救你,你老父病重,麻勇奪權,舒谷生亂,死傷無數,你堂哥舒熊就死在我面前,等我逃出,谷中一片火海,你搶那許多財帛明珠又有什麽用?”
“你不用騙我,楚人最是無信!”說完把頭偏向一邊冷哼一聲。
“那我問你,麻勇手下是否有一隊許人,你家為舒氏主脈,麻子是否用重幣結交其他六支,蘇珊是否反對主脈出來劫掠,又要求下山的你隻取鹽、銅,不傷性命,不結怨恨,而你沒有照辦,又狠不下心,殺光商隊眾人,宋人二過霍山都被你搶的一乾二淨,沒有生路,所謂事不過三,宋人三過霍山,帶著刀兵,挾怨而來了,致使舒人死傷慘重,舒人恨帶隊的你,更恨懷柔的舒珊,而你父親病重不能出來主事,心中怒火不能消減,被麻勇帶著手下殺到你家院中,谷中亂事一起,命如草芥,也不知道你姐姐是否逃出,信不信由你!我既然平安歸來,你也就沒什麽用了,今天之後任何時候你都可以走!”
“小菏把門打開,任他自由!”伍子胥帶著小菏轉身就走。
舒人與許人間的恩怨他沒功夫搭理,舒人亡國,舒人離散,許人曾經居住鄭國,有社稷稱許國,鄭強攻打逼迫許人,許人早年向楚王求活,將國都從許昌南遷到楚國葉縣,鄭人仍是步步緊逼許人,祖父伍舉讓許人遷到宋國邊疆――城父,許人仍然不能安定,五年前遷到楚都之西數百裡處“荊”,許人遷移了無數次,又沒有西方猶太人的精明,許國財窮力盡,終於不敢與鄭國一戰,躲了鄭國近百年,最後被鄭國輕松攻滅。
當初楚國與秦國先祖居住在黃河下遊南岸,周王東征伐熊、贏十七族,掠九族而返,讓楚熊南遷阻擋南夷,讓秦贏西遷阻擋西戎,楚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秦人與戎人長達幾百年的慘烈的戰爭,
與許人絕然不同,兩國從來沒有停止向外擴張的腳步。 第二天重新上路,這次他們這一個小小商隊,可不是隻有四人,外加一頭老牛一輛車了,十二位受傷自認跟不上原先商隊腳程的護衛、夥計跟著他回椒地了,當然傷重留在客棧的二十多人約定隻要傷好點就北上椒地,丟失全部貨物的宋人為主。
六城離椒地隻有五百裡了,而且多河,可以坐船直通淮河,最多六天就可以回府參加春耕。一個封地就是家族的根啊,晉景公三年,晉大夫屠岸賈誅趙氏,率諸將攻打趙氏下宮,比六年後的伍家還慘,全族死絕,隻有趙朔的妻子逃掉,當時她有遺腹,得生子――趙武,十幾年後趙武成人,重新回到發生“下宮之難”的趙氏封地,十數年過去了趙人半點沒有忘記趙氏的恩情,紛紛景從,才有幾十年後趙、韓、魏三家分晉。
又過四天眾人行到壽春,他跟同行的魯國仲叔的商隊,也到了分別的時候,他這小小的商隊也要獨自上路,晚上安排好船隻,船要夠大,牛也要坐船北行。這裡曾經是蔡國都城,三年前楚國滅蔡,今年讓它復國,當然不會把人口綢密的大城還給蔡公子廬了,遷都上蔡。
船是逆水而行,所以行的不快,小菏是第一次去椒地,他在五歲那年就隨他父親到郢都居住,十多年沒回去了。
伍子胥站在船頭,望著淮河南岸,淮河沒有築堤,大片的蘆葦、荒地沒有半點人煙,這裡連年大戰,人口逃亡,又要負擔供輸駐扎當地的楚軍糧草,十室九空,很多人都像淮夷一樣逃進水澤、深山。
船家有人開玩笑,問他什麽時候成婚。
伍子胥笑道:“已經與奮家女兒定下婚約,等他回椒地,各位鄉鄰可都要過來喝酒。”
眾船家都是一連聲答應,連稱到時一定到。
伍子胥跟船家談得很是投機,談起今年東邊的事,船家是在淮河討生活的,上遊鄭國,中遊陳蔡,下遊徐吳兩國消息是極靈通的。
船工就說吳王余昧病重,季子快當上吳王了,等賢明的季子上位就不用打仗了。
伍子胥在旁微笑地聽著,吳國兄終弟及的事,一舉把吳君好禮謙讓的美名傳遍諸候,就是山野村夫也是知道的,等到季子逃出吳都不當吳王,吳王余昧的兒了坐上王位,天下人才紛紛南附。
把船停靠在岸邊吃過晚飯,在船頭點上火把繼續前進,明天傍晚就能到椒地,兩天的船資隻要一鬥鹽,也就是兩斤多點。
當晚伍子胥躺在船倉中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心內一直在想,明日見到伍氏真正的班底該說什麽話,該用怎樣的禮儀,該怎麽收攏家臣的心,那些小小的伍氏家臣可安全到達,春耕用的種子農具可有備好,這半月鐵匠打了多少鐵犁,地有沒有翻過,來這個世界快兩月了總算脫出郢都的牢籠,自己可準備好了,如此種種想了良久才沉沉睡去。
船從準河拐進支流清河,船家都說椒地已然不遠。
眼見椒地地望,大家都很高興,伍子胥與幾位船家客氣幾句,又塞給每人一些銅貝, 眾人神情更是親熱,決定跟隨伍公子的商隊夥計護衛,才知道是真的跟了士大夫家的公子,而且還有諾大的封地,心中自是暗暗欣喜。
船還沒靠岸,已經有在河邊清洗衣裳的婦人直起身來。
“哎、哎!船上那是許大叔吧,是小公子到了麽?”
船家大笑:“哈哈哈……王嬸,公子回來了。”
王嬸扔下衣裳,轉身向遠處的小鎮跑去。
船只靠在那小小的碼頭上,放下木板搭在碼頭上,眾人都請他先行,他依言下船。
這裡離椒邑小鎮還有數裡,因為地勢平坦,還是隱隱可以看見遠處的小鎮。
這時遠處小鎮裡湧出十數人,都是老人孩子,他仔細端詳走到近前的的椒地子民,只見眾人神色真切,在心中不由連連讚歎:“這才是真正的伍氏族人,當他祖父被封椒地時,伍舉之名早就改成椒舉了,從那之後伍氏不再是伍氏,椒氏,椒舉,永遠刻在這片土地上,楚封楚地而成楚,宋封宋地成宋,他不要人封,自有取天下的決心。
此時各人坐了兩天船都是饑腸轆轆,忠叔擠上前來高聲吩咐:“楊家嬸子,陶家大妹子快快準備晚飯,也給公子接風。”
接著又說道:“去去去,都看著點孩子,小心別掉水裡了。”
“這是小公子吧,好多年了,總算回家了,走先,回邑裡,小公子真俊,跟你祖父真像啊!”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伯拉著他的手呵呵直笑。
“公子這是杜老爺子。”
“杜爺爺好。”伍子胥笑著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