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熱均勻且無一點火星,可以肯定,一大片森林是在極短的時間內(或許只是一瞬間)被燒為灰燼。而能做到這,且先別說何人所為,僅需知道這火不是尋常百姓家使用的那個就行。
追本溯源,真凶已然浮出水面。
只是正如名偵所說,因而骨枯協會頭頂還是疑雲密布。
“燒得連灰也沒剩多少,這裡也沒什麽看頭的,我們走吧。”
“這你就錯了,若存心,雞蛋裡還是能挑出一點骨頭來的。”名偵言簡意賅。
“這能有什麽?”雲風不禁有點心虛,不過幸虧臉部表情早已在肥肉中死去所以並無人察出端倪。他知道這火就是慕容冰妍所為,但並不知道名偵是如何能從灰燼的廢墟中找出一點蛛絲馬跡,還有就是那蛛絲馬跡又是些什麽了。
“我並沒有真憑實據,以下僅為推測。”
名偵要虞志南將光之影變作一個高高的城樓,然後讓眾人看向焦土。
“你們能發現什麽?”
“一片灰燼啊,還能是什麽?”何梅洋大大咧咧道。而林海銳則沒頭沒腦地“恍然大悟”。
“是不是又有人骨?”
“出門在外你們能帶上眼睛嗎?你們沒有看見在一大片焦土裡有一個另類的小圈嗎?”
經名偵指導,眾人還真看到暗黑中有一個鮮紫斑點。
“這又怎麽了?說不定那裡剛好沒有樹木。”
“所以我說這只是猜測。”名偵沒好氣道,“森林是一瞬間被燒為灰燼的,我不知道是誰人所為,也沒必要知道。但這個不起眼的紫斑卻是大有內涵。可以說這就是縱火者放火時的位置,而取決於位置遠近,我們完全有理由作出以下推測。”
眾人屏息凝神,洗耳恭聽。名偵頓了頓,認為眾人已消化剛才的話後繼續道:
“首先有一點要注意,就是紫斑出現在灰燼內而非外。試想一想,哪個縱火者不是在燃燒物外放火而是在燃燒物內放火?還是一瞬間能將一大片森林化為灰燼的火焰。難道不怕被殃及池魚嗎?所以大概可知,他們縱火不是為了掩蓋什麽,而是到了非縱火不可的程度。再次強調,燃燒的是一大片森林。”
“這樣說他們遇上敵人了!而你說燒一大片森林,難道說這森林就是吃人樹?!”
“你這些年都是吃齋的嗎?難道聞不出烤肉的味道?他們遇上的敵人不是樹木,而是盤踞整個森林的怪物!當然,他們是會吃人的。”
“這樣一說也難怪我們一直沒遇上怪物,而且,也很合理,因為它們守著食物,也不怕我們不自投羅網。但是,這又和位置有什麽關系?”
“第一個合理,接下來也就可以繼續了。隱藏森林裡的怪物十有八九都是打埋伏,不然梅洋這一叫也不可能铩羽而歸。若說到埋伏,紫斑出現位置的重要性也就不言而喻。它的遠近直接反應它們的專業水平。而現在可以見到紫斑出現在灰燼往裡一百丈,離森林的腹地還很遠。”
“你的意思是,它們很不專業?”
“至少它們不是太強,因為一瞬間就被團滅得乾乾淨淨。此外還有一點相當重要,”名偵一改嚴肅神秘一笑,“我們的食物是有著落了。”
…………
一個小時前。
獨孤曉月一行人也被幸運之神眷顧--遇上森林。她們興奮而又不動聲色。畢竟不論怎樣說,她們終究還是普通人。是普通人就不可能逃脫“人是鐵飯是鋼”的真理。不過為了保持應有的尊嚴,她們倒不會像水長東或林海銳那樣蹲在地上賴著不走--只是臉色越發冰冷與難看罷了。
眾人快步走去,一直目不斜視的她們開始小心翼翼掃視樹冠上的一枝一葉。
並無異樣。倒不如說本身紫色大地的存在就已超出常人理解的范圍。
走進森林,淡淡馨香撲鼻而來。一掃疲憊,眾人緊繃的神經也是舒緩下來。
“小心!”寡言少語的慕容冰妍眼裡寒光一閃,“屏住呼吸,這香味有麻醉神經作用。”
在全能學院學生裡,若有一個是大陸級的翹楚當屬慕容冰妍無疑。而作為頂級醫師,慕容冰妍的話語分量可想而知。當下所有人無不屏住呼吸,樂兒更是直接捏鼻子。
神經緊繃較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經驗告訴她們,但凡有這種類似迷暈香的麻醉物出現,埋伏或偷襲是必不可少的。而有了怪蟲的遭遇,行走的七人不可謂不舉步維艱--敵人無孔不入。誰也不能確定這次敵人是什麽,或許,只是不起眼的蚊子或螞蟻。
一直前進,待眾人走進森林一百來丈時,“哧”的注射聲自天傳來。抬頭望去,臉色一變。
一張紫色大蜘蛛網正懸掛上空,網上是一隻體長三米的人面蜘蛛和被網粘著一動不動的學生!只見他一雙眼珠暴凸而空洞,嘴巴大張而沒有一點聲音。或許是迷香,或許是其他,但可以肯定,他現在正以盤中餐的身份和人面蛛互動。
“快救人!”慕容婉兒當即進入戰鬥狀態,手中聚起能量球就是要給蜘蛛當頭一擊,但慕容冷清眼疾手快,把她攔下。
“你這樣做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可不這樣做只能看著他死!”
就在這時候,身邊一股凌厲寒氣掠過,緊接著,冰渣落下,碎了一地。
“曉月,謝謝你!”慕容婉兒一臉欣喜,說完便是要爬樹救人。而沒等她出手,獨孤曉月冷冷一句“接著”,接著寒光一閃,粘著蜘蛛網的人便是從天而降。
慕容婉兒伸手準備接人。但令她始料不及的是,人準確無誤地被她抱著後卻從她的兩臂間滑走。下一秒,那是形同一個裝滿水的皮囊掉在地上時“啪”的一聲悶響。
人生失意無數,但不是每一個都被叫做“滑鐵盧”。
多年以後回想起這次失手,慕容婉兒總覺如坐針氈,非得磨上幾個小時草藥不可。
“不用擔心,能來這裡的人都不會在這個高度被摔死,最多斷幾根肋骨而已。”
樂兒的安慰還是算了。慕容婉兒趕緊檢查傷者情況,結果無能為力。當即求救同行的其他兩個族人,慕容冰妍視若無睹,慕容冷清則看了一眼。
“沒得救了。”語氣平靜,就像隨口一說。
慕容婉兒不敢懷疑慕容冷清的判斷,但這隨便地遠遠看一眼就斷言一個還未斷氣的人沒得救不覺得有點草率嗎?滿臉凝重,慕容婉兒就要使出渾身解數對病人進行急救。
“從口中吐出消化液,注入獵獲物的傷口,將其組織消化後再吸入身體。這就是蜘蛛的攝取食物方法。所以當聽到聲音那一刻就已遲了,而再看他胸腹凹陷下去,就更肯定了。”
“可是冰妍的治療藍火不是擁有超強的痊愈力嗎?難道這也不行?”
“你也說了,冰妍的治療藍火只是有很強的痊愈力。像這種已被消化殆盡的內髒還能變出來不成?”慕容冷清看著神色黯然的慕容婉兒,正色道,“在這刻,醫師還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幫病人安樂死。”
“安樂死……”慕容婉兒喃喃自語,後一臉憂傷問,“你做過嗎?”
“我會征詢病人或其家人意見。”慕容冷清道,“我想一個無法左右自己生死的人會十分樂意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這樣至少可以證明,他不曾屈服於命運。”
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這是慕容婉兒從書裡看來的。但她卻從來沒有聽過醫生要殺人--盡管那貌似是為病人著想的安樂死。貌似。
但無論安樂死與否,這也將會是她職業生涯遭遇的第一次滑鐵盧。第一次。
醫生的手不該顫抖,不然做手術時下刀或縫針就會容易出現差錯。她知,她知她非常清楚。但此刻她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
“他死了。”慕容冷清淡道。慕容婉兒如獲大赦,渾身虛脫坐在地上。
若說這刻幫助病人安樂死就是醫生的職責,那無疑當下她是不稱職的。但她作為一個人,一個正常人又是稱職的。
“現在不是失落的時候。”瑩兒迅速拿出兩個屬性炮,左右手各握一個。
虛空“磁”聲再響,八方呼應。不止一隻,目之所致,皆人面蛛。
這所謂的森林徹頭徹尾就是人面蛛的巢穴, 也可以說是它們捕食時用的陷阱。
人面蛛同時進攻,沾滿毒液、手臂粗的蜘蛛絲像高壓水槍激射向眾人。而事實證明,蜘蛛絲已極大限度地與水磨滅界限--像水一樣被輕易打散,然後四濺一地。但有一點又讓人苦不堪言--它不如水一樣溫柔,而是像洪水猛獸一樣凶狠,所到之處,必有災眚。
與此同時,八足怪物還在不斷前進,像死士一樣。四周倒沒什麽,只是空降的那些總不能讓它們憑空消失。一時間,森林裡竟是下起冰雹。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接連幾天滴水不進的七人早已人困馬乏。故而此刻盡管面對遠沒有樹妖叢林恐怖的絕境也覺乏術。
“離森林邊緣不遠,我們不如殺出重圍!”瑩兒提議,婉兒附和,其他人則是一臉鐵青無動於衷。
逃跑放在什麽時候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何況這個時候就是逃跑專家也不會逃!要知土褐大地就是由他們一手淨化!
不能逃!絕對不能逃!
就此事,獨孤曉月心裡很是無奈。面對敵人鋪天蓋地的陣勢,無差別攻擊應該呼嘯而出。況且她的劍解就是這樣十分符合要求的招數。只是礙於身旁有人,怕傷及無辜,所以也只能一劍一劍地揮灑了。幻月那滿含吞噬力的招數更是如此。至於戰鬥中的其他人則是有心無力。
就在六人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慕容冰妍動手了。先是治療藍火將六人包裹其中,然後便是足以將整片森林籠罩的暗紫火焰。
雲風他們沒想錯。傾刻間,一切化為灰燼。